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昏黄的夕阳从教学楼顶端斜射下来,校园里渐渐安静。我踏出校门深吸一口气,试图把一天的疲惫抛在脑后。然而刚迈上回家路,就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起初只是细微的感觉——总觉得身后有道视线在盯着我。走在通往家的路上,路灯才刚亮起,我的影子被拉长在地面上。忽然,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我的步调几乎一致。
我猛地停下,身后的脚步声也戛然而止。心跳漏了一拍。我假装系鞋带,余光瞥向后方。昏暗街道上,一个熟悉的纤细身影立在路灯下——是沈棠吗?她低着头站着,看不清表情。
也许只是巧合。我匆匆收回目光继续前走。刚迈开脚,身后又响起同样的脚步声。我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这么晚了她不回家,难道真的在跟踪我?
为了验证,我猛然站定回头望去。这一次,我终于与那道身影四目相对。
的确是沈棠。她没料到我突然回头,愣在当场。昏黄灯光下,她的脸隐在阴影里,但我能感觉到她正注视着我。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涩无声。几秒对视后,沈棠先移开目光,装作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好像只是路过这里。
我努力平复心跳,挤出一丝笑容:“这么巧?你也回家吗?” 我的声音有些抖,只希望这一切真是巧合。沈棠微微一笑:“嗯,碰巧路过这儿。林湛,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去?” 她语调温柔关切,仿佛真的是普通的偶遇。然而她出现在这条偏僻小路上本身就很反常。
我不好拆穿她,只能点点头:“我在学校自习,所以晚了点。”心里的疑虑却在加剧。
我们并肩默默走了几步,气氛说不出的异样。我只好轻声道别:“那……我先走了,回头见。” 沈棠点点头,没有挽留。
我立刻加快脚步往前走,装作若无其事。然而没走出多远,又听见背后若即若离的脚步声。
她还跟着我。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我故意拐进一条平时不走的小巷,想试探一下。巷子幽暗寂静,只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几秒后,另一串轻浅的脚步声也踏入巷子。我最后一丝侥幸破灭——沈棠果然在尾随我。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贸然奔跑,只能强压住慌张,一步步朝前走去。巷子尽头连着一条大路,出了巷口,行人稍微多了一些。我趁人多,猛地钻进路边一间小店,躲在门后观察身后的动静。
片刻后,沈棠果然出现在巷口。她在路边张望,显然失去了我的踪迹,皱着眉站在不远处守着,似乎笃定我还没走远。
我屏住呼吸,掌心都是汗。不敢贸然出去招惹她,我悄悄从小店后门绕出,绕了个大圈才回到家。一路上,我不停回头张望,确认背后没有再出现那道纤细的身影。
回到家后,我连忙反锁大门,检查窗户,全身瘫软在床沿。脑子乱成一团:沈棠为什么要跟踪我?她平日里文静乖巧,见了面也只是点头微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拼命回想最近是否无意冒犯或误导了她,可怎么想都没有头绪。
夜深了,我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一闭上眼,仿佛又听见那紧跟不舍的脚步声;睁眼时,脑海里尽是沈棠站在昏暗巷口盯着我的画面。那目光像暗夜里的捕猎者,让我不寒而栗。
迷迷糊糊间,我终于睡着,却陷入噩梦。梦里我一个人在空荡的走廊狂奔,身后有脚步声紧紧追随,无论我怎么跑都无法甩开。绝望中我回头,看见沈棠脸色苍白地站在身后,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手里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刀。
刀尖猛地刺向我胸口——
我大叫一声惊醒,猛然从床上坐起,额头覆着冰冷的汗。房间漆黑寂静,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我大口喘息,心脏怦怦直跳几乎炸裂。庆幸只是个梦,但惊魂未定,胸口的闷痛久久无法散去。直到手机显示凌晨三点,我仍睁着眼,再没能睡着。
果然,白天也没能驱散我的不安。次日我顶着黑眼圈去学校,一整天心神不宁,不断张望。所幸校园人多,沈棠并未出现,我才稍稍放松下来。
