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优秀，你也看到了。神器选择了他，这绝非偶然。他会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但前提是他必须证明自己值得培养。这趟旅程，既是试炼，也是……投资考察。”
她望向已经开始收拾行装的博斯福和孩子们：
“真正困难的只有前半段。带着八个年幼的孩子穿越雪原抵达山峰。如果他能做到这一点，并且在没有你帮助的情况下回到这里跟上我，那才算真正合格。”
“毕竟想跟着我，需要的不只是勇气，还有在绝境中生存的能力。此外，我也很想看看，除了我之外，被神器选中的人会如何成长。这是……知识的一部分。”
“了解了。”
怠惰的声音恢复慵懒，切换回了9527。
9527对瑞妮丝行了一礼，身形逐渐淡去，暗中跟随博斯福一行人。
瑞妮丝站在帐篷外，看着博斯福带着孩子们整理行装。
莉娅则兴高采烈地展示着自己新获得的能力。
“我们也要出发了……”
从阿兹特克山脉东北角离开后，地势逐渐变得平缓。
原本及膝的深厚雪层在这里变得稀薄，只勉强没住脚踝。
瑞妮丝一行人踏在相对坚实的雪面上，每一步留下的印记都浅了许多。
她的行动速度并不算快。
自从9527离开去暗中保护博斯福一行后，寻找和筛选魔物的效率确实降低了不少。
不过即便如此，这片区域的魔物数量依然可观。
阿兹特克山脉作为横亘大陆北境的天然屏障，从山脉深处走出的魔物后裔无处可去，只能在这片相对开阔的雪原上繁衍生息。
在漫长的时光中，它们形成了有组织的聚落。
沙鸭群在冰湖边筑起圆顶状的雪巢，用特殊的黏液加固，能抵御最猛烈的暴风雪。
雪兔族群在地下挖掘出隧道，入口隐蔽。
貉族擅长在岩石缝隙中建立聚居点，利用苔藓和兽毛制造隔热层等等……
这些拥有魔物血脉的生物聚落，都是瑞妮丝此行的目标。
但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如何将这支未来的军队运送到需要人类的阵地？
瑞妮丝没有让新收服的魔物直接前往怠惰所在的冰山。
那座山脉深处的空间有限，容纳不了如此庞大的族群。
而且，要让这些魔物真正成为能够改变战局的力量，它们必须能够绕过阿兹特克山脉，出现在大陆的各个战场上。
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直到某个瞬间，答案突然清晰起来。
以她现在的实力，完全可以效仿三百年前的魔王，开辟空间通道。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在脑海中迅速成型。
她可以借助魔王留下的空间魔法知识，在几个关键节点建立永久性的传送门。
这样，魔物大军就能通过空间网络，瞬息间抵达大陆的任何角落，如同当年魔族突然出现在人类帝国腹地一样。
就在瑞妮丝沉浸在这个构想中时，菲洛芙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瑞妮丝大人，前面有座冰湖！”
菲洛芙指向东北方向。
在午后的阳光下，一片广阔的冰面反射着耀眼的银光，如同镶嵌在雪原上的巨大镜片。
冰湖？
瑞妮丝心中一动，想起了博斯福的描述。
他的部落世代居住在一片冰湖附近，以捕鱼为生。
难道就是这里？
她们沿着冰湖边缘前行。
越往前走，生物活动的痕迹就越明显。
最初只是一些被风雪半掩的足迹，接着是散落的石器工具。
粗糙的鱼叉、用来破冰的石锤、编织渔网的骨针。
然后，她们看到了废墟。
那是一片被烧焦的建筑残骸，木结构的骨架在冰雪中顽强挺立。
焦黑的梁柱上还残留着火焰舔舐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融化的冰雪重新冻结后形成的冰挂。
“这里曾经是个村落。”
瑞妮丝拂开积雪，下面露出碳化的木板。
一只雪貂从废墟缝隙中探出头，警觉地看了她们一眼，迅速缩了回去。
这些废墟如今已成为小动物们的庇护所。
瑞妮丝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废墟前，伸出手掌按在雪地上。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凝重。
“下面有尸骨。”
在她的感知中，大约三十多具遗骸被积雪掩埋在此。
她站起身，魔力涌动。
地面开始轻微震动，积雪向两侧分开，露出下方森白的骨骸。
瑞妮丝摇了摇头，双手向下一按。
地面重新合拢，将白骨深深掩埋，积雪自动覆盖上去，形成一个小小的坟丘。
这是她能做的最基本的尊重。
让这些逝者真正安息。
她们继续沿着冰湖行走。
接下来的路程中，类似的场景不断出现。
曾经，大陆的主流观点认为半兽人、兽人和人类之间存在生殖隔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但站在哲学的角度，看着这些与人类如此相似的遗骸，瑞妮丝不禁思考：
他们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同样会建造家园，同样会养育后代，同样在灾难来临时拼死保护自己的族群，同样在死后化为白骨……
区别究竟在哪里？
是耳朵的形状？
是毛发的密度？
还是皮肤的颜色？
