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离的直觉,从来没出过错。
但也从来没对过多少次。
姜语后来才知道这件事。
白水说她跟了怨离多年,见过她直觉准的时候一针见血,也见过她直觉错的时候把整个队伍带进沟里。
最离谱的一次,怨离信誓旦旦说凶手往东跑了,白水追了十里地,却发现凶手在竟然在案发现场的不远处睡大觉。
但这次,她的直觉准了。
克鲁真的来了。
那天下午,姜语正在房间里盯着传单发呆。
传单上的那一丁点血迹,就如同是定位器。
姜语已经看它看了三天,从害怕看到麻木,从麻木看到有点想吐,从想吐看到。
算了,爱咋地咋地。
她把它叠好塞进口袋。
塞进去的瞬间,指尖却碰到一个黏糊糊的东西。
姜语低头一看,传单边角那一小点干透的血迹,正在往外渗。
新鲜的、赤红的、温热的。
血!
姜语的手指僵在半空。
血珠顺着传单边缘往下淌,流在她的手指上,从她的手背落在床单上,像一滴滴眼泪。
随后,她便听见一阵瘆人的笑声。
是从窗外传来的。
很轻,很近,像是有人贴着她耳朵在奸笑。
“找到你了。”
声音如同在脑中发出,姜语瞬间浑身僵住。
一时间,她猛地抬头。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可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那个声音还在。
在房间里,在空气里,在她脑子里。
“小姜语,好久不见,还记得我那?”
声音再次传来,好似在周围飘荡,从这边到另一边,从最前头到后头。
姜语的嘴唇开始发抖。
她想喊人,想跑,想躲进被子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但身体却像被钉在床上一样,动不了了。
“别怕。”
那个声音软绵绵的,像糖浆一样黏糊糊地沾在姜语的耳朵里。
“我又不会吃了你,上次不是只吸了一点点吗?”
克鲁?
听到这句话,姜语有些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哪是一点点?差点把他给吸干了!
当时他感觉骨髓都要被吸出来了,那叫一点点!?
姜语的眼泪都直接掉了下来。
不要啊,我还不想死呢。
她想起了上次,克鲁掐着她的下巴,指甲陷进肉里,嘴唇贴在她脖子上。
温热的,湿漉漉的,然后是刺痛,然后是大量血液流失,再然后是意识模糊,最后是浑身无力,哪怕自己被解救,也站都站不起来。
她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克鲁舔了舔嘴角,说了一句:“真甜。”
想到这些,姜语就更加害怕了。
他知道,被克鲁缠上,哪怕是死,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会先吸光他某个部位的血,再吸其他部位的,就像他在梦里,看到他对那个女人做的一样。
最后,他会被吸成干尸,随后才是死去。
而且,死法不知。
按克鲁这个疯血迹的癖好,说不定会把他做成标本?
如果恶心一点的话,把他做成血袋子也不是不可能。胡思乱想着,声音再度传来。
姜语抱着脑袋,身体抖动的频率猛然加剧。
“你哭什么呀?”
那个声音带上了笑意。
“我又不是来吸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
什么啊,谁会信啊?
就是想来吸我血的吧?
突然,窗外的风停了。
窗帘垂下来,一动不动。
好像一切恐怖的景象退散,一切恢复成正常的样子。
消失了,那恐怖的气氛,还有那诡异的声音。
姜语睁开眼,看了眼窗户,在心里松了口气。
可突然!一只手却从窗帘后面伸出来。
姜语看到,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那只手非常白皙,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指尖修长,骨节分明。
姜语对这只手很有印象,因为在梦里,这只手曾变成锋利狰狞的爪子,将那个女人的胸口直接洞穿!
