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老的话，江生不禁联想到旧社会传说中的“童养媳”。虽然不至于这么称呼，但是从老人的口气中，听得出对原身小女孩的喜欢，指不定还真想过！
两人寒暄了两句，便把目光转移到了江生这边。而江生也是迎来了又一次考验，人麻了都！不带这么拼演技的吧？
毁灭吧，赶紧的！
“小安宁？”李老收起了刚刚寒暄的笑容，表情有些谨慎的轻声唤了声，江生便转动眼球看着他给予回应。
国医诊断分“望闻问切”四个阶段。从江生的面色上看，除了容颜瘦削，面色晃白之外，眼中神色是正常的。望者，分看主客二色。所谓主色，即本身的肤色，客色则是因为内脏器官以及气血运行相互反馈后，上行于面部所形成的颜色。
江生所在的身体，每天并未久晒太阳，故而肤色显白。而久卧闺房，所以气血运行也缓慢，主客二色皆白很正常。
李老真正看的就是江生的眼神，黑多白少，白睛清晰，黑瞳内缩，内眼角未见暗红或血丝，说明膀胱与肾藏，主管的二便均为正常，少女的代谢良好，也说明主人家的照顾是非常的周全。
虽然不是红黄隐隐的面色，但是眼中藏神。老人暗自点点头，眼神没离开江生，身子左移靠近了床边，双手前伸靠近女孩的右手，看样子应该是准备切脉。
“早起的时候，醒来痰多不多？咳出来没？”
说这话的时候，是对着后面的美妇人和中年妇女。
“有的！大小姐还想说话，结果被卡住了，咳了老大一口......”
听完，老人表情略有松动。
随着老人的移动，江生的目光，也跟着他不急不缓的移动着。看到这一幕，老人身后的年轻人，眼里多了点光。
旁人不理解老人看了啥，但是年轻人自幼跟着老人学医，所以知道江生的情况是应该是有好转。他还记得一些残存典籍中，对神智受损，或者精神异常的人，有这样的描述：循衣摸床，登高而歌。
这不是说兴致好，穿起衣服跑到山上去唱歌啦！是泛指神智异常的病人。
又有说痰蒙神窍者，其状如狂。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传说中一位姓范的书生，在大考时高中了状元。结果开心过头，发了狂。就在众人束手无策的时候，平日里他最害怕的老丈人一巴掌给他拍回了神，还吐了老大一口痰，神色便回归清明。这里的神色指的便是眼神。
虽说国医学中的痰，不能狭义的认为是人们平日口吐的排异。但是普通人这么理解方便知道是密度高于水，更为粘稠的液体也是可以的。身体的痰饮过多，便会引发身体的不适，轻则关节酸痛脏腑不通，重则影响神智。
老人的一看一问，便是出于对女孩神智是否正常的一个大致判断。而江生也是恰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不敢演过头。眼里只有好奇，没有其他。
至于脉象，那就只能看自己原身的身体到底有何造化了。如果本是该死之人，却神智清醒，引起了老人的惊异，自己也无能为力，毕竟现在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李老是双手先握住了江生的手，手心手背都摸了下，似是在感受温度。又轻轻的用指腹摩擦了下两面的肌肤。
这老人家是行家！江生自己的医学师父便是埋没在小巷中的高人，所以江生对于老人的手法，有自己的判断。这种方式不是专业出身的人便能一下理解的，国医学其实很多时候是经验学科，靠的是一代一代人的尝试与总结而成的。从初诊来看，老人是有真材实料。
随后才见到老人把三指搭到了自己细弱的手腕上，大约过了一分多钟，又去了另外一边去操作了左手。
期间众人都不敢出声打扰，而年轻人一直随着老人紧跟每一步操作，视线来回在老人的手和少女的脸上。
这小子，难不成是对原身有意思？不至于吧，这姑娘昏迷的时候才多大啊，这小子莫非是她的青梅竹马？亦或者原身是个漂亮的女孩，所以睡美人的诱惑了解一下？
老人操作的时候，她从余光中感受到了年轻人对她关切的目光，这就有点让她感觉难为情了。小伙子，大叔我是你爱而不得的存在啊！
好在等待的时间没多久，江生感觉自己都有点躁汗了。
老人微微点头，转身又对中年妇女问道：“就这几天，小安宁出汗的情况有没有？多不多？”
美妇人很明显不是问话的对象，因为起居照顾都是中年妇女负责的。
中年妇女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回答道：“昨天和今天的衣服都汗湿了，我还在奇怪，这么多年都没有这事，还以为是天气转暖导致的。”
老人听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回过头看见自家的小子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也在看自己，便打趣道：“咋地，我孙媳妇没事，就忘了给爷爷擦擦汗啊？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见到老人是这样的表现，众人心头都涌上了惊喜，没有什么比李老的权威发言更让人开心了。
而这个时候，男主人苏醒也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个背着书包的美少年。
江生刚刚也确实在疑惑，难不成自己原身不是亲身的？不然怎么医生都进来了，而作为父亲的苏醒却没了人影，感情是去接人了。
苏醒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而美少年却已经激动的哭了起来。不得不说，这一家子的基因是真的好，美少年应该是原身的弟弟，像极了美妇人的漂亮面容，如果配上一头长发，甚至假装成妹妹都是可以的。
江生在保姆中年妇女对她称呼“大小姐”时，便有所猜测。这下倒是在想，难道还有几个弟弟妹妹？
“姐姐！”美少年书包都没有放下，直接扑到了床上，声嘶力竭的哭了起来。
啊，这！小伙子撞得挺重的，你是要我给撞晕回去么？
江生有些惊讶美少年的表现，因为觉得没理由。
如果说原主昏迷的时候很小，而这个小家伙又是弟弟的话，不能这么激动吧？你俩甚至不一定是清醒的时候见过，咋这么激动呢？
而看俩夫妻的样子，压根都没有觉得奇怪的地方。也许他们现在只是太开心了，没觉得什么吧。眼看着美少年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江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显得有点呆滞。
江生觉得自己需要了解的还是太多了，然而现在脑子已经很疲惫了，虽然身边很多人，却也挡不住困意的侵袭。
......
