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壮硕的犀牛半兽人单手提起一个瘦小的身影。
男孩被掐着脖子举在半空,双腿无力地蹬踏,小脸因为缺氧涨成紫色。
犀牛人放肆地大笑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干得不错!”
犀牛人对身旁的老鹰半兽人说道:
“又抓到一个。肯迪罗大人一定会满意,这批货色看起来都很健康,能在矿坑里干上好几年。”
他摇晃着手中的孩子,像是在展示战利品:
“说不定还能卖几个给南边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人类贵族,听说他们最近很喜欢‘半兽人宠物’……”
“这群……畜生!”
博斯福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愤怒在胸腔中爆发,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和谨慎。
他忘记了眼前的犀牛是实力远超他的存在,忘记了自己肩上撕裂的伤口和几乎耗尽的体力。
他眼中只剩下那个挣扎的孩子,那个被托付给他的、他发誓要保护的生命。
“去死!”
博斯福一个箭步直接冲了上去。
他将全身的力量、愤怒、绝望都灌注在这一击中。
短剑上的淡红色光芒前所未有的盛放,在风雪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轨迹。
他整个人都悬在空中,剑尖距离目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五尺、三尺、一尺……
马上就要得手了。
真的吗?
右侧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一道灰色的虚影从犀牛人身后冲出,快得超出了博斯福的动态视力极限。
是那老鹰半兽人!
利爪如铁钳般扣住博斯福持剑的手腕。
锋锐的指甲直接刺破皮肉,深深嵌入骨缝。
剧痛让博斯福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短剑脱手飞出,在空中旋转几圈后,“噗”地一声插在远处的雪地上。
“你跑不掉了……”
老鹰半兽人振翅后撤,将博斯福狠狠掼在雪地上。
博斯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犀牛人已经走到他面前,巨大的蹄子踩在他胸口,力道大得让他几乎窒息。
“那群饭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犀牛人看向博斯福来的方向,怒骂道。
这时,剩下的两个追兵才气喘吁吁地从风雪中钻出来
“真是一群废物!我养你们,你们却连一个小鬼都抓不住!那养你们到底有什么用?”
两名半兽人诚惶诚恐,立刻跪在雪地上,额头触地:
“对不起,大人!我们知错了!下一次,下一次一定……”
“哼!”
犀牛人冷哼一声:
“我今天高兴,抓到了这批货,饶你们一命。但赏钱减半!”
“谢大人!谢大人不杀之恩!”
两人连声叩拜,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呸!”
博斯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喷在犀牛人的靴子上。
“你们这群无恶不作的家伙,迟早会遭到神罚!战神会将你们的灵魂打入永冻深渊!”
“神?”
犀牛人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独眼中满是嘲讽:
“神早就死了!现在这片冻土上,只有力量和金币说了算!”
他弯腰捡起博斯福掉落的短剑,仔细端详着上面的花纹:
“这剑倒是不错……献给肯迪罗大人,说不定能换到一座小矿坑的开采权。”
犀牛人将短剑插进自己的腰带,然后重重踩在博斯福的胸口: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继续翻!肯定还有更多小老鼠藏在雪里!”
随着他的命令,剩余的半兽人开始更加卖力地挖掘。
博斯福被死死踩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雪坑被翻开,一个个熟悉的小身影被粗暴地拖出来。
所有的孩子,一个不少,全都被找到了。
他们被绳子捆住双手,串成一串,像待宰的牲畜。
莉娅被拖过博斯福身边时,眼泪汪汪地看向他。
女孩的脸上沾满了雪和泪,嘴唇冻得发紫,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
她张了张嘴,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博斯福读懂了她的唇形:
“我们都能逃出去对吗?”
那是她钻进雪坑前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而博斯福当时的回答是:
“我保证。”
博斯福闭上了眼睛。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一切淹没。
“呼……”
记忆涌现出族人们最后的声音、最后的眼神。
“博斯福,这些孩子就交给你了。”
族长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重得像是要把整个部落的重量都压在这年轻的肩膀上。
老人的眼睛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复杂的光,有信任,有不舍,还有深藏眼底的绝望。
“我们会逃出去的吧?”
莉娅仰着小脸问,她的手那么小,却紧紧抓着他的手指。
“快逃,博斯福!你们是我们部落最后的火种!”
