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缓缓抬起双手，周身开始涌动起令人心悸的魔力。
森林寂静无声，连风都停止了流动，仿佛预感到毁灭的降临。
“万物终将归于寂灭，众生终将沉入永夜。”
“以幽灭之名，唤地渊之门！”
“碎裂吧，现实的光影！”
“此即，湮灭的礼赞——「幽灭地渊」！”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以魔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闪烁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魔法阵瞬间在地面展开，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范围。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从中喷涌出毁灭性的能量洪流。
他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地底所有的一切，彻底湮灭。
大地在呻吟。
瑞妮丝能感觉到每一粒土壤都在颤抖，每一块岩石都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她猜出来了魔王想做什么。
瑞妮丝将自己深埋在地底三十尺处，周围是她亲手布置的障眼法。
她用流动的魔力聚合物像鱼群般在土壤中穿梭，干扰着魔王的感知。
“还不够深。”
她咬着牙，将更多魔力注入身前的岩层。
指尖划过的岩石表面留下发光的纹路，这些纹路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复杂法阵。
瑞妮丝已经在这里雕刻了整整数分钟，她操纵着魔力，打算在这坚硬的花岗岩上刻画出一个足以逆转战局的魔法阵。
然后，一道裂痕浮现在了花岗岩上。
“这么快……”
她低声说，手指却未停下。
魔法阵还差最后三笔，只要完成，她就有机会。
更多的破碎声传来。
那感觉就像有人在她耳边敲响了丧钟。
她的魔力聚合物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魔王的魔力涌过每一寸土壤，腐蚀着她精心布置的一切。
瑞妮丝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她放弃了即将完成的魔法阵，转而将全身魔力压缩、凝实。
原本分散在四周的魔力瞬间收束。
瑞妮丝夹着“尾巴”，在黑暗的地底急速穿行。
土壤在她身边流动，岩石如同水般分开。
“找到你了。”
魔王的声音直接在瑞妮丝的脑海中响起。
瑞妮丝浑身一僵。
上方，大地彻底裂开了。
一个直径超过百尺的圆形深坑出现在地面上方，而在深坑中央，魔王悬浮在空中，漆黑的披风无风自动，两只翅膀在身后缓缓舒展。
魔王优雅地打开双臂，吟唱道：
“痛楚是卑贱者的勋章，苦痛是傲慢者的冠冕……”
“以吾之尊严为引，唤深渊荆棘苏醒！”
深坑的边缘，漆黑的荆棘破土而出。
它们扭曲、生长，逐渐爬满了圆形坑洞边缘，盛开出一朵朵漆黑的茎叶之中染着猩红的花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瑞妮丝感到皮肤一阵刺痛。
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一根细小的紫色嫩芽正从皮肤下钻出。
“不……”
她咬紧牙关，试图用魔力压制。
“缠绕吧，刺穿吧，将汝之哀嚎谱成献祭之诗——”
荆棘在她体内疯长。
从皮肤，到肌肉，再到骨骼。
不止是肉体，瑞妮丝甚至感到自己的精神世界也开始被入侵。
“此即，吾等崇高的苦痛盛宴！”
“「苦痛荆棘」！”
剧痛袭来。
那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痛苦。
每一寸肉体都在被撕裂，每一个念头都在被穿刺。
瑞妮丝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血红，她的魔力控制彻底崩溃。
四周的岩层失去了支撑，轰然压下。
求生本能让她在最后一刻调动了残存的魔力，勉强在身周撑起一个薄薄的护盾。
瑞妮丝刚想行动，却发现从她体内长出的荆棘已经深深扎入周围的土壤，将她牢牢固定在这即将坍塌的“地底墓穴”中。
瑞妮丝的意识开始模糊。
“不……不能……在这里……”
“光……”
她嘶哑地低语。
一缕微弱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光切」。”
光芒轻轻拂过瑞妮丝身上的荆棘。
平滑的切口出现。
束缚松动了。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那是土层被掀开的声音。
瑞妮丝没有犹豫。
在荆棘重新生长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上冲去。
“刷！”
整块地皮被掀开。
魔王低头看去，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坑洞，以及几段断裂的、正在缓缓化为黑烟的荆棘。
