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层层叠叠、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网” ，突兀地交织、显现，挡在了瑞妮丝的“视线”之前。
那巨眼带来的恐怖威压，大部分被这层金网隔绝、缓冲。
瑞妮丝趁机抽回目光。
酸涩感让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惊鸿一瞥间，瑞妮丝仿佛看到那金色的“网”上，有无数难以名状的符号如活物般跳动。
那是……“神”？
而这层护住了她的金网，莫非就是……“天”？
瑞妮丝喘着粗气。
如果刚才慢上一步，恐怕真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被神明注视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您成功了，这就是血脉吸收的证明。”
怠惰的声音从旁传来。
这位魔导师并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当是瑞妮丝吸收七种魔族血脉时承受了正常的压力。
当七种血脉在瑞妮丝体内合而为一的瞬间。产生的那股威压让身为魔导师的怠惰都为之心悸，她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然而，在菲洛芙眼中，这种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明明自己的主人吸收了魔族的血脉，但那股原本就若有若无的、令她本能抗拒的“魔王感”，却在七种血脉彻底融合的瞬间忽然淡薄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气息。
她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圣光气息与这魔族的阴暗相互交融，冲淡了那股令她血脉深处感到厌恶的“非人”特质。
“瑞妮丝大人。”
见瑞妮丝缓缓起身，菲洛芙收起了本能的防备姿态，快步迎了上去。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那看似冰冷坚硬的甲胄表面，却感受到其下传来的、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暖。
“唔，稍等。”
瑞妮丝抬起手臂，低头打量那覆盖肢体的黑色甲胄。
心念一动，那些盔甲便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暗红色的血肉组织，缓缓收回她的体内。
“辛苦你了。”
瑞妮丝轻声说道。
怠惰则是默默把枕头放在床上，等菲洛芙与瑞妮丝二人稍稍分开后，这位魔导师才毕恭毕敬地走到瑞妮丝面前，跪了下来。
“参见魔王大人。”
怠惰单膝跪地，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地毯上。
这一举动一时间让瑞妮丝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先起来。”
说实话，这情景确实有些讽刺。
曾经战胜魔王的队伍，此刻一人是转生的勇者，一人是登临顶点的神女，还有一人……成为了新的魔王。
命运的齿轮以如此荒诞的方式转动，让瑞妮丝感到一种黑色幽默。
“现在，请告诉我，前任魔王在这里究竟藏了什么？”
瑞妮丝一边跟上一边问道：
“这里实在是太寒酸了，感觉完全没有拜托你的必要。”
“请随我来。”
怠惰点点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领着她们走出了洞穴。
“呃……”
才走了两步，怠惰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倾倒，整个人摔在了厚厚的雪地上。
瑞妮丝大惊，立刻进入战斗姿态。
难道那神明已经追踪至此？
不然无法解释有什么原因能让一名魔导师突然倒地不起。
“咳咳，抱歉。”
怠惰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尴尬。
她挣扎着坐起身，眯着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好久没出门了，忘记会变成这样了。”
她说着，将一丝魔力附着在眼眸上，形成一层防护膜。
过了几秒钟，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但仍然皱着脸，显然还是不太适应。
“呃……”
瑞妮丝有些无语。
感情是太久没出门，一时间适应不了外界的光照么？
“怠惰”之名，还真不是白叫的。
真是虚惊一场。
“好了，我们走吧。”
怠惰站起身，拍了拍斗篷上的雪，面无表情地继续领路。
只见怠惰走到一面陡峭的冰壁前，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勾勒。
只是简单的几个手势，空间便如同水面般波动起来，一道门户缓缓成型。
瑞妮丝深吸一口气，率先一头扎了进去。
短暂的眩晕感后，她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
根据景象判断，此处应该是某种地下设施。
宽阔的通道延伸向黑暗深处，高度足以让三辆马车并行。
四周铺满了暗银色的金属板，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她们的身影。
瑞妮丝好奇地上前敲了敲墙壁，传来沉闷坚实的回响。
她又用了几分力，金属板纹丝不动，甚至连凹陷都没有。
她随手从法典中取出一柄匕首，朝着眼前的金属板刺去。
“锵！”