手伸出来的下个瞬间,一个身影直接翻上了窗台。
而来人,正是克鲁。
克鲁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连衣裙,裙摆很短,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腿。
锁骨以下大片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但起伏可以说微不可查,就像没有一样。
一头黑色长发披散着,发尾微卷,披在身后,衬得那张脸蛋更加小巧、精致可爱。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像陈年的血,可一些时候又如明亮的红宝石。
此时,那双眼睛正弯成两道月牙,笑眯眯地看着姜语:“好久不见呀。”
姜语想叫。
但克鲁当然早有准备,这个房间似乎被附上了什么诅咒,姜语感觉从声音出现的时候,就感觉一阵胸闷。
在这样的状态下,根本发不出来声音,所有话语,都会被堵塞在喉咙里。
而且,现在叫也来不及了,克鲁已经动了。
她跨过窗台,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她走到床边,弯下腰,凑近姜语的脸。
距离太近了。姜语能看见她睫毛的弧度,能闻到她身上的气味。
可却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不是血腥味,而是甜的,像是熟透的樱桃。
克鲁伸出手,指尖抵在姜语的下巴上,轻轻往上抬起。
“瘦了。”
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带着不满:“她们不给你饭吃吗?”
姜语说不出话。
克鲁的指尖很冰,如果不是看见眼前的美人,他只感觉是一根不会出水的冰条放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凉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还是说……”
克鲁歪了歪头,视线往下移,落在姜语脖子上:“你想我想得睡不着?”
“没、没有。”
姜语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怎么可能啊!?
克鲁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上翘起,露出一点尖尖的虎齿。
而那虎牙,又长又锋利,完全可以在皮肤上开个很深的孔洞。
而事实上,他也正是靠这对虎牙利齿来吸血的。
“撒谎。”
克鲁说道:“你每次撒谎,睫毛都会抖。”
姜语只能将脸后仰,紧闭着眼。
不要给我乱加设定好吗!?
终于,克鲁收回手,直起身子,在床边坐下。
瞬间,床垫陷下去一块,她整个人跟着往姜语那边歪了歪。
“你知道吗,自从上次之后,我一直忘不了你。”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语气漫不经心:“你的血,你的味道,你哭起来的样子……都忘不了。”
“所以,我才这么光明正大的享用了一次美食,并且想引起你的注意。”
姜语往床角缩了缩。
克鲁抬眼看了她一下,笑了一声:“哼。”
“躲什么?我又不会做什么。”
她顿了顿:“嗯,至少今天不会。”
姜语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传单。
传单上的血迹已经不渗了,干透了,硬邦邦的,硌着她的手指。
“你……你为什么要……”
姜语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问道:“你为什么要在我的传单上下诅咒?诅咒单单只是定位吗?”
克鲁愣了一下。
然后她转过头,表情无辜得像只可怜的小猫咪:“对呀,因为我想找到你呀,放心,上面没有其他什么诅咒?”
“为什么?”问完,姜语咽了一口口水。
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不,这还算好的了。
要是单纯只是看我好吃的话,那才是真的糟糕。
“因为……”
克鲁想了想,认真在:“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好喝的人。”
“我在享用你的时候感觉很享受哟。”
姜语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夸奖,也是认同。
但,姜语的浑身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喝过那么多人……”
“不一样。”
克鲁打断她:“你不知道,她们的血都是苦的,涩的,有的还发酸。”
只有你,是甜的。”
克鲁舔了舔嘴唇,脸上微微露出痴态的看着姜语:“像蜜糖一样。”
姜语是真的想哭了。
别说了好吗!?
克鲁伸出手,指尖在姜语手背上点了点:“谢谢你呀,谢谢你这么好喝。”
姜语觉得这个女人脑子有病。
但她不敢说。
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丝毫不敢反抗。
突然,门外的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克鲁的耳朵动了动,脸上出现一丝失望:“可惜呢,我的这个领域不能维持太久。
“有人来了,那我也该走了。”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回头望向姜语:“今天就到这里吧。”
随后,她转身往窗户上爬去,但一只脚刚放上去,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姜语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那张脸美得不真实,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暗红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变成了酒红色,瞳孔微微收缩,盯着姜语看了三秒。
“下次见面,我带你走,我会对你好的。”
“然后,天天享用。”
说完,她笑了。
不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是认真的,像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可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姜语反倒缩了缩身体。
拜托,最后一句很恐怖好吗!?
“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丢下这最后一句,克鲁最后翻出窗户,消失在天空中。
房间这才彻底恢复安静。
姜语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一点凉意,是克鲁指尖碰过的地方。
她使劲擦了擦,却擦不掉那种感觉。
敲门声响了。
“姜语?”
