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斯福立刻明白了什么。
他将怀中的木柴与骨头放下，用兽皮仔细擦了擦手，然后从贴身衣物里摸出那柄短剑。
剑身冰凉，但握在手中却让他感到莫名安心。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寒风瞬间灌入，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未熄的火星。
博斯福踏出门外，反手轻轻带上门。
雪地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博斯福眯起眼睛，迅速环顾四周。
没有异常，至少肉眼所见如此。
但他知道瑞妮丝不可能感知错误，而且周围太过安静了，连平时在雪地里觅食的雪兔都不见踪影，这种寂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吼……”
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吼声从左侧传来，音调不高，却震得人胸腔发麻。
博斯福猛地转身，短剑横在身前。
在二十步外的一片雪丘后，一头纯白色的老虎缓缓站起。
它的体型比普通老虎大上一圈，肩高接近成年人的胸口，浑身毛发如雪般洁白，只有额头上有几道淡灰色的斑纹。
白虎站在雪地中，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但它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雪地反光中收缩成两道竖线。
即便刚才博斯福的动作再轻，开门的声音、脚步踩雪的声响，也早已传入它敏锐的耳中。
它见“猎物”走出庇护所，四肢开始微微蜷曲，呈现出完美的捕猎姿态。
然后，它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
白虎如离弦之箭般跃起，巨大的身躯直扑博斯福而来。
这速度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压甚至卷起了地面的积雪。
博斯福的嗅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发挥了作用。
即便被烤鱼的余味覆盖，他依然捕捉到了那股逼近的、混合着野兽体味和杀意的危险气息。
他本能地向前扑倒，整个人贴地翻滚。
“呼——”
虎爪擦着他的后背掠过，锋利的爪尖撕破了兽皮外套，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博斯福能感受到那股掠过的劲风，能闻到老虎口中呼出的腥热气息。于是他迅速翻滚起身，迅速拉开距离，将短剑紧紧握在手中。
“原来‘客人’指的是这家伙。”
博斯福心中了然。
想想其实也很正常。
这片区域已经有年头不住人了，附近又有稀疏的树林与丰饶的冰湖，如此优越的生存条件，自然会有强大的野兽前来“占山为王”。这头白虎显然就是这片领地的新主人。
加上刚才烤鱼的气味随风飘散，能够将这位“大王”引来，博斯福丝毫不觉得奇怪。
在路上，瑞妮丝曾不止一次地教导过博斯福近战的技巧。
诚然，瑞妮丝本质上是一名魔法师，没有像战士那样的力量，但三百年的经历让她掌握了远超寻常法师的近战知识。教导只懂得一些部落传统狩猎技巧的博斯福，对她而言绰绰有余。
“战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更会运用力量。”
“观察，永远先于行动。每一个动作都有预兆，呼吸的频率，肌肉的紧绷，视线的落点。”
“真正的杀手锏往往藏在看似平凡的动作之后。”
此刻，博斯福正将这些教导付诸实践。
冰湖边的空地上，博斯福正与白虎正周旋，互相打量着对方，寻找着最佳的进攻时机。
积雪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两团白雾随着他们的移动在空气中画出交错的轨迹。
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这头白虎是博斯福从小就听说过的品种——费萨特，在冻土部落的语言中意为“凶猛的白色死神”。
寻常半兽人猎人即使组成三人小队，遭遇费萨特也往往凶多吉少。
它们的凶猛与威名，只要在这片冰天雪地中生存过，就无人不知。
费萨特的眼眸此刻正紧紧锁定博斯福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它不理解，一个气息如此弱小、体型远逊于自己的生物，为什么会不逃跑，不颤抖，反而握着一柄短剑与自己对峙。
是什么给他的自信？
对峙持续了约莫三分钟。博斯福心中的焦虑感更甚。
直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刮过冰湖，卷起漫天雪沫。
博斯福本能地眯起眼睛。
就在这一瞬！
费萨特捕捉到了这一空隙。
它后腿肌肉猛然发力，庞大的身躯猛扑而出，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了残影。
虎爪前伸，锋利的爪尖直取博斯福的咽喉。
在大风刮起的瞬间，博斯福已经预判到了可能的攻击。
他眼疾手快，在老虎扑来的同时猛然压低身子，几乎贴到雪面。
同时，手中的短剑向上斜撩，剑锋直指老虎相对柔软的腹部。
费萨特显然没料到猎物会如此应对。
它在空中强行扭转身躯，巨大的惯性让它落地时踉跄了几步，爪子深陷雪中才勉强刹住。
同时，虎尾顺势抽出，精准地抽向博斯福持剑的手腕。
“啪！”
结结实实的抽击声响起。
博斯福手腕传来钻心的疼痛，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剑柄。