天色渐晚，夕阳将雪原染成一片金红。
瑞妮丝在一处背风的冰崖下停下脚步。
“就在这里歇息一下吧。”
她说，顺便看了一眼天色。
“博斯福应该也快到了。”
自从她离开博斯福一行已经过了四天。
这四天里，她故意没有使用魔法快速移动，而是以普通的速度前进。
如果博斯福在将孩子们安全送达山峰后，马不停蹄地追赶，按照她的计算，明天中午前后，他就应该能抵达这里。
那么，稍微等一等吧。
之后深入极北的路，还需要他的助力呢。
夜晚降临，北方晴朗的夜空如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上面洒满了钻石般的星辰。
没有城市的污染，没有云雾的遮挡，星空显得格外清晰。
银河横跨天际，星座的轮廓清晰可辨。
瑞妮丝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打开法典，翻到记载空间魔法的禁咒章节。
刚沉浸其中不久，身旁突然传来“刷”的轻响。
一道漆黑的人影如幽灵般从夜色中浮现，稳稳落在瑞妮丝面前的雪地上。
月光照亮来者的面容。
正是9527。
“这么快？”
瑞妮丝微微吃惊，合上法典。
人偶少女伸出手，将那块闪烁着微光的水晶递回：
“那小家伙几乎没怎么休息。”
瑞妮丝接过定位水晶，感应了一下博斯福的位置：
“他现在距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过十几里地。”
听到“十几里地”，瑞妮丝简单计算了一下。如果博斯福真的如9527所说几乎没有休息，连夜赶路的话，确实有可能在今晚抵达。
她看向9527，察觉到人偶的能量水平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
“你先休息吧。”
9527点点头，走到一旁无精打采地坐下，眼睛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瑞妮丝伸出手掌，掌心浮现出纯净的魔力光团。
光团飘向9527，融入她的身体。
随着魔力的注入，人偶的“气色”明显好转。
“感谢。”
9527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瑞妮丝重新打开法典，继续研究空间魔法。
时间在静谧的雪夜中流逝，当残月升到中天时，远处雪原上出现了一个蹒跚的身影。
博斯福看见了前方的火光，看见了篝火旁那个熟悉的蓝白色身影正在阅读书籍。
一瞬间，疲惫到极点的身体仿佛重新注入了力量。
近了！
就快到了！
他下意识想迈开脚步奔跑，想用最后的力气冲过去。
但双腿如同灌了铅，连抬起都无比困难。
连续四天几乎不休不眠的追赶，加上之前保护孩子们穿越雪原消耗的体力，此刻终于到达了极限。
“呱哒……”
他无力地跪倒在雪地上，双膝陷入积雪中。
视野开始模糊，远处的火光分裂成数个重影。
他用力眨眼，却感觉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在了一起。
“……就差那么一点了……”
博斯福喃喃自语。
“上次也是……就差那么一点……”
他想起了几天前，在阿兹特克山脉脚下，眼看着就能进入山脉，却最终被追兵围困的绝望。
同样的无力感，同样的咫尺天涯。
身体在尖叫着要求休息，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飘散，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我是不会为你提供任何帮助的。即便你倒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是的，如果在这里倒下，他要面对的是夜间出没的野兽和魔物，是无孔不入的刺骨寒风。
他没有时间布置陷阱，没有条件生火取暖，甚至没有力气挖一个简单的雪坑藏身。
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不。
他不想重蹈覆辙。
他答应了莉娅要回去，答应了死去的族人要活下去，答应了瑞妮丝要跟上她的脚步。
“不行！！！”
博斯福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
他颤抖着，用双手撑住雪地，试图站起来。
就在此时，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他的肩膀。
微风拂过耳畔，带来熟悉的声音：
“我又没有向你限制时间，跑那么急做什么呢？”
是瑞妮丝。
“你放心，到明天中午为止，我都不会离开。这附近的野兽和魔物都已经被我清理干净了，你大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恢复体力。”
听到这个声音，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涌遍全身，抚平了博斯福所有的焦虑和恐惧。
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只是……怕跟不上您……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