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醒了。”
瑞妮丝站起身。
“想必也有能力照看这些孩子了。我打算去周围走一走，调查一些事情。你们先在这里休息，这里很安全。”
博斯福担忧地问：
“您……会回来吗？”
“当然。而且9527也在这里。”
她指了指门口警戒的黑发少女。
人偶转过头，对博斯福点了点头：
“我会确保此地的安全，请你放心。”
博斯福看着瑞妮丝掀开结界的一角，蓝白色的身影融入外面的风雪。
风雪更急了。
瑞妮丝独自站在结界外三十步处，蓝白色的衣裙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却没有被雪花沾染半分。
她举起那把从博斯福处借来的短剑，剑身在在昏暗的天底间微微闪着光亮。
“让我看看你的秘密……”
她低声自语，右手握住剑柄，左手食指轻触剑脊。
魔力从指尖注入剑身。
起初毫无反应。
然后，她加大了魔力输出。
突然，剑身微微一震。
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开始亮起，从剑格处开始，淡金色的光芒沿着螺旋轨迹蔓延。
此刻，当瑞妮丝将剑尖指向北方时，光芒明显增强；转向其他方向，则迅速黯淡。
“果然如此。”
瑞妮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按照那虚影的指引，距离目标越近，光芒越盛。”
瑞妮丝记下这个方向，又绕着小范围走了两圈，确认无误后，停止了魔力注入。
短剑上的光芒迅速褪去，重新变回了古朴的模样。
“那个方向……”
她喃喃道，将短剑收入怀中，转身走回帐篷。
掀开结界的瞬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博斯福正坐在火堆旁，紧张地搓着手，看到瑞妮丝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我大致确认好方向了。”
瑞妮丝直截了当地说，在火堆旁坐下，接过菲洛芙递来的一杯热茶：
“如果方向不错，不久后，我将继续朝着北地深处前进。”
这句话也蕴含着瑞妮丝抛出的现实。
她不会永远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博斯福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
“我明白的，大人。等雪停之后，我们就会离开，翻越阿兹特克山脉。”
“还是要翻越吗？”
瑞妮丝抬眼看他。
“你应该清楚，以你们现在的状态，进入山脉深处几乎等于自杀。”
博斯福正了正神色，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没错，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了。南边是追兵，东边和西边都是其他部落的领地，只有北边……或许山脉另一侧的人类王国，会有温暖的环境和食物。”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瑞妮丝听得出，那不是恐惧，而是明知希望渺茫却不得不怀抱希望的苦涩。
结界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孩子们仍在安睡，菲洛芙坐在角落，轻声哼着摇篮曲。
“看在你们队伍里有个小家伙和我有缘的份上……”
瑞妮丝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可以推荐你们一个去处。”
博斯福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希冀的光芒：
“真、真的吗？可是……是谁？”
来之前，瑞妮丝其实也没有想到。
在感知到短剑召唤的同时，她也察觉到了这群半兽人孩子中，有一个体内流淌着异常纯净的魔物血脉。
那血脉纯净得让她一开始误以为是某个魔族的后裔，直到近距离接触才分辨出真相那是魔物的血脉，却混杂在半兽人的身体里。
是哪个兽人和人类结合生了半兽人，然后这个半兽人又去和魔物……？
（福瑞控真是太可怕了）
瑞妮丝脑海中闪过这个古怪的念头，随即摇了摇头。
血脉的传承本就复杂，尤其是在这片各族混居的北方冻土，出现什么奇特的组合都不奇怪。
她伸出手指，指向火堆旁依偎在一起的狼族女孩们。
博斯福顺着她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那个银色头发、耳朵尖尖的小女孩身上。
“她的体内……有其他族群的血脉。”
瑞妮丝斟酌着用词。
“非常纯净。虽然现在还很微弱，但潜力很高。如果得到正确的引导，未来或许能成为强大的存在。”
“是莉娅？”
博斯福难以置信地看向熟睡的女孩。