断口处平滑如镜，上面残留着点点金色的光芒。
“跑了么？醒的还挺快……”
魔王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不过，你能跑到哪里去呢？”
他展开感知，魔力向外扩散开。
很快，魔王便锁定了瑞妮丝的躲藏之处。
从坑洞内爬出的荆棘似乎也快要爬满残余的场地。
“我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对于那样的新生儿？”
魔王对着虚空自顾自地开口说话。
怠惰探出了脑袋。
“诶呀，魔王大人，这家伙可没那么简单，感觉还是有很多东西没用呢……”
“说的也是，难道这家伙也是你这种，不到最后一刻不会爆发的类型？”
“或许吧？”
怠惰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钻了回去，继续去维持现在的场地了。
简单停顿了十几秒，魔王才落到了那棵树下。
橡树根系的缝隙中，瑞妮丝蜷缩着身体，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她额头滴落。
她的体内，荆棘仍在生长。
她必须分出一大半的魔力来抑制荆棘的蔓延，这让她本就所剩无几的魔力更加捉襟见肘。
“计划失败了……”
原本的战术很清晰：
在地下布置大型魔法阵，用障眼法拖延时间，最后发动一击必杀。
但魔王的反应速度、魔力强度、战斗直觉，都远超她的预期。
仅仅几个呼吸，就让她的布置就化为乌有。
现在怎么办？
正面战斗？
不可能。
魔王的魔力量是她的数倍以上，魔力凝实程度更是天壤之别。
虽然她有圣光属性的优势，但绝对的力量差距不是属性克制能弥补的。
这么说吧，她现在的唯一优势就是过去吃过了几次「苦痛荆棘」，对疼痛尚且还能忍耐。
可即便如此，她的手指也已经绷直，有些难以动弹了。
这简直就是绝境。
但瑞妮丝并未慌张，三百年来的冒险，遇到的绝境何其之多，但她依然在这。
“既然准备好的策略失效了……”
她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魔力。
“那就用这个方法吧……”
“燃尽虚妄的赤色之心，迸发不屈的斗志之源。”
“聆听万物的千面之风，化身无相的自由之翼。”
“滋养万物的无尽之泉，洗涤尘秽的澄澈之心。”
“亘古巍峨的不息之脉，承载万物的不朽之岳。”
瑞妮丝的身体开始发光。
赤红、青蓝、水蓝、土黄。
四种颜色的光芒在她体表流转。
……
魔王停在了橡树前。
他没有急于攻击，而是饶有兴致地感知着树下那个魔力源的变化。
“水、火、地、风……以及那层光……这家伙还真是有胆量，这是想搞大杂烩吗？有点意思。”
“这一个搞不好可是会直接炸开。”
他见过无数法师尝试多元素融合。
绝大多数都在第一步就失败了，少数能走到第二步的，最终也都变成了绚烂的烟花。
四元素融合？
那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可能性。
“可惜了。”
魔王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苗子，自爆了就太浪费了。”
他决定打断瑞妮丝。
虽然这样会失去一场有趣的战斗，但总比看着一个天才自我毁灭要好。
然而，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树下的魔力波动突然发生了变化。
“这不可能……”
魔王愣住了。
他感知到，四种元素不仅融合了，而且融合得近乎完美。
彼此制衡，彼此增强，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强大的循环系统。
这种程度的控制力，就连他也未必能做到。
“能同时使用四种魔法，而且都那么熟练，世间也罕有如你这般。”
魔王由衷地赞叹。
“但是，即便是四元素相融，这一击也无法战胜我……”
他看到了那层圣光。
那层从一开始就存在的、始终没有融入四元素循环的圣光。
魔王眯起眼睛，四种元素的确很好得融合起来了，上面散发的波动的确让他也有些心悸。
这恐怕就是瑞妮丝的杀手锏。
很遗憾。
她自己也很清楚，仅仅是四种元素打出来的以及也无法战胜他。
于是她调用了魔王从未见过的第五种元素。
但那抹元素显然不想和另外四种合流。
“马上要失败了……”
魔王很懂魔法。
“加入新的元素就打破了平衡。”
“完美的四元素循环已经是一个奇迹。”
但下一秒，树根下的瑞妮丝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流转着四色光芒，身体表面的裂痕不仅没有扩大，反而开始缓慢愈合。
那些原本在她体内肆虐的荆棘，在四元素之力的冲刷下，竟然开始枯萎、消散。
瑞妮丝缓缓从树根下站起。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白色铠甲，铠甲表面不时闪过四色流光。
荆棘的碎片从她身上剥落，还未落地就化为灰烬。
“魔王，我成功了。”
她抬起右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
“水火地风……四象流转。”
“生生不息……万物归元。”
“此即——”
银白光芒大盛。
“「四象武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