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哇——好温暖！这、这是怎么回事？”
菲洛芙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了瑞妮丝的凝思。
但她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转为近乎细微抽气声。
瑞妮丝转过头。
她看见阿莱格娅消散时那流向菲洛芙的金色光流并未消失，而是正持续不断地涌入菲洛芙的体内。
菲洛芙悬浮在离地尺余的空中，双眼紧闭，淡金色的光晕从她身体内部透射出来。
变化正在她身上发生。
最明显的是她的形体。
原本只及瑞妮丝腰际的娇小身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拉长。
四肢变得修长，肩膀打开，腰身曲线初现。
她身上那套由魔法粒子模拟的简陋衣裙在金光照耀下如雾般消散，又被更浓郁、更柔和的光辉覆盖，重新凝结成一件式样简单、线条流畅的素白长袍。
她的面容也在改变。
孩童般的圆润轮廓褪去，下颌线条变得清晰，鼻梁挺秀，眉眼舒展。
那五官的细节，正一点点向着阿莱格娅的样貌靠拢，原本说菲洛芙和阿莱格娅有五分相似，现在已经有七分了。
不止是外表，瑞妮丝能清晰感觉到，菲洛芙体内原本由精纯魔法粒子构成的身躯本质，正在被更纯粹的圣光所替换。
这是阿莱格娅给她的馈赠。
瑞妮丝静静看着，没有说话，心里有些释怀了。
额角似乎还残留着那虚幻指尖触碰的、介于温暖与微凉之间的奇异触感，心口深处，那与黑石投影共鸣带来的隐痛与悸动也尚未完全平息。
风雪愈发猛烈，卷起她乌黑的长发与纯蓝色的法师袍，在身后猎猎作响。
岩石后，密斯列恩只敢露出半张脸，目瞪口呆地望着那被圣光笼罩、正在蜕变的身影，又望向瑞妮丝那在风雪中的背影，大气也不敢出。
圣光的光辉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收敛。
菲洛芙轻轻落在积雪的地面上，赤足踩在雪上，竟未留下痕迹。
此刻的她，身高已与瑞妮丝相仿，甚至略微高出一些。
她披着那身圣光凝成的素袍，向四周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她微微偏头，看向瑞妮丝，脸上露出一抹困惑，轻声开口：
“瑞妮丝大人……”
这熟悉的称呼，却用着近乎阿莱格娅的容貌和声音发出，让瑞妮丝心头莫名一跳，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她定了定神，才道：
“菲洛芙，你感觉如何？”
“很……奇特。”
菲洛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收张。
“力量变得不一样了，很温暖，很充实，脑子里好像也多了很多……原本不知道的东西。”
瑞妮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道：
“那个，菲洛芙，你能……变回去吗？现在这样，我总觉得有些……嗯，不太习惯。”
瑞妮丝难得地流露出些许不自在。
菲洛芙点点头：
“我试试。”
话语间，她周身微光一闪，身体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像是泄气的气球般，又变回了那个只有瑞妮丝半个身子高、精灵模样的菲洛芙。
瑞妮丝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见一切结束，瑞妮丝对着岩石后的密斯列恩大喊：
“密斯列恩！”
一直缩在岩石后的青年这才彻底探出身，快步小跑过来，眼神还在瑞妮丝和菲洛芙之间来回瞟。
“继续出发。”
瑞妮丝言简意赅。
“是！往那个方向——”
密斯列恩连忙抬手指路。
“不用了。”
瑞妮丝打断了他。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极其微弱、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的金色光丝，正从她指尖延伸出去。
那是阿莱格娅残留的圣光，在离开前，为她指引的方向。
“跟着这个走。”
无需多言，瑞妮丝再度用风魔法托起密斯列恩，示意变小的菲洛芙跟上，三人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金色光丝的指引，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阿尔维斯特与翁格勒之间的距离，若是乘坐汽车，大约需要三天。
但在瑞妮丝的全速飞行下，仅仅两天之后，那座城市的轮廓便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市的规模确实比翁格勒要大上一圈，但通往城门的道路上，往来的载客车辆却稀少得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步履匆匆、面色疲惫的工人，以及数量远比翁格勒城庞大的铁轨。
一根根高耸的烟囱矗立在城市各处，喷吐出浓密漆黑的烟雾。
