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好～一路走好～一路走好～”
怠惰那带着困意的声音，在暴食消散的身体边上响起，为他做了简单的道别。
瑞妮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稍松。
她散去脚下的石链，走向那颗悬浮的深紫色水晶。
这应该就是通过这关的“奖励”，蕴含着可以激活她体内血脉的事物。
就在她伸手即将触碰到水晶时，怠惰的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这次的语气中一丝气急败坏：
“你你你……你刚才用的那是什么手段？！直接禁锢、干扰试炼场地的魔力运转，影响投影的构成核心？！吾辈……吾辈从来没见过这种过关方式！这、这太犯规了！”
瑞妮丝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偏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眨了眨眼，语气听起来既无辜又理所当然：
“犯规？这难道不是我自身所掌握的力量吗？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合理运用自身的力量应对挑战，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呃……”
怠惰似乎被噎住了。
的确，试炼考察的是闯关者的实力，瑞妮丝使用的「魔力禁锢」是她掌握的魔法。
她只是巧妙地利用了敌人是“魔力投影”这一特性，将法术效果最大化。
这严格来说，确实是一种“合理”的战术运用，只是以往从未有闯关者想到或能做到如此精准的魔力干扰。
“这……这……”
怠惰的声音卡壳了半天，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能认命。
“好麻烦……行吧行吧！你就用吧！是我学艺不精！当然……后面的没前面那么容易闯了！”
怠惰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股“我懒得管了”的意味。
瑞妮丝轻笑着伸手握住了那颗深紫色的水晶。冰凉的触感传来，她能轻易感知到水晶内的一切，那里面悬浮着大量魔族血液。
“空间……”
瑞妮丝喃喃自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水晶内部被压缩的广阔空间，这与她的魔法法典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也是魔王的手笔？”
怠惰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
“没错。”
瑞妮丝睁开眼，指腹摩挲着水晶表面。
不愧是三百年前就触碰到神明层次的魔王啊……
之前只觉得他是妄图侵占大陆的“恶”，没对他做过多的了解。
现在看到他的空间魔导具们，瑞妮丝对他的魔法造诣方面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抛开魔王身份不谈，他恐怕是大陆上史无前例的传奇法师。
即使是游历了诸多地区，记录了无数魔法的安鲁德的巅峰时期，恐怕也无法与之媲美。
但……魔王终究是死了。
而她，还能继续向前。
“我是选其中一滴吗？”
瑞妮丝有些疑惑地询问。
“？”
怠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
“不是说了血液会找上你的吗？”
瑞妮丝皱眉：
“我不清楚为什么，总之这些血液全部聚过来了……”
她将水晶举到眼前，透过晶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原本均匀分散在各处的血珠，此刻正缓缓地朝着她指尖接触的那一侧晶壁聚集。它们互相挤压着，推搡着，撞在晶壁上，谁也不让谁。
“呃……”
怠惰发出了一个音节。
紧接着，她所在的那片空间泛起涟漪，怠惰纤细的身影缓缓显形。
她悬浮在半空，赤足轻轻点地，难以置信地盯着瑞妮丝手中的水晶。
怠惰伸出手，无形的感知蔓延开来，探入水晶内部。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魔王在上……”
她喃喃着，声音里满是震惊。
水晶内的所有血液，不仅仅是靠近瑞妮丝指尖的那些，而是全部的、每一滴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瑞妮丝的方向靠拢。
一些较为弱小的血珠被挤到了外层，却仍不肯放弃，执着地寻找着缝隙向前钻。
瑞妮丝观察着这些奇异的血液，心中升起一种熟悉感。
颇有一种菲洛芙，以及先前怠惰操纵的灵的感觉。
但眼前的血液是有智慧存在的，就像真的是在一些魔法浓郁之地诞生的精灵。
只不过除了本质的魔法粒子之外，还附带有了魔族的血脉。
瑞妮丝觉得这群小家伙一半一半吧，有点像菲洛芙和自然精灵的杂交品种。
怠惰这下真说不出话了，她本来就不会好好说话，现在被瑞妮丝一天震惊个几次，都有些力竭了。
作为魔族最有潜力的魔将之一，怠惰从未见过任何一滴血液对她表现出如此强烈的“主动”意愿。