傍晚放学后,我留在学校图书馆查资料。夕阳透过高大窗户洒在书架间,四周静谧。我选了个角落坐下,摊开几本书。本以为能借学习平复心绪,但我的神经依旧紧绷,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总觉得有道视线落在身上。我环顾四周,馆内寥寥几人埋头自习,并无异样。我暗嘲自己草木皆兵,正要继续看书,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书架间一闪而过。
我的呼吸一滞——沈棠!她竟也在这里。
只见她站在不远处书架旁,假装翻看书籍,目光却隔着书脊偷瞥我。与她视线撞上的瞬间,我浑身发冷。沈棠微微一笑,款步朝我走来。我连忙低头装作没看见,心跳已经乱了节拍。
“林湛,这么巧,你也在这儿。”她走到我桌旁,轻声开口。我硬挤出笑容:“是啊,真巧。”
沈棠怀里抱着几本书,说是在做课题找资料。一切听起来再正常不过,仿佛我们只是偶遇。然而我心里警铃大作,表面却只能附和几句。
“你昨晚没睡好吧?看起来有点累。”沈棠忽然关切地问,目光细细打量我。我心头一紧:她怎么知道?随即想到可能是我脸色太差露了馅。我干笑:“嗯…昨晚有点失眠。”
“别太拼了,注意休息。”她柔声说道,语气很温柔,听得我后背直发凉。
几句寒暄后,沈棠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我对面坐下,垂眸翻书不语。我却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在她无声的注视下,我如坐针毡,额角渗出冷汗。
不到五分钟,我再也无法忍耐这压迫感,匆忙收起书本站起:“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走了。”
不等她回应,我提起背包快步离开了图书馆。
隔天下午,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去打工的咖啡店。连续两夜噩梦与失眠让我双眼布满血丝,但我硬撑着不敢请假。
黄昏时分,客人渐渐多起来。我站在柜台后机械地为顾客服务,努力集中精神。就在我以为能平安熬过这个夜班时,一股被注视的寒意陡然袭来——那种如影随形的视线感,又出现了。
我心头一紧,循着直觉抬头望向门口。一名身穿浅色连衣裙的女孩正推门而入,风铃随着门响起清脆铃声。那身影如此熟悉,早已深深刻在我脑海。
沈棠。
我呼吸一滞,手一抖,找零的硬币掉落在地。我慌乱地弯腰去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勉强安顿好顾客后,我心惊肉跳地扫视店内——沈棠果然来了。
她静静坐到角落一张桌旁,手里拿着菜单,目光却越过菜单紧盯着我。那视线灼热逼人,令我背脊发烫,冷汗直冒。
我只得强装镇定,继续接待客人。但颤抖的双手和苍白的脸色早已出卖了我的慌乱。
终于,送走一位客人后,我瞥见沈棠起身朝柜台走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我的心尖上。
“欢…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却压不住其中的颤意。
沈棠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定定望着我:“林湛,你看起来很累。昨晚又没睡吗?”
我喉头发紧,只能含糊应付:“还…还好。你想喝点什么?”恨不得赶快结束这对话。
她凝视我片刻,这才垂眸淡淡道:“一杯美式咖啡,少糖。”我如释重负般转身准备咖啡。她付账后并没有走远,而是倚着柜台静静看我操作。
在她目光注视下,我几乎握不稳咖啡杯,差点泼洒出来。好不容易将纸杯递给她,连手都在微微发抖。
沈棠接过咖啡,突然低声说:“下班了一起走吧。我在这儿等你。”
我脑中警铃大作,急声拒绝:“不、不用了!”
她笑了笑:“这么晚,一个人走多不安全。我可以顺路送你。”
“真的不用!”我情急之下声音拔高,惹得旁边同事和客人纷纷侧目。我连忙压低嗓音,“谢谢关心,但我等会儿还有别的事。”
沈棠沉默两秒,轻轻点头:“……好吧。”
说完她端着咖啡回到角落,慢慢啜饮起来。然而她的目光不时投向这边,显然并未打消尾随我的念头。我心乱如麻,数着钟表滴答声熬到了下班时间。
深夜,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打烊后,我独自走在回家路上,冷清的街道上只有昏暗路灯照亮雨幕。始终觉得背后有道阴影跟着,几次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将近午夜,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家中。父母出差不在,整栋屋子只有我一人。我反锁大门,检查窗户,仍觉心惊肉跳。
雨点敲打窗玻璃的声音愈发清晰,时钟指向凌晨一点。我在客厅踱步,努力说服自己沈棠不可能真的闯进来。她再疯狂,也不至于做违法的事吧?
