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协会,下午三点。
姜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来到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但至从面魔的事情解决后,好像没什么任务。
不,是她们没叫我去吗?
白水整天跟着怨离进进出出,兔苙偶尔从走廊经过,看她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任她在这个房间里面腐烂。
这样的安全生活,姜语感觉很难过。
就这样胡思乱想着,姜语翻了个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传单。
这张传单还是之前免苙给她的。
免苙穿着兔子人偶服的形象,一直让她印象深刻。
记得她拿到这张传单的时候,烧不烂、撕不掉。
不管把它丢进垃圾桶、塞进抽屉、还是从窗户扔出去,过了几秒,就能从自己的口袋里把它掏出来。
这段时间姜语没去管,刚才无聊,竟无意把它摸出来了。
至于能不能将它摧毁。
姜语没多少顾虑,直接把它撕了!然后嘴里数着:“三,二,一。”
再掏掏口袋,果然把它摸了出来。
姜语把传单举到眼前,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问道:“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传单没回答。
姜语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来,在床头柜里拿出一盒火柴。
这是怨离给的。
“拿着,这是注入过魔力的火柴,点燃后可以驱散低级怪物。”
怨离当时是这么说的,说完就走了,也没说其他的什么东西。
姜语当时想问:“那高级怪物呢?”
但怨离已经走远了。
现在她想使用这盒火柴,看能不能把这张诡异的传单给烧掉。
管它有用没用,先把这张阴魂不散的传单烧了再说。
姜语下了床,推开门便往外走。
外面没人。
“又都出去了吗?”姜语有些失望的这样想。
在她经过大厅的时候,发现免苙站在门口,貌似是准备出去。
“去哪儿?”免苙问道。
“出去走走。”姜语简洁地说明。
兔苙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哦】了一声。
姜语没管她,走到门口,刚踏上外面的地面,身后就传来兔苙的声音:“别走太远。”
姜语愣了一下,回头看她,沉默两三秒,说道:“知道了。”
说起来,既然这张传单是免苙给她的,那么她直接还给免苙,貌似是最轻松的解决办法。
但姜语看免苙貌似有事要忙,就不耽误她了。
再说,反正自己闲的发慌,就当给自己找的一点乐子吧。
她离开了房子。
魔女协会在一片荒地上,周围独它一栋房子,外加这里很偏僻,基本见不到啥人。
从外表上看,魔女协会就是一栋普通的两层别墅,上面也没必要挂【魔女协会】的招牌。
饶是路人经过,应该也只会认为是普通的房子。
姜语沿着街道往东走,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来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也不急,两岸种着柳树,水面缓缓的掀起如丝绸般的波浪,看起来居然有点诗意。
姜语沿着河岸往下游走,一边走一边找没人的地方。
她有点害怕别人看她在烧纸,以为她在烧画着自己的通缉画像。
虽然有点扯,但她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地看着这缠了她有一段时间的诡异传单去【死】!
走着走着,她很快发现一个问题。
这条河边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女人在洗衣服。
有年轻的,有中年的,有老年的。
有的蹲在石头上用棒槌敲,有的坐在小板凳上用搓衣板搓,还有的直接把衣服扔进河里涮。
姜语走了一路,看了一路洗衣服的女人。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她们都不用上班吗?本应该是悠闲的下午,就应该好好待在家里。
在这里集体洗什么衣服?难道这是这条河的什么传统活动吗?
又走了一段路,姜语终于看到一片没人的河滩。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附近没有洗衣服的女人,蹲了下来,掏出火柴盒,正准备掏出火柴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姜语回头看去,嘴角一抽。
不会吧?怎么又来人洗衣服了?
但她转过头,准备容忍一下。
算了。
刺啦。
她将火柴擦燃,顶端橘黄色的火焰跳动。
她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传单,将其凑到火焰上方。
传单开始燃烧。
但烧出来的味道,让姜语差点把昨天吃的饭都给吐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刺鼻的焦臭味,像是烧兽皮,又像是烧塑料,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化学药品的味道。
姜语一手捏着鼻子,一手举着正在燃烧的传单,眼泪都被熏出来了。
“啊啊啊,好臭!”
她忍不住骂道。
不远处,那个刚来洗衣服的老太太抬起头,皱起眉头:“烧什么呢这是?臭死了!要烧去别处烧去!”
姜语的鼻子已经被臭气占领,一时让她听不到任何声音。
“好臭,好臭。”
她只能不断的重复这句话,臭味让她变得晕头转向。
传单烧得很慢。
姜语举着它,感觉自己像举着一个生化武器。
终于,在火焰快要烧到她手指的时候,她松开已经被严重玷污的两根手指,黑色的灰烬从她的指尖飘落,散进河水中,随着水流漂去。
弄毕,姜语赶紧甩手,把最后一点灰给弄掉,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呜哇!”
