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妮丝挥出了一拳。
没有华丽的魔法效果,没有复杂的咒文吟唱,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挥出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四种基础元素被这一拳牵引,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涡流。
火焰在拳风上燃烧,水流在拳劲中流淌,大地在拳势下震颤,疾风在拳速后呼啸。
魔王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来得好!”
但他没有躲避,也没有防御,而是同样挥出了一拳。
漆黑的魔力在他拳头上凝聚,那是纯粹到极致的黑暗,似是吞噬一切光明的深渊。
两拳相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产生的瞬间就被抹去了。
撞击点处,空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那是试炼空间的结构承受不住力量冲击的表现。
银白与漆黑的光芒彼此吞噬、彼此消融。
一秒……
两秒……
三秒……
“咔。”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
魔王拳头上漆黑的魔力层,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最终彻底崩碎。
瑞妮丝的拳头穿过破碎的黑暗,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魔王的胸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魔王低头看着胸口的拳头,又抬头看向瑞妮丝。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赞赏与另一抹复杂的神情。
“漂亮的一击。”
他说。
“不过……为什么,我怎么看这五种属性都无法平和相融,你怎么做到的?”
魔王的投影朝着地上狼狈一坐,没了之前的优雅。
听到魔王这样问,瑞妮丝抽回了拳头。
“其实是我临时想到的,这点其实很简单。四元素是一个体系,而圣光不能相容那就作为另外的体系。”
瑞妮丝也不藏着掖着,这可没什么好藏的。魔王已经死了,就算没死,她也不怕有人能追上来,毕竟这些都是独一无二的。
“圣光会为四元素相融形成的循环带来负担,原因之一便是圣光是高级品,理应是嵌套在四元素环之上的存在。”
“但单独让圣光与四元素分开我也无法完全调用到她的力量,强行融合难以控制……但,我意识到了四元素的嵌套是存在对立与统一的,那能与圣光对立的,可以牵制圣光的存在……”
瑞妮丝打开手掌,漆黑的魔力在她掌心汇集。
“我将其称为“暗魔法”的,漆黑的魔法粒子,也就是魔族天生就能调用到的魔法粒子。”
“用者暗魔法粒子和光魔法粒子牵制,嵌套在四元素环之外,循环最终成立了,虽然第一次掌控得不是很好,但结果是喜人的。”
魔王听了直直点头,在他看来这才是合理的。
“光与暗吗?很不错的想法……看来那颗石头选择了你,是选对了人,你的确更适合去成为“神”。”
“好了,杀死我!你将会获得最后的奖励!”
瑞妮丝点了点头,她握拳再度挥出。
“轰隆。”
然后,魔王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开始,裂纹向全身蔓延,最终整个人化作了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原地只留下几句话在回荡:
“如果我还活着,我会期待下次与你见面的,瑞妮丝。”
“都已经有六种元素了还叫「四象武装」?想一个好一点的名字吧!”
瑞妮丝保持着出拳的姿势,久久没有动弹。
银白色的铠甲开始褪去,四色光芒逐渐消散。当最后一缕光消失时,她腿一软,跪倒在地。
“咳——”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混合着内脏的碎片。
强行使用「四象武装」的反噬开始了,她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溃。
但她笑了。
“赢……了……”
她艰难地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在她倒下的地方,那些曾经爬满整个战场的漆黑荆棘,开始一片片枯萎、化为尘埃。深坑边缘,一朵未完全绽放的荆棘之花轻轻摇曳,最终也碎裂开来。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森林的气息,渐渐吹散了战场残留的魔力波动。
深坑依旧在那里,见证着这场短暂但又激烈的战斗。
怠惰从虚空中显形时,额角已布满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带着不易察觉的急促。
她几乎是耗尽了心力才勉强维持住这片试炼空间的基本稳定,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大地崩裂,深渊纵横,空气中仍残留着魔力乱流。
瑞妮丝与魔王投影的那场对决,几乎将这片空间推向了彻底瓦解的边缘。
巨大的消耗让她感到一阵虚脱,此刻只想倒头就睡。
她的视线落在地面上昏迷不醒的瑞妮丝身上,最终定格在瑞妮丝胸口那枚静静悬浮的、散发着温润赤光的菱形水晶。