这些烟雾在城市上空聚集成灰蒙蒙的、几乎永不消散的“云盖”，虽然并未散发出特别刺鼻的气味，但长时间笼罩其中，总让人感到呼吸沉闷，心情无端压抑。
很难想象不少的贵族老爷会把这些“浓雾”视为发展与进步的象征。
“这里……比以前冷清了不少。”
密斯列恩望着下方的城市，一个月前这里还没有那么冷清。
“毕竟发生了那么多事。”
瑞妮丝悬浮在城市外围的高空。
她没有降落的意思，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目光扫过那些高耸的烟囱、庞大的厂房，以及城市中心那片被围墙圈起、风格迥异的建筑群。
“不进去了。以后再来……收拾你们。”
话音落下，她收回目光，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阿尔维斯特城外东北方向的连绵山峦飞去。
进入山区，那股由工业城市带来的沉闷感迅速消退。
瑞妮丝顺着指尖那缕几乎要消散的金色光丝指引，掠过一座座山脊。
终于，在翻过第二座较为低矮的山丘后，瑞妮丝停了下来。
指尖的光丝，在这里彻底消散了。
同时，她敏锐地感知到，附近的空间结构，存在着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应有的不协调感。
“就是这里了。”
她低声说，降落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
密斯列恩脚下一软，连忙扶住身旁一棵树。
菲洛芙则轻盈地落在瑞妮丝肩头。
瑞妮丝向前走了几步，就在她跨过某条无形界限的瞬间，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空气的流动，都发生了极其短暂的迟滞与剥离感，但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没有肉眼可见的门，没有扭曲的光影。
但瑞妮丝知道，就是这里。
这片区域的空间平衡被严重扰乱了。
有许多个“点”，被外力强行嵌入了不稳定的、小范围的空间门户。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像在平整的布料上钉入了许多粗劣的补丁，让附近的空间结构充满了不和谐感。
能做出这种事的，至少需要对空间有极深造诣的大魔导师级别存在。
在瑞妮丝认知中，能做到如此精微操作且留下上百年痕迹的，除了她自己，便只有已故的魔王。
是魔王留下的后手？
还是这世上还隐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大师？
无论如何，留下这些布置的人，绝非常辈。
前方未知的空间里，很可能潜藏着足以威胁到她的危险。
瑞妮丝转过身，看向密斯列恩：
“看来就是这里了。你是选择在这里等着，还是和我一起进去？事先说明，如果进去，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密斯列恩看了看瑞妮丝脸上那抹罕见的凝重。
他握了握拳，随即松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我……留在这里吧。进去也是给您添乱。”
“明智的选择。当然，我不会让你独自待在这里。菲洛芙会留下，她会布置防御法阵。”
在空中赶路时，她已悄然检查过菲洛芙的状态。
阿莱格娅馈赠的纯粹圣光，不仅改变了她的本质，更将她的力量层级提升到了一个惊人的高度。
单论能量纯度，此刻的菲洛芙，实力已不逊于现在的她。除了那些站在大陆顶端的寥寥数人，能威胁到此刻菲洛芙的，已然不多。
让她留守，瑞妮丝很放心。
菲洛芙点头答应。
瑞妮丝也不再耽搁。
她闭上眼，彻底放开自己的感知，仔细“触摸”着这片区域紊乱的空间脉络。
片刻，她睁开眼，目光锁定前方十几步外，一棵看似普通的枯树旁。
这地方似乎有点眼熟。
那里的空间门户有近期被触碰过的痕迹，甚至残留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属于人类的细微气息。
“门户是固定的……看这空间的陈旧痕迹，至少存在上百年了。”
她缓步走近，低声自语。
“大概率是魔族的手笔。”
她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处空间节点。
一扇肉眼不可见、但能用魔力清晰感知到的“门”，缓缓打开。
瑞妮丝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谨慎地控制着自身与那空间门户之间的吸力，将一丝感知探入门内。
洁白的雪地，巍峨的山峦。
“是密斯列恩当初误入的那扇门……”
瑞妮丝收回感知，合拢了这个门户。
她移动脚步，跟随着那点圣光残留，来到了一片空地中央。
这里也依然残留有人驻足过的痕迹，看着地面不算大的脚印，以及附近与密斯列恩款式相同的双肩包，瑞妮丝确信，薇米娅就在眼前的这扇门户之中。
“是这里了。”
瑞妮丝深吸一口气，她调动起全身的魔力，将自己包裹起来，她可不想一进门就被可能存在的敌人偷袭。
然后，她不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