“婉婉，去休息下吧，我换你，等吴姐把厨房收拾好就会上来的。”
耳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但是江生就是觉得很困很乏力，鼻子和嘴巴还苦苦辣辣的，应该是喝了药，亦或者被鼻孔灌的药。
“没事的阿醒，刚刚李老问吴姐孩子有没有流汗的时候，我好愧疚。我一个当妈妈的，都答不上来，我......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声音带着呜咽，看来是又哭了。
回应她的是男人鼻子里重重的擤气，沉默着没有回应。不知道是自己也在反省还是不知道怎么安慰。过了好一会，男人才缓缓说道：
“其实，我们心里在很早就已经放弃了。虽然一直让吴姐照顾着宁宁，但那也是出于一种责任和愧疚。咱们都不是圣人，咱们也是第一当父母。我们没能在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挽回女儿，这是给我们的惩罚。好在......”
“你觉得这是给我们的惩罚？我不承认！”女人语气凌厉地打断了男人的话。
没等男人的解释，女人便继续说道：“这是女儿在遭罪好吗？比起我们等待和照顾她的这十几年。我们能吃能喝能哭，甚至还能笑。而她呢，我们的女儿呢？你说说，这是我们在受罚，还是女儿再遭罪？”
“婉婉，我......”
江生在心里叹了口气，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么一个词不达意的男人。明明是安慰的话，说来硬是要凑出一种理性分析的结案陈词感。你不知道你女人现在正在母爱爆棚的时候吗？
真的，你真傻！如果能翻白眼，江生一定会给这具身体的“父亲”送上来自“女儿”的特大号720°转体2整周不带半的白眼。清风都带不起半点浪花，但，白眼可以！真等我醒来，你看我不让你媳妇好好修理修理你？
江生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内心的吐槽是那么的自然。
“行了行了，我说的气话，你就是个蠢驴。小皓好歹不随你这情商，否则你看你以后有儿媳妇才怪呢！哼！”
嘿，感情你搁这打情骂俏了啊大姐。江生明显听出了女人音调的起承转合，只得内心赞叹高手！
“嘿嘿。”想象得到男人压根没往心里去，这没脸没皮的声音听起来感觉也不是小白呢。看来以后这日子......
江生内心活动沉默了，又是以后......以后应该怎么办呢？
没有了自己的家庭，不善家务不善厨艺的老婆该有多么的无助。从来都是自己帮她料理好一切，然后她就跟个小女孩似的围着自己叽叽喳喳欢得不停。而跟自己不似父子，反似兄弟的儿子，有没有好好地和他对象相处呢？
虽然自己和老婆也挺好看那女孩子，但是，自己的“鉴茶宝典”、“御女心经”还没能完全的传授给儿子，万一他被人家欺骗感情，耍的团团转呢？
就在他情绪有些黯然的时候，又听见女人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想说的话，孩子不在身边发生了意外，咱们是内疚到了没地方去发泄，也愧于面对昏迷的宁宁。我们并没有因为小皓的陪伴而忽略宁宁。我只是因为宁宁今天的苏醒，而情绪泛滥了。我会慢慢调整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咱们会好好的弥补宁宁的，把她落下的十几年，加倍的给她补回来。让她重新回归咱们家的怀抱！”
“嗯，这话还......去去去，女儿这么大了，别看心里年龄还小，也快17岁了。还怀抱呢！咋地，小棉袄十几年没体验了，这会想重温了吼？”
江生刚刚有些黯然的情绪，被这句话给打的支离破碎。听着俩夫妻的对话，她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是啊，遭遇磨难会让人快速成长。不只是自己，每个人都是如此。对于家人来说，自己是发生了意外离开了。自己担心他们的生活，他们同样会心疼自己，担心自己走的很痛苦。牵挂的是离开的人，但是要向前的是留下的人。
耳边没了说话的声音，江生心里默念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便又再次睡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