兔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你在里面吗?”
姜语正要开口,但还没发出声音,就被免苙的声音盖住。
“姜语?”兔苙的声音很是焦急,“我进来了啊。”
二话不是,他就打开了门。
门被推开,兔苙穿着兔子玩偶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看到姜语坐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眶红红的,她愣了一秒。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窗户上,窗帘还在飘。
“有人来过?”兔苙的声音沉下来。
姜语点点头。
“谁?”
“克鲁。”
兔苙瞳孔瞬间扩大,手里的盘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水果盘往桌上随便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探出头往外看去。
外面的野地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的身影。
她关上窗户,上了锁,转过身来看着姜语,问道:“她对你做了什么那??”
“没、没什么,就是说了几句话。”姜语隐瞒了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说出来也不好。
“什么话?”免苙问道,脸色严肃。
姜语犹豫了一下,没敢说他离开时说的那些话。
“她说、她说她是来找我的,因为我的血好喝。”姜语只说出了他来的目的。
不,好像也不是,如果他的目的是他说的最后的话的话。
那就是带他离开。
兔苙没有说话。
沉默,房间的气氛凝固了一般。
她站在窗边,窗外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免苙戴着头套,姜语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但却能看见她攥紧的拳头。
“我去找怨离。”兔苙说完,转身要走。
“兔苙。”姜语喊道,免苙停住了。
姜语看着她的背影,虽然小声,但还是说了出来:“她说下次要带我走。”
兔苙的背影僵了一下,用果然如此的语气表示:“果然,我就知道他来这绝对不是为了干什么小事,原来不是要吃的,是要涩。”
“她敢!”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随后,她推门出去,再没说什么。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某个房间的门被敲响的声音。
三下一组,很有节奏,但比平时重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是哪个房间,但姜语猜应该是怨离的吧,毕竟刚才免苙说了。
姜语坐在床上,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
传单上的那个血点因为之前有血液流出,而现在又完全凝固,所以那个血迹成了立体形状,如同一颗血痣。
姜语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把传单叠好,塞回口袋。
反正也丢不掉,摧毁不了,只能收好了。
只是拿着这么个东西,总是让姜语见物思事,想到恐怖的未来。
比如克鲁把他吸成干尸,又或者把他生吞了之类的。
。。。
房间里,怨离听完兔苙的话,放下手里的茶杯,问道:“她说什么了?”
“她说姜语的血好喝,说下次要带她走。”兔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怒火。
怨离没说话,闭上眼睛,似乎在思考,又像是无奈。
白水面无表去,站在她的身后,手里的铝制箱子提得很稳。
几秒后,怨离睁开眼:“她不是来打架的,只是来确认姜语的位置。”
“确认完了呢?”兔苙追问。
怨离看了她一眼:“确认完了,就该动手了。”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的目的,就是来带姜语走的。”
闻言,兔苙的拳头攥的很紧,问道:“那怎么办?”
怨离缓缓的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喝了一口:“等她来。”
“等?!”免苙惊讶。
“嗯。”
怨离放下茶杯:“她不来,我们找不到她。”
“她来了,我们才能抓住她。”
随后,她回头看向白水。
白水点了点头。
兔苙咬了咬牙,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往姜语的房间走。
可走到门口,却没进去,而是靠着墙坐下。
玩偶服很厚,靠着墙也不觉得凉。
但是一股冷意,却在他的心头不断浇筑。
她盯着对面的墙,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姜语说的话。
“她说下次要带我走。”
兔苙闭上眼。
不会让你带走她的。
绝对!
走廊里很安静。
免苙竟然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待到了晚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像是铺了一层冰霜。
姜语房间里没有声音。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发呆。
兔苙坐了很久,直到走廊尽头,大厅的方向传来钟声。
咚!咚!咚!
敲了七下。
是晚上七点,该吃饭了。
她站起身,轻轻敲了敲姜语的门:“姜语。”
“嗯?”
声音很轻,但不像是刚睡醒。
“该吃饭了。”免苙说道。
里面静默了几秒:“我知道了。”
兔苙知道,他也在想克鲁的事,不止自己一个惆怅。
她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推开。
安慰的话吗?他应该不需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