不知道瑞妮丝是体质特殊，还是因为那块魔王留下的石头的缘故，导致她那么受魔族留下的血脉的欢迎。
她活了四百多年，这下真的是活久见了。
她来回飘浮着，思考着什么。
“还是选其中一枚吧。这些血液本质上还是有差距的，多拿了对你其实没什么太大好处。血脉过于混杂反而会阻碍你的成长。”
瑞妮丝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水晶。
既然它们存在智慧，哪怕是基础的智慧，那么或许可以换个方式。
“听见了吗？”
瑞妮丝对着水晶轻声说道。
“怠惰说了，我只能取走一滴。你们……有没有自荐的？”
话音刚落，水晶内的景象骤变。
那些血液似乎听懂了瑞妮丝的话，短暂的沉寂后，爆发了。
“等等！”
原本在原地愣神的怠惰突然意识到什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惊慌。
她想要出手阻止瑞妮丝，但已经太迟了。
水晶内，原本只是互相推挤的血液开始了真正的“战争”。
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突然膨胀，猛地吞噬了旁边较小的紫色血滴；另一滴紫色的血液则化作细针，刺入邻近的血珠内部，开始从内而外地吸收对方的力量。
吞噬，转化，进化。
“怎么会这样……难不成……”
瑞妮丝则专注地盯着水晶内的厮杀，似乎有所明悟。
“暴食血脉的特性。”
怠惰幽幽开口，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疲惫。
“这里面的血液都是“暴食”血脉相关的魔族高手留下的。吾辈想你现在也清楚“暴食”的特性，那便是吞噬并转化力量。”
“它们想要投入你的怀抱，但你只能取走一滴，于是它们给出了最优解：互相吞噬，只有最强的才有资格。”
这是怠惰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场面。
啊……今天已经见过多少这辈子没有见过的场面了呢？
怠惰已经快数不清了。
水晶内的战斗愈演愈烈。
原本近百滴血液迅速减少。
七十、五十、三十……
每一滴被吞噬，胜利者就会变得更强大，颜色也更加纯粹。
怠惰心疼得几乎要发抖。
这可是魔王大人从魔族传承之地深处取出的、最精华的暴食血脉传承。
每一滴都是魔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魔族强者留下的。
这些强者血液互相吞噬，决出胜负的过程难以逆转，现在这些血液也所剩无几了……
魔王大人从传承之地取出交予吾辈的暴食血脉传承，恐怕经此一役，就再不剩下了。
不过……不过……
怠惰的目光转向瑞妮丝。
如果她真的如此特殊，特殊到能让传承血液不惜自相残杀也要跟随……
那么魔族的未来，或许真的能在她手中重生。
怠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
此刻的瑞妮丝心中os：
这些血液互相吞噬，最终只会剩下一滴最强大的……这算不算把魔族的传承之根给掘了？听起来似乎是个好事。
但另一方面，她需要力量。
阿莱格娅的话语中充满了急迫，大陆的平衡正在倾斜，已经没有时间挑剔力量的来源了。
怠惰或许也能成为助力，这家伙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四百多年的积累绝非等闲。
要好好利用这一切。
暴食血液间的相互吞噬很快便结束了，最终胜利者是一枚藏在水晶深处的最不起眼的一枚血液。
随着血液不断的消化提纯，这枚血液最终变成了血色的结晶，从水晶之中飘出，落在了瑞妮丝的掌心。
“总之……恭喜你了。”
怠惰的声音将瑞妮丝拉回现实。
她看向怠惰，发现怠惰的表情复杂极了。
嘴角勉强上扬试图做出恭喜的笑容，但眼睛却心疼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水晶，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吾辈的毕生积蓄没了”的哀伤气息。
瑞妮丝差点笑出声，但及时忍住了。
“那个……”
她指了指已经空荡荡的水晶外壳。
“既然里面的血液都没了，这枚空间水晶能给我研究一下吗？魔王的空间手法……我很感兴趣。”
怠惰的表情瞬间垮了。
“呃……呃，好。”
怠惰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四百多年的心理建设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先是传承血液自毁，现在连容器都要被拿走研究……
魔王大人，如果您在天有灵，请告诉吾辈，这是为了魔族崛起所必要的牺牲！
瑞妮丝心满意足地解开了腰间的小口袋，将两枚水晶揣到了口袋里。
一下赚了那么多，让人忍不住轻哼起来。
瑞妮丝心情愉悦地走向了下一小关的通道。
怠惰长叹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了试炼关卡之外，为瑞妮丝做导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