在他眼中，莉娅只是个普通的孩子。或许比同龄人更安静一些，更爱躲在大人身后，但除此之外，和部落里其他狼族半兽人没什么区别。
虽然瑞妮丝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但博斯福心中仍升起一丝警惕。
在北境冻土，强大的存在觊觎弱小种族的特殊个体，这种事并不少见。
莉娅会不会被带走，成为某种实验品或工具？
瑞妮丝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平静地说：
“放心，等她醒了……到那时，你再做决定也不迟，不，是等她做决定。”
她顿了顿，转换话题：
“哦对了，这柄短剑的来历，能详细说说吗？”
博斯福早就想提这件事了，但碍于瑞妮丝的实力，一直不敢开口。
现在对方主动问起，他连忙说道：
“这是我们部落在二十多年前外出寻找食物时意外找到的。听族长说，那时候天空划过一道金灿灿的光芒，像流星一样坠落在隔壁部落的领地。”
“第二天，族长带人去看，发现那个部落……整个消失了。”
“他们在部落中央发现了这个，插在地上，周围三丈内的雪全部融化。族长觉得此物不凡，却又不敢贸然使用，就把它供奉在部落最深处，只有在最重大的仪式上才会请出来。”
“为了躲避兽人和半兽人的追杀，父亲在最后时刻把这柄剑和孩子们一起托付给了我。”
瑞妮丝安静地听完，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她将短剑从怀中取出，在手中掂了掂。
博斯福眼巴巴地看着，欲言又止。
“那个……这是我们部落最后的……”
他小声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瑞妮丝看了他一眼，突然轻轻一抛。
博斯福手忙脚乱地接住，却发现剑身轻飘飘的。
瑞妮丝用了魔法托举，根本不会掉地上。
“我又不会拿走。”
瑞妮丝失笑。
“这柄剑本就是你们的东西。我探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柄剑最好不要随意拿出来示人。对不懂行的人来说，这是一柄名贵的古董剑；但对懂得人来说，它足以引发整个大陆的震动……甚至是战争。”
博斯福听得心中一凛。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就不要拿出来了。明白吗？”
瑞妮丝最后强调。
虽然不完全理解，但博斯福听懂了一个核心道理。
这玩意会带来杀身之祸，甚至是灭族之灾。
“明，明白了！”
他立刻把短剑塞进最贴身的衣物里，还用兽皮仔细裹了好几层。
一旁的9527听到了全部对话，凑了过来。
她眼中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怠惰的意识通过魔法连接传来：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您如此重视。”
瑞妮丝思索片刻，决定如实告知：
“神器。准确说，和我心脏里的黑石是同一层级的存在。”
“这玩意竟然也是神器……”
怠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呃，倒不如说，剑啊杖啊这些东西是神器才合理，我们那块破石头也是神器，那才是不合理。”
“谁知道呢？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么随意。这些东西……或许背后有着我们还不理解的深意。但可以确定的是，它们是我们现阶段接触神明的一条途径。”
“那个就是说，成为神的方式，您算是见过两种了？”
“可以这么说。”
瑞妮丝点头，心中却默默补充：
其实是三种。
然而，见识得越多，瑞妮丝心中反而生出一种无力感。
她亲眼见过恶神的强大。
那只在翁格勒城上空出现的巨大眼球，仅仅是投影就让人灵魂战栗。
她也从阿莱格娅那里得知，诸神式微，世界屏障日渐脆弱。
即使多一位神明，又能增加多少胜算呢？
自从重新成为大魔导师的那一刻起，她就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使用这些神器成为“神明”，是否真能拯救世界？
还是仅仅延缓灭亡的时间？
或许……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其他成为神明的办法，不依赖于这些外物。
也或许……有彻底不同的道路，不需要成神，也能拯救这片濒临崩溃的世界。
“先解决大陆上的事吧。成神……我还是有些距离的。”
不仅仅是实力上的距离，更是心境上的。
她还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要走那条路。
结界 将风雪隔绝在外。
结界内，孩子们依然安睡，博斯福抱着裹好的短剑，靠在火堆旁打盹。
菲洛芙和瑞妮丝依偎在一起，闭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