她深深呼了一口气,随即臭气的余味又让她掐着脖子咳嗽了几声:“咳咳咳!”
没办法,后劲太足了。
呛完,她掏了掏口袋。
空的。
她又掏了掏另一边的口袋。
也是空的。
姜语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终于,终于甩掉你了!”
她站起伸,心情大好,沿着河边往回走。
在经过那个洗衣服的女人身边时,她甚至主动举起手,打了个招呼:“小姐姐再见!”
女人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理她,她并不知道这搞得哪一出。
姜语也不在意,哼着小曲往回走。
回到魔女协会,此时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姜语回到自己的房间,扑腾一下躺在床上,心情很好。
虽然只是缠着自己的传单没了,但总觉得自己甩掉了一个大麻烦。
看着天花板,她想着。
我也算是魔女协会的成员了,应该贡献自己的力量才行。
虽然我并没有什么能力。
但没关系,反正日子还长。
念及此处,一阵困意袭来,姜语慢慢闭上了眼睛。
并且,很快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条街道上。
时间是晚上,街道两边的房子都是黑着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在不久前下过雨。
姜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少女,穿着很,嗯,很暴露的衣服。
姜语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脸去。
并不是害羞,而是不敢看。
因为她认识那个人。
克鲁。
那个血姬!
当初把她抓去、差点把她吸干的血姬克鲁。
姜语下意识想跑,但她这时才发现自己动不了。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这样站在原地,看着克鲁的背影越走越远。
克鲁拐进一扇门。
姜语发现自己的视角也跟着移动,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她穿过了那扇门,进入了那间屋子。
屋子里很普通,客厅、沙发、桌子,和普通人家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一位刚从浴室出来的少女。
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看到突然进来的克鲁,整个人愣在原地。
姜语想喊:“快跑!”
但她发不出声音。
克鲁走向那个少女。
少女惊慌地往后退去,直至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这使她的眼里更加恐惧,痛苦甚至慢慢地缩成针尖大小。
克鲁蹲下身,将脑袋慢慢地凑近她。
“别怕。”她的声音很轻,并且带着诡异的、迷人的笑意,“不会很疼的。”
随后她低下头,咬在少女的香肩上。
姜语看着鲜血从少女的香肩上流出来,看着少女的脸越来越白,看着她的挣扎越来越弱。
她想冲上去阻止,但她却发现自己貌似根本不存在于那个空间里。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像是一个可以看到、听到,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能的幽灵。
“不!”姜语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一道看不见的束缚。
克鲁松开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看了看少女的香肩,那上面的两个血点,似乎并不太满意。
“这里吸不出多少了呢。”
她站起来,拽住少女的胳膊,把她粗暴地拽到桌子上面,毫不怜香惜玉。
姜语看到克鲁的眼神在少女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挑选着什么。
大腿、腰、手臂……
各个部位在克鲁眼中浮现,最后,她的视线落在少女的胸口。
“听说血液都是由心脏制造出来的,”克鲁舔了舔嘴唇,“要是我在这里开个口子,会不会有很多美味喷出来呢?”
“不,不要……”少女虚弱地摇头。
见此,克鲁笑了,伸出手,指甲变得锋利而狰狞。
“不要!!!”
姜语和少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无论是台词,还是语气,都重合了起来。
姜语猛地睁开眼。
她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她坐了起来,还在床上,并不是在那个房子里面。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天已经黑了。
姜语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床单,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一遍遍确认自己已经醒了,并且不在那个房子里面。
“梦,”她喃喃道,“是梦。”
她抬手想擦汗,可不经意的晃动,却让一张纸条一样的东西掉了出来。
见此,姜语的动作僵住了。
是那张她明明烧成灰烬的传单!
她慢慢地把那个东西拿起来,仔细的确认着,不相信的确认着。
可事实证明,这就是那张传单。
那张被她亲手烧掉的传单,那张应该已经化成灰、飘进河里的传单。
它又回来了。
但是,怎么会?
经历了那场噩梦,又经历这样的事的姜语,感觉自己要有点疯了。
但她调整好心态,猜测道:“没什么,一定是怨离给我的火柴没有用。”
“还什么注入了魔力的火柴,我看就是普通火柴吧,不然为什么烧不掉这东西。”
抱怨着,姜语随手将传单丢下床,起身,反正之后它自己会回到她的口袋里。
她离开房间,想随便走走散散心。
与此同时,盘城街道下盘路,某处居民区。
怨离站在一栋楼前,仰头从下到上观察这栋建筑。。
白水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铝制箱子。
免苙站在一旁,东张西望,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就是这里?”免苙问道。
“嗯。”怨离点头,“灭险司发来的地址,受害者的家。”
“受害者怎么样了?”
