松雀醒来了，但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在朦胧的意识中，松雀觉得自己正站在一条河的河岸，河流星罗棋布，天空撑船摆渡，身边无数幽灵穿过自己踏入河流，又在眨眼间被上浮的浮船托起，由摆渡人送往河流的对岸。
这些灵魂都或多或少有些残缺，有些没有脚，做到了真正的幽灵漂浮；有些没了脸，似是忘记了自己；有些身形佝偻，好似万年寿终正寝；有些断臂残肢，令人不敢想象其生前经历。
但似乎，只有自己的身形最为完整。
松雀心想：这难道是鬼界？这里是人死后的地方？
松雀听闻，这片修仙世界统共分为三大界：鬼、人、天三大界。根据世人所言，鬼界便是世间万物死后魂归之处，经地府清算生前所作所为之后，再予以转世重生。
也就是说，自己确确实实已经死了。
松雀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清晰，她想起死亡的瞬间，被人掏了心窝，死亡的恐惧如今也缓缓爬上松雀的指尖。
但松雀如今也觉得无所谓了，自己已经死了，再怎么想都于事无补。
只是不知道白瑟姑娘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能不能处理掉偷袭自己的魔教辅助，能处理掉最好，自己也算是舍命救妹，在新世界留下了自己的痕迹；若是处理不了也能接受，命运使然，谁也无法违背。
当然，主要是白瑟处理不了就要下来陪自己，这么想还不错。
既然如此，那就坐下等等白瑟吧。
松雀席地而坐，面前一团团幽灵乘上前往地府的木船，就像人体内暗红的血液，在心脏的泵动下前往肺部。
就在松雀坐下等待没有多久，一位头戴斗笠、披着披风的长发女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女子面色惨白、眼睛空洞，一袭及腰的白色长发更是吸人眼睛。
松雀赶紧起身，不是因为女子所散发的危险气息，而是女子一路走来的步步生花，一团团死去的火焰。
彼岸花。
这人难道是自己的摆渡人，要自己赶紧过河吗？
女子来到松雀面前，没有催促、没有抱怨，张开双手，一株没有渲染颜色的彼岸花静静躺在手中。
“你不属于这里，带着这朵花回去吧。”
女子轻轻开口，松雀听不出任何的感情，就好像是世界天道的呢喃，令人无法拒绝。
你是谁？
这是松雀的疑问，却无法开口。
无色彼岸花被一团白色荧光包裹，无声的靠近松雀的心脏。
松雀低头看去，这才看到自己心脏的位置早已经被掏空，只留下能够看到血肉的黑洞。
下一刻，无色的彼岸花落入心脏的位置，身体的血肉猛然开始活跃，以血肉作线，将心脏的彼岸花牢牢困住，同时一股异样的力量开始从彼岸花沿着脉络蔓延至松雀全身。
身体剧烈的变动让松雀痛苦不堪，每一处脉络就像是被洪水冲破的大门，力量每前进一处都会给松雀带来莫大的痛苦。
但同时，全新而又熟悉的感觉一点一点回归，松雀感受到指尖有了温度，眼睛有了阳光的刺痛，皮肤有了温热，心脏有了跳动。
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这些生前才有的症状，如今正在一个死去的人身上逐步复现。
在百感交集的冲刷下，松雀感觉周围的环境又在急剧的变化，如同死前的跑马灯，重复播放两世的人生经历。
只有脚下步生彼岸花的女子还在自己面前。
“回头吧，那并非来时路，而是你的命归处。”
松雀回头看去，一轮黑色的大日正从自己面前缓缓升起，它的黑色平静如深海，死寂如末日，好似有无数的记忆被束缚其中，却如相片一般不再流动。
这些平静将松雀刚刚体会到的百感抚平，一如刚刚跳动的心脏又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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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情况怎么样？”
这是一名男子的声音，听起来沉稳厚重，估算年龄，应是四五十岁的大叔。
“身体状况良好，但灵识依旧混乱。”
女孩子的声音，但听起来并非小孩子那么简单。
“共生术法你我第一次使用，还是小心些为好。”
“这你就放心吧，这么珍贵的实验样本我可不舍得浪费。等等，人醒了。”
松雀缓缓睁开眼睛，没想到入眼并非是前世洁白的天花板，而是装饰精美古典的房梁。
歪头，就看到了一成男一萝莉站在自己身边。
而萝莉闪过一丝坏笑，对松雀矫揉造作的说道。
“哎呀，姐姐醒了呀，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松雀的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虚无的梦，扶着自己的脑袋，回答萝莉的问题。
