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早年专家文献记载,虚拟技术的爆发式发展,恰好是我出生的那几年。而这项技术的雏形,实则萌芽于更早的全球性病毒危机——"凯特尔曼综合症"。
那时,一种蛋白质结构呈分形几何状的未知病毒突然出现在冰岛雷克雅未克的空气采样器中。这种被后世命名为"凯特尔曼病菌"的病原体,其刺突蛋白能够精准识别人类中枢神经系统的NMDA受体。通过空气,唾液传播,它在28天内完成了跨洲际扩散。
让人防不胜防的是七天潜伏期的欺骗性:感染者初期仅表现为轻微鼻塞,直到病毒完成血脑屏障突破。当致幻性开始发作时,幻象开始侵蚀患者的视觉皮层时,每个人的脑电图都会呈现出独特的"妄想波纹"——有人看见了已经逝去的亲人在与自己亲切交流,有人则坚信自己的手指正在融化成彩色蜡笔,每一个患者都有自己的症状,初期阶段几乎无法统计出合理的书面报告。
然而,随着病例数据如雪崩般累积,病毒学家们逐渐发现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规律——凯特尔曼综合症的幻觉并非随机生成。
通过对上万名患者的深度访谈和脑部扫描对比,研究团队在“时代周刊”发表划时代论文:新型病毒会劫持大脑的奖赏回路,将患者深层欲望具象化为视觉信号
失去爱犬的老人持续看见宠物在脚边磨蹭,破产的赌徒目击钞票从通风口喷涌而出,双腿残疾截肢的患者总发现镜中自己身体健全。
当普通民众还在恐惧病毒的致幻症状时,某些地方的离心机已经昼夜不停地运转起来。
第一家,也是后来行业头部公司的神经技术公司“Reality”在病毒发现第二年成立,并迅速取得政府支持,第一批被提纯的病毒株被推上人类的眼前,人们看中的不是它的致病性,而是它能绕过所有防火墙,直接将欲望编译为视觉信号的恐怖潜力。
当人们还在争论现实与虚拟时,社会上已经批量生产并推行搭载病毒蛋白被称作「溯源alpha」纳米原型机——人类终于获得了扮演造物主的许可证,尽管代价可能是彻底混淆现实与幻想的界限。
那颗不过米粒大小的透明胶囊里,蜷缩着改变整个世界的东西。
当「溯源」药剂像维生素片一样在便利店开售时,人类集体踏过了那条认知论的警戒线。清晨通勤的上班族在地铁里对着空气悠闲谈话,家中主妇们抚摸着不存在的猫咪,孩童与不存在的友人嬉闹
广告词在每块屏幕上循环闪烁:
**「所见即所愿」**
当所有人都在吞服「真实」时,那些坚持清醒的人反而被诊断为「现实不适症患者」。我和坂田站在奶茶店门口,看两个中学生为不存在的漫画角色争吵,他们手腕上的药剂监测环正发出愉悦的绿光。
“每一场幻觉都可以为你量身定做。”
“长月,对于你,这样的“现实”可能更适合你。”
坂田的声音像是被机器录下并开启了回放功能一样,持续在脑海中播放。从奶茶店到公寓的二十三分钟路程,我的记忆出现了信号中断般的空白——只记得人行道地砖的裂缝在不断增殖,霓虹灯牌的光晕在雨中溶解成病毒状的色块。
钥匙插入锁孔时,金属摩擦声突然变得极其遥远。被抽干力气一般栽倒在床,与书店的店主请假后,睡眠如黑潮般涌来,最后浮现的是坂田左眼里那些流动的发光字符——它们逐渐重组,变成我童年卧室墙上的荧光星座贴纸。
不可否认,那些经过精密调制的幻觉,确实像润滑剂般让社会的齿轮转得更快了,但这些进步背面,是逐渐消失的晨间报纸油墨味,
是公园长椅上不再有人抬头欣赏的樱花。
我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父母教导的“虚幻”与“现实”,我自己也不想承认,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对待“虚拟”的事物的态度已不像曾经那般坚决,很早以前便是这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