“还活着,已经被送走了。”
免苙没什么表情变化:“没死吗?”
她对人的存亡并不在意。
“但凶手还没找到,我们来这的目的就是这个。”怨离说道,“根据受害者的表现,应该是血姬干的。”
“血姬?”免苙愣了一下,“不会是那个……”
“不知道。”怨离打断她,“别瞎猜。”
三人走进房子,而在大厅,她们便看见一个穿灭险司制服的人,正拿着笔记本记着什么。
看到她们,那人抬起头,眼睛一亮。
“哎呀!你们就是魔女协会的人吧?我上司跟我说过你们会来!”
她热情地迎上来,伸出手想握手,怨离客套地握了一下,随后走进屋子观察,试图寻找出什么线索。
而在和怨离接触了半秒不到的时间后,当她再把手递给白水时,白水理都没理,摆着一张如雕像般精致和美丽的扑克脸。
她也不尴尬,收回手,跟在后面继续说话。
“我叫苍雀鹰!第六调查组调查官,这次案件由我负责!很高兴能和你们合作!”
免苙看了她一眼,小声地问白水:“这人怎么这么亢奋?”
白水没说话。
“难道你真的只会和怨离说话吗?你倒是和我说几句话啊。”免苙无语地表示。
苍雀鹰听到了,哈哈一笑,算是帮白水说话:“当然亢奋啊!这可是大案子!”
“受害者差点死掉,凶手疑似高级魔族。”
“要是能抓到,我就能升职加薪了!”
免苙什么都没说。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苍雀鹰继续说道:“你们别看我现在只是个调查官,等这个案子破了,我就能当上组长!”
“组长啊!手底下能管好几个人呢,工资也能涨一大截!”
说着,她激动地握紧拳头,对着空气打了两拳。
“升职!加薪!升职!加薪!”
怨离正在看屋子里的情况,听到动静,回过头来,有些尴尬地表示:“你在干嘛?”
苍雀鹰双手叉腰,理直气壮:“给自己打气!”
怨离沉默了两秒,转回头继续查看现场。
白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了看,然后对怨离摇摇头。
没有痕迹。
苍雀鹰凑过来:“厉害吧?凶手很专业,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免苙问:“那你怎么确定是高级魔族?”
苍雀鹰愣了一下:“呃……我猜的?”
免苙又是没有说话。
她都有点想把眼前的人杀了。
“不对不对!”苍雀鹰赶紧摆手,“我是有根据的!”
“你看,受害者没有反抗痕迹,伤口处理得很干净,现场没有打斗,这肯定不是低级魔族能做到的!”
怨离没回头,淡淡地说:“也可能是血姬。”
“哪怕是低级的血姬,只要在吸血时分泌麻醉素,就能让让受害者失去反抗能力。
苍雀鹰呆住了。
“还……还有这种操作?”
“有。”怨离决绝道,“所以未必是高级魔族。”
苍雀鹰的脸垮下来。
“那,那我升职加薪的希望……”
她蹲下来,抱着头,一副深受打击的样子。
免苙看着她,忍不住说道:“至于吗?”
“至于!当然至于!”苍雀鹰抬起头,眼睛里居然闪着泪花,“你知道我等这个升职机会等了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
“我同期的人都当上组长了,我却还只是个小调查官!”
“我爸妈每次打电话都问【升职了吗【】,我都不好意思说没有!”
免苙张了张嘴,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怨离回过头,看了苍雀鹰一眼,回过头又沉默了两秒。
“也不用这么伤心,等案子破了再说,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闻言,苍雀鹰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
“真的?我还有机会?”
怨离没理她,转身往外走。
白水跟了上去。
免苙随后也跟上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苍雀鹰正拿着笔记本疯狂记录,嘴里念念有词:“高级魔族、也可能是低级、麻醉素、升职加薪、有机会。”
记到最后,她居然傻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免苙摇摇头。
这人是有多颠啊。
免苙跟在怨离后面,忽然问道:“那个苍雀鹰,靠谱吗?”
怨离没回答。
走了几步,她才淡淡地说道:“想升职的人,一般都比较拼命。”
免苙想了想,好像也对。
但跟她这个以前做强盗抢钱的人来说,没有这种感受。
三人走出街道,外面夜色已深。
“现在去哪?”免苙问道。
“回去睡大觉,还要解决一点姜语的事。”怨离说道。
闻言,免苙愣了一下:“啊?”
怨离没解释,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很圆,很亮。
她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有点红呢。”
可免苙抬头看去,月亮压根不是红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