那是父亲的声音。
他站在燃烧的帐篷前,用身体挡住追兵射来的箭矢。
“活下去……”
这些回忆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刺痛着他的神经、他的心脏、他作为战士的骄傲。
还没有结束啊,博斯福。
他对自己说,声音在脑海深处回响,压过了风雪呼啸,压过了肋骨断裂的剧痛,压过了血液流失带来的寒冷。
你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食言。
这些孩子是你要拼死保护的火种。
族长选择了你,父亲相信了你,莉娅的小手曾紧紧抓着你。
不是因为你是最强的战士,而是因为你是那个会拼到最后一刻的人。
你现在还没死,那么……
给我站起来!
博斯福的右手猛地抬起,五根手指扣住踩在胸口的犀牛铁蹄。
“呃……啊啊啊——”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
铁蹄,竟然真的被挪动了一寸,又一寸。
犀牛人原本正幻想着将这批“货”卖给肯迪罗大人能换回多少金币,盘算着那把花纹短剑能值几个矿坑的开采权。
感觉到脚下的反抗,他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转化为残忍的兴致。
“哦?”
犀牛人低下头,看着那条颤抖的手臂:
“有意思……来吧,我给你机会,再用点劲!”
这家伙可真是……不得好死。
博斯福心中想着,但动作不停。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他能看到铁蹄与地面之间的缝隙正在扩大,能看到不远处被捆住的莉娅正用泪眼望着他。
只要能从这缝隙中溜出去,只要一个翻滚,他就能扑向旁边最近的守卫,夺下武器,割断绳索……
“呵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
博斯福整个人竟被这股巨力掀飞,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一只巨大的手掌如铁箍般扣住了他的脖颈。
窒息。
眼前发黑。
然后是天旋地转的重摔。
“咚——!”
身体砸进雪地,但雪层之下是冻土。
博斯福的后脑结结实实撞在什么坚硬的东西上。
也许是埋藏的岩石,也许是冻实的冰坨。
剧痛炸开,温热的液体立刻从发际线流下,淌过额角,滴进雪里,晕开一朵朵红花。
视野在摇晃、分裂、重叠。
但他依然伸出手,颤抖的手指死死扣住犀牛人的手腕,指甲深深嵌入对方粗糙的皮肤。
“这还不死心……”
犀牛人有些惊讶了。
他见过很多硬骨头,但像这样脑壳开裂还在反抗的,着实少见。
他歪了歪头,独眼中闪过玩味的光:
“你想救他们,对吗?”
随手一抓,离他最近的那个男孩被拎了起来。
孩子吓得连哭都忘了,四肢在空中无力地划动。
犀牛人像丢垃圾一样将他摔在脚边,然后抬起蹄子,稳稳踩在那瘦小的背脊上。
“你觉得怎么样?”
犀牛人低头看着博斯福:
“向我认输,跪下来舔我的靴子,发誓做我一辈子的奴隶……我就放过这个小孩。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你……敢?”
博斯福从肿胀的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我还敢?”
犀牛人笑了,蹄子缓缓用力。
雪层被压实,下方的孩子发出痛苦的闷哼,脸颊侧贴在冰雪上,被挤压得变了形状:
“看清楚,你们所有人的性命,现在都在我的手里。我敢不敢,需要向你证明吗?”
博斯福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看到了那群被抓的孩子。
“我……我……”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无力感瞬间涌了上来。
身体像破掉的水袋,力量正随着血液一起流失。
“你?”
犀牛人俯身,想听清这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一刻!
博斯福猛地发力,左手指甲一点点刺入博斯福的皮肤,直取动脉。
“嗤——”
指甲与皮肤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没有破开。
只在犀牛人的表皮留下几道白痕。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的答案了!看来你是真想死!”
博斯福松开手,仰面躺在雪地上。
天空是铅灰色的,雪花不断落下,有些落进他睁着的眼睛里,化成冰冷的泪水。
“就算是死……”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用尽力气:
“我也不会……向你这种人……卑躬屈膝……”
血从嘴角溢出,但他还在说:
“我是一名战士……既然走不了了……那我宁愿……在最后的路上……拖着你们一起……”
他声音越来越弱。
“哈哈!说得好!说得真好啊!”
“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腐朽的家伙……因为杀起来,会特别爽。”
他抬起脚,对准博斯福的腹部。
“咚!”
第一下。
肋骨断裂的脆响被风雪声掩盖,但博斯福的身体像虾米般弓起,大口鲜血从口中喷洒出。
“咚!”
第二下。
内脏仿佛移位了,剧痛让他的意识瞬间空白,视野边缘开始发黑。
“咚!”
第三下。
他听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也许是骨头,也许是别的什么。
已经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