“咱还记得……咱叫松雀，是黄玉城八仙来的新说书先生。但是，这是哪里？”
松雀注意到男子与萝莉不约而同露出一抹欣慰与释然。
萝莉拿出纸笔记录，言语也没了刚刚的矫揉造作，仿佛只是逗你玩，“嗯，看来脑子暂时没什么问题。”
男子开口对松雀说道，“我是白瑟的师父—映竹，这位是白瑟的师叔，名为钰签。”
松雀看了眼只有十岁出头大小的钰签，心中不免有些疑虑。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是白瑟的师叔？！虽说在小说中已经见识到很多次，但亲眼所见还是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等等，白瑟的师父师叔！
捕捉到关键词的松雀立即变得精神起来，脸色有些焦急。
“映竹道长，钰签道长，白瑟姑娘怎么了？！她还好吗？应该……”
兴许是见到松雀这么关心自己的徒弟，映竹脸上露出夹杂略感心疼的欣慰。
【果真如白瑟所说，松雀这姑娘人美心善，自己刚刚醒来还没弄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就先关心我最亲爱的徒弟。
哎……多好一孩子，可惜没有灵根，入不了逍遥阁。】
映竹轻轻一抬手，屋外的门帘抬起，同时让开身位，说道，“松雀姑娘，与其我告诉你，不如让本人来告诉你吧。”
说罢，一道熟悉的身影便从屋外跑进来，紧紧抓住松雀的手，面色尽是焦急与关心。
“松雀姑娘！你终于醒了！还记得自己是谁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好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松雀怎么没认出来这就是白瑟姑娘，双手的柔软，媚而不妖的声音，特别是那一头挑染白色的黑色秀发，松雀怎么也不会忘。
哦，她的后背自己也不会忘。
松雀笑着回应，“咱很好，虽然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是活。倒是你，你受伤严重吗？那两名魔教最后怎么样了？”
白瑟幽幽叹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悔，勉强挤出笑容。
“我还好，你被偷袭后，师父便后脚赶到了，一剑刺死了魔教。而我也服下了解药，如今只需要调理即可。
只是你……”
或许是死过一次，松雀能预料到白瑟想要说些什么，便开口安慰，“那就好，没有大碍比什么都强……”
“不是。”白瑟脸色有些慌乱，但她支支吾吾，犹豫不决，最后也没有说出所以然。
最后，还是映竹开口了，但是这次语气严肃了许多。
“还是我来说明吧。松雀姑娘，在我赶到时，你早已死去，心脏也被掏空……”
“映竹道长，这点咱知道，咱现在还记得心脏的样子呢。”
映竹一时语塞，没想到松雀如此轻松说出自己遇难的事实，仿佛自己只是一介旁观者一般。
“而你现在仍然活着，则是我与钰签用了共生之法，将你的生命与白瑟链接，如此才得以实现死而复生。”
共生之法！
与白瑟姑娘！
松雀顿感喜忧交加，喜自然是自己成功与仙门攀上线，有了加入仙门的未来可能。更因为自己的付出被白瑟姑娘所认可，也成为对方心中重要之人。
嘿嘿，同生共死什么的，不要搞得这么浪漫吗……
爽啊！！！
但松雀也不是傻子，自己已经死去，再用共生就应该是白瑟将自己的阳寿分给了自己，代价巨大。
也就是说，自己得支付报酬。
松雀在床上不便活动，只得抱拳行礼，“映竹道长、白瑟姑娘，大恩不言谢，你们救咱这一命，这条命自然就是你们的。今后不论是上刀山下火海，咱都在所不辞！”
松雀抬头挺胸、言辞激昂，眼神坚定的是要加入什么神圣的组织。
而映竹见此也打算开出自己的账单，但没想到被白瑟截胡了。
“既然如此，松雀姑娘，我这里……”
“别这么说，松雀姑娘。”白瑟打断了映竹，“白瑟知恩图报，你在黄玉城救我一命，我自然该以命相报……而且若不是我，你也不会险些丧命。”
白瑟忍着抽泣，就像是自己害死了松雀。
不仅仅松雀自己记得自己被掏心的瞬间，白瑟也记得清清楚楚。
一介凡人，不畏生死的英杰，自己的救命恩人，却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惨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错，白瑟向那时一同赶来的师父师叔乞求，用共生之法救恩人一命。
只是……
映竹在白瑟懊悔犹豫之时插嘴，震惊了松雀。
“只是从今往后，你必须一辈子留在无相峰，侍奉白瑟姑娘了。”
松雀：？
还有这等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