火花四溅，短剑的尖端微微弯曲，而金属板上只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
“这比我见过的任何金属都要坚固，这绝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目前的水平能够制造出来的玩意。”
“这是魔族的遗产。是魔王留下的宝物。”
她说着，轻车熟路地沿着通道前行。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出现在眼前。
这个空间的直径至少有三百步，高度更是难以估量。
向上望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空间的中心位置，摆放着一个看似普通的灰色石质方块，边长约一人高，表面粗糙，与周围光滑的金属环境格格不入。
“这就是……所谓的遗产？”
“这只是遗产最重要的一部分。”
怠惰平静地回答。
她走到石砖前，将手掌贴在表面。
石砖开始闪烁起微弱的蓝色光芒，当光芒扫过周围的金属板时，真正的隐秘在瑞妮丝眼前展现——
空间本身开始“展开”。
瑞妮丝能清晰地感受到空间的波动，但她完全没有感受到魔法的释放。
这是一种纯粹的技术，通过某种她不理解的原理，将折叠的空间重新展开，露出其中隐藏的真实。
“这不是魔法……这是……什么？”
展现在她们面前的，是一个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储藏空间。
堆叠如山的黄金与宝石在不知名光源的照射下反射着令人目眩的光芒；一排排武器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兵器，从古老的刀剑到造型奇异的法器。
而最让瑞妮丝震惊的，是角落里的那些东西。
虽然造型与她记忆中有所不同，但瑞妮丝一眼就认出了这些是什么。
枪械。
“为什么？”
瑞妮丝走到那些枪械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把。
它比她认知中的枪械更加精致，金属表面刻有复杂的纹路，握柄处镶嵌着一颗暗淡的红色宝石。
魔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这个世界的人类还在使用冷兵器，枪械的概念甚至还未萌芽。
但这里为什么会存在枪械呢？
“这是魔王大人带回来的。”
怠惰走到她身边，轻声说道：
“这块铁片，实际上也是魔王大人带回来的。”
“三百年前？甚至更早之前，就存在了枪械……”
瑞妮丝喃喃道，这听起来有些荒唐。
但她转念一想，未尝没有可能。
只要有和赫提斯来自同一世界的人，肯定会知道枪械的存在。
如果那个人足够聪明，并且掌握了一定的资源，完全有可能在这个世界制造出类似的武器。
难道说在魔王的时代，穿越者就已经抵达了这个世界？
可是瑞妮丝仔细回忆了自己看过的所有历史记载，并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录。
不……等等，是有的！
「勇者」！
即使那些普通的穿越者没有留下记录，但史书中确实记载着那些合理、合法的穿越者。
如果说究竟是哪名穿越者符合条件，那个时代……
是第二「勇者」。
史书记载，第二「勇者」在击败魔王后不久便神秘失踪，有人说他回到了原来的世界，也有人说他隐居在某处。
如果魔王和第二「勇者」有过交集，那么这些枪械和这个地下设施的存在就有了解释。
这些大概率是第二「勇者」交予魔王的，或许是作为某种交易，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瑞妮丝想通了这一点，顿觉天底宽阔。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啊……”
“没错，理论上如果使用这些物资，完全能打造出一支足以横扫半壁帝国的队伍。”
怠惰平静地说道：
“用于远航，更是绰绰有余。”
瑞妮丝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当初的魔族用上了这些装备，人类方断然不可能赢得那么轻松。
恐怕等勇者队伍打上魔王城时，魔物大军也能突破人类帝国皇城外的四大城池，直取皇都了。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前任魔王没有使用这些资源？
“是否有什么考量呢……”
瑞妮丝并不知晓。
瑞妮丝在财宝之间缓步游荡，指尖轻触那些冰冷的金属和温润的宝石。
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的确如怠惰所说存满了物资。
武器区、防具区、材料区、书籍区……
“这是……”
在材料区的一个不起眼角落，瑞妮丝瞥见了一个木质盒子。
它只有手掌大小，表面没有任何装饰，但木材本身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将盒子拿起，轻轻打开。
里面空无一物。
至少在视觉上是如此。
但在瑞妮丝的感知中，盒子里确实存在着“某物”。
那是一种没有实体，却占据着空间。
没有魔力波动，却散发着某种“信息”的事物。
瑞妮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片虚无，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某物”的形状。
一根树枝，约莫小指粗细，表面光滑。
更加诡异的是，她能从这虚无的树枝中感受到内部蕴藏着的、跳动的、活跃的、不知名的字符。
那些字符像是活物般流转、重组，不断变化着形态和意义。
这种感觉，与她之前见到的那张由“天”编织出的大网如出一辙。
这东西，和“天”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