就在这时,门锁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我以为听错了,可接着门把手缓缓转动——有人在外面开门!
血一下涌上头顶,我抓起身旁的金属落地灯架当武器,声音发颤地朝门口喊:“谁?!我报警了!”
门把转动一停,随即“咔哒”一声轻响,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只纤细苍白的手伸进来将门完全推开。雨夜的冷风夹着湿气灌入屋内,我不由打了个寒颤。
沈棠站在门外。她披着薄外套,头发衣服半湿,脸色苍白,目光一瞬不瞬盯着我,手里攥着我的家门钥匙。
我脑中轰鸣——她怎么会有我的钥匙?!
沈棠走进屋,将门重新反锁,动作从容得仿佛进自己家。我举着灯架的手直发抖,厉声喝道:“你、你怎么会有钥匙?你想干什么?快出去,不然我真报警了!”
沈棠站在原地,神情委屈又无辜:“对不起…我太担心你了。敲门你没应,我怕你出事,只好用钥匙进来…林湛,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她语气柔弱关切,几乎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过激了。可她不可能莫名有我钥匙,说明她早有预谋!我又气又惧,怒吼:“沈棠,你疯了吧!立刻给我出去!”
听到“疯”字,沈棠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眼中的柔情裂开一条缝,露出冰冷的暗光。她缓缓朝我走来:“你很害怕我?”
我被她逼人的气势慑住,不由后退一步,仍举着灯架威胁:“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报警!”
话音未落,沈棠猛地扑上前,双手握住灯架用力一扭,竟将铁杆生生夺下甩开。随后她趁势一把将我按倒在墙上。
我肩膀剧痛,手中武器脱落。沈棠死死钳住我双手,我拼命挣扎,却震惊地发现她力气大得吓人。我完全动弹不得,只能瞪着她:“沈棠…冷静点…”
沈棠气息紊乱,双眼涨红:“我很冷静,林湛。我不会伤害你的……只要你别逼我。”
我心胆俱裂,眼角瞥见茶几上的手机,猛地挣动想去够。她立刻察觉,再次用力将我压向墙壁,同时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刀锋闪着寒光架在我颈边。
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我登时不敢动弹。沈棠低声命令:“别动。”
我僵硬地点点头,屏住呼吸不敢乱动。我们紧贴在一起,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心跳和呼吸。
短暂的静止后,沈棠的神情略微缓和,语气又恢复了柔情:“别怕…我真的不会伤你。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太在乎你。”
我声音发抖:“你先…把刀放下…咱们好好说话…”
她沉默几秒,忽然将刀猛地刺进一旁墙壁!锋刃没入墙体,刀柄嗡嗡颤动。我浑身一颤,冷汗直冒。
沈棠扔下刀,反而一把将我拥入怀里。
我僵住了。她冰冷湿透的身体紧贴着我,不住颤抖,哽咽道:“林湛…对不起…我不是存心要吓你。我只是太害怕,害怕你不要我…害怕你再也不理我…”
她越说越激动,双臂如铁箍般箍紧我。我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可…可是你这样跟踪我、闯进我家…我怎么可能不怕…”
沈棠缓缓抬头,泪水混着雨水滑落,她哀伤地凝视我:“我只是想保护你、照顾你…这有什么错?为什么你就是不懂?”
我哑口无言。沈棠的表情忽而悲恸忽而愤怒,眼中泪光与疯狂交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你明不明白?”
她的话几近歇斯底里,在空荡客厅中回响。我脑中嗡鸣一片,只剩恐惧在神经末梢疯狂滋长。
忽然,沈棠破涕为笑,温柔地用冰凉的指尖抹去我脸上的冷汗:“没关系…你不明白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的爱。”
话音未落,她猛地踮起脚尖,在我唇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我的大脑轰然炸裂,整个身体都僵硬如石。沈棠松开我,嘴角绽出满足而狂热的笑:“林湛,你是我的,永远都是。别想逃离我。”
她低柔的呢喃比刀锋更锋利,刺入我的耳膜。我止不住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此刻我终于明白——自己坠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而这仅仅是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