博斯福咬紧牙关，死死扼住短剑的同时，左手接过短剑，改为反手握持。
这家伙的确很厉害，不愧是雪原食物链顶端的捕食者。
短短一次交锋就看穿了他的动作模式，甚至利用自己的惯性进行了反击。
“要抓住对手的动作，你太着急了……”
瑞妮丝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博斯福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他调整呼吸，将心底的焦虑压下。
是的，瑞妮丝还在看着，这场战斗不仅关乎生死，更是检验最近几日教导成果的时刻。
“观察动作……不要被表象迷惑……”
博斯福默念着教导，主动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很谨慎，距离控制得恰到好处。
正好在老虎的扑击范围边缘。
他手中的短剑向前虚晃一挥，动作不快，但角度刁钻。
费萨特果然向后小跳一步，堪堪躲过剑锋。
但就在它落地调整重心的瞬间，异变突生。
老虎突然用前爪奋力一拍地面！
“轰！”
积雪炸起，细碎的雪沫和冰晶在阳光下形成一片白色的帷幕，瞬间遮蔽了双方的视线。
而在雪幕升起的同一时刻，费萨特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蓝色荧光。
下一秒，它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费萨特借助雪幕的掩护和魔力的瞬间加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绕到了博斯福的身后！
“好快！”
博斯福心中警铃大作。
他能感受到身后袭来的刺骨寒风，知道此时转身已经来不及了，老虎的利爪下一秒就会撕裂他的后背。
“绝境往往隐藏着最大的机会。当敌人以为必胜时，正是破绽最大的时候。”
“这也是机会！”
博斯福心中怒吼。
他没有尝试转身，反而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右手。
身体以左脚为轴猛然旋转，反握的短剑随着旋转划出完美的圆弧，剑锋所指正是老虎扑来的轨迹！
“「旋击」！”
这是瑞妮丝教给他的少数几个近战技巧之一，利用旋转的离心力增加攻击的威力和范围，特别适合应对来自背后的突袭。
剑光如环，在雪幕中划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弧。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响起，但触感不对。
太浅了。
费萨特显然察觉到了博斯福的反击，在最后一刻强行侧身。
短剑只在它的肩胛处留下了一道寸许深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毛发，但远未致命。
老虎吃痛后跃，拉开了距离，琥珀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警惕。
这个猎物比看起来要危险得多。
木屋内，透过缝隙观战的瑞妮丝微微点头，异色双瞳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家伙学得很快，也很有天赋。战斗本能出色，能在生死关头保持冷静并做出正确判断。按这个成长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名伯爵……”
但她随即摇了摇头：
“不过……似乎还差一口气。我想看看你，博斯福，还有那柄神器的真正力量。”
雪地上，费萨特低吼着，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咆哮，白色的雾气从口鼻中喷出。
它怎么也想不明白，眼前这个气息弱小的家伙，不仅两次躲过了致命攻击，还反过来伤到了自己。
但费萨特很快冷静下来。
它注意到博斯福额头渗出的细密汗珠，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注意到他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显然刚才那记旋转反击耗费了大量体力。
战斗经验丰富的雪原霸主立刻调整了策略。
它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开始缓步移动，保持安全距离，以此来继续施加压力。
它在等待，等待猎物体力耗尽，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博斯福内心也深觉不妙。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正在迅速消耗。
刚才那一击「旋击」至少消耗了三成的存量。
按现在的状态，最多只能再打出一到两次类似的攻击……
如果下一次攻击不能决定胜负，他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瑞妮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打算趁此机会来逼博斯福一把。
“博斯福，想想你的兄弟姐妹，想想你的父亲，想想那些死去的族人……”
“为了他们，你必须变强。为了保护还活着的人，为了让逝者的牺牲有意义。”
“而这头老虎，正是你变强路上的考验。”
“来，告诉我你的进步，你的成长，你的决心。让我看到，你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博斯福的眼前再度浮现了往日种种。
他要活下去，他要赢。
然后，成为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