这枚“魔王认可之证”的出现,意味着试炼的最终结果已无需多言。
“招呼都不打一个……真是乱来的魔王大人。”
怠惰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埋怨,反而带着一丝“终于可以下班了”的解脱。
她朝瑞妮丝的方向招了招手,那枚赤色水晶便轻盈地飞起,落入她的掌心。
与此同时,另有六道水晶与那枚赤色水晶一同悬浮在怠惰面前。
“嗯……七枚血脉结晶都产生了共鸣,看来它们都非常认可你呢。”
怠惰回想起魔王之前的交代。
如果这位新任魔王能够赢得试炼,便将这七枚蕴含着不同血脉力量的结晶全部赋予她。
瑞妮丝和常人不同不同,她得到了“神石”的认可,其体质或许拥有了兼容并蓄多种血脉力量的奇异潜力。
怠惰不再耽搁,她俯身提起昏迷的瑞妮丝,另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一划,打开了一道空间门户。
她将瑞妮丝轻轻抛入门内,低声自语:
“下次再有挑战者的时候再见吧,魔王大人。”
随着瑞妮丝的身影没入门中,她的意识也回归本体,回到了那座位于精致山峦内部的隐秘房间。
房间里,菲洛芙正焦急地围着昏迷的瑞妮丝打转,试图用各种方法唤醒她,却毫无作用。
看到怠惰跟着出现,她立刻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对着怠惰龇起了牙,尽管她那由圣光构成的身形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哎,这小家伙……”
怠惰脸上露出了“真是麻烦”的表情,无奈地解释道:
“放心,你的主人没事。刚刚完成了一场消耗巨大的试炼,她只是需要休息。”
“好了,吾辈要办正事了,得帮你主人觉醒血脉。”
怠惰说着,将那七枚悬浮的水晶招至身边,准备按照魔王的嘱托布下仪式。
“你不准动!”
菲洛芙张开双臂,挡在瑞妮丝身前,眼神里满是不信任:
“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想趁瑞妮丝大人昏迷时动手脚吗?一定是想用邪恶的魔导具控制她!你这个天生邪恶的魔族!”
怠惰撇了撇嘴,如果是以前,她或许会直接用更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今时不同往日,瑞妮丝已是新任魔王,对这位魔王的器灵动手,后续的麻烦可想而知。
“啧……”
她放弃了争辩的打算,索性向后一倒,精准地摔进房间里那张柔软的大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含糊不清地说:
“算了……等你主人醒了再说吧,吾辈也能趁机摸会鱼……”
话音刚落,均匀的呼吸声就响了起来,她竟真的瞬间睡着了。
菲洛芙见状,立刻尝试催动法典的力量,想要带着瑞妮丝空间转移,逃离此地。
然而,法典的书页被早就被空间内的怠惰的魔力封住,任凭她如何努力,也调动不了半分。
她又试图用自己的微小力量背起或拖动瑞妮丝,但同样是徒劳。
力气小小的菲洛芙看着昏迷不醒的主人,又瞥了一眼床上似乎睡得很沉的怠惰,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只能等瑞妮丝大人自己苏醒了吗……”
她只好守在瑞妮丝身边,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特别是床上那个“巨大的威胁”。
良久,瑞妮丝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归位的瞬间,灵魂深处以及四肢百骸传来的虚弱和酸痛让她不禁轻轻吸了口气。
她捂着脑袋,试炼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现。
“瑞妮丝大人!您终于醒了!”
菲洛芙带着哭腔扑到床边,语速极快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最后指着床上鼓起的那个“被子卷”,气愤地说:
“您昏迷的时候,那家伙想强行给您觉醒什么血脉!肯定是想趁机用禁锢类的魔导具,把您变成他们邪恶阵营的帮凶!魔族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一天是魔族,一辈子都是魔族!”
瑞妮丝安静地听着,等到菲洛芙说完,她默默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额头的角,又摸了摸自己如今明显属于魔族少女的脸庞。
“呃……对不起瑞妮丝大人。”
菲洛芙顿时语塞,脸颊涨得通红,小声嗫嚅道:
“我太着急了……不是那个意思……”
瑞妮丝看着菲洛芙那副又急又愧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把她柔顺的、由光粒子组成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觉醒血脉……我明白这是什么。不过,你做得很好。”
瑞妮丝的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语气也听起来更加柔和了:
“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确实不应该接受任何来历不明的仪式。你能保持这份警惕,保护我的安全,我非常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