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博斯福长长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手中的短剑突然“嗡”地一声轻鸣,剑身微微震颤。
那些螺旋状的花纹开始亮起,光芒从剑格处蔓延,沿着花纹迅速扩散至整个剑身,然后顺着博斯福的手臂、蔓延到肩膀、胸膛,最终覆盖全身!
淡红色的光晕在他体表流转,博斯福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疲惫消失了,手腕的疼痛减轻了,甚至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了。
“来了!”
木屋内的瑞妮丝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这正是她想看到的神器的力量。
以及博斯福的决心!
雪地上的博斯福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他只觉得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
脚步自然而然地移动,没有刻意发力,却快得在雪地上留下了残影。
就像前几日对阵犀牛人手下时那样,但又完全不同。
相比起先前,力量似乎更容易被他自己掌控。
他瞬间绕到了费萨特的左侧,短剑再度挥出。
这一次,剑锋划过空气时竟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淡红色轨迹。
费萨特本能地闪避,但速度慢了半拍。
“嗤啦——”
剑刃在老虎的肋侧留下了更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在雪地上洒下点点红梅。
费萨特吃痛怒吼,转身试图反击,但博斯福早已不在原地。
他的身影出现在老虎的另一侧,短剑再次划过,在费萨特的后腿上留下一道血痕。
费萨特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
这个猎物的速度、力量、反应,全都提升到了完全不同的层次!
它眼中闪过恐惧。
那是野兽面对无法理解、无法战胜的存在时最本能的反应。
逃!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费萨特不再犹豫,转身就要朝冰湖对岸的密林逃窜。
“别跑……”
突然,费萨特前方出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
瑞妮丝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战场边缘,她只是抬手,无形的空气壁垒就出现在老虎逃跑的路径上。
“砰!”
全力冲刺的费萨特结结实实撞在壁垒上,巨大的冲击力让它头晕目眩,踉跄后退。
而就在它后退的瞬间,博斯福的身影出现在它身后。
费萨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乞求的神色。
它压低身体,耳朵向后贴服,喉咙里发出示弱的呜咽声。
但博斯福不为所动。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虚握,淡红色的光芒在掌心汇聚。
费萨特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咆哮,拼尽全力扑向博斯福。
但太迟了。
“「破杀」。”
博斯福轻声念出瑞妮丝教给他的另一个技巧的名字。
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以点破面的极致一击。
他左手五指猛然合拢。
淡红色的光芒如实质般迸发,精准地穿透了费萨特的眉心,从后脑贯穿而出。
老虎的身体僵在空中,琥珀色的瞳孔迅速扩散。
它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雪原重新恢复了寂静。
博斯福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覆盖全身的淡红色光芒如潮水般褪去,短剑上的花纹也重新黯淡下来。
他能感觉到,体内最后一丝「气」也被抽干了,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而来。
但他还站着。
瑞妮丝走到他身边,仔细打量着那把短剑,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费萨特,最后将目光落回博斯福身上。
“你做的不错。”
她评价道。
瑞妮丝将手放在博斯福肩膀上,温和的圣光流淌而入,治愈着他手腕的淤伤,缓解着肌肉的酸痛,补充着消耗的体力。
“感——”
博斯福下意识想道谢。
“好了,说过了不需要感谢我。战斗的勇气,坚持的意志,都是你自己的努力和选择造就的。”
她顿了顿,看着博斯福的脸,轻声补充道:
“你父亲如果看到今天的你,一定会很骄傲。”
博斯福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之后,瑞妮丝开始处理费萨特的尸体。
她用魔法将虎皮完整地剥下。
这张纯白的毛皮完整无瑕,只在肋侧和后腿有几处剑伤,是极珍贵的材料。
虎肉则被切成条状,用火系魔法小心地烘干水分,制成可以保存数日的肉干。
虎骨、虎筋、甚至虎牙和虎爪都被妥善收集。
当一切处理完毕时,天色已经渐晚。
冰湖对岸的密林深处,传来不知名野兽的嚎叫。
博斯福背着装满肉干和材料的行囊,短剑重新收在怀中。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废弃的木屋,看了一眼冰湖,看了一眼费萨特倒下的地方。
然后转身,跟上了瑞妮丝朝着北地深处前进的脚步。
自从博斯福归队后,瑞妮丝便不再刻意放慢行进速度了。
雪原的旅途本就艰苦,若处处迁就,不知何时才能抵达目的地。
于是,当年博斯福因长途跋涉而气喘吁吁时,瑞妮丝便会抬手施展出一道轻风,托起博斯福的部分体重,使他能继续跟上队伍的步伐。
如此赶路并未花费太多时间。
第三天正午,三人站在了一道分界线前。
前方仍是望不到边的雪原,银装素裹,寒风凛冽。
但脚下的积雪变得稀薄,露出深褐色的冻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躁动感。
瑞妮丝刚踏前一步,眉头便深深皱了起来。
不对劲。
无论是气息还是温度,都不对劲。
“你的短剑借我一下!”
她朝着博斯福伸出手。
博斯福连忙从怀中取出那柄短剑,递到瑞妮丝手中。
剑身冰凉,但瑞妮丝能感觉到其内部某种共鸣正在苏醒。
她将魔力缓缓注入,短剑上的螺旋花纹次第亮起,这一次的光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光华流转,甚至将周围的雪地映照出暖色调。
“看来已经距离目的地很近了。”
瑞妮丝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
“也难怪这里会如此奇怪。”
博斯福捕捉到了她的低语,小心翼翼地问:
“奇怪是指……”
瑞妮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弯下腰,手指轻触裸露的冻土。
土壤冰冷坚硬,但在她指尖接触的瞬间,却能感知到火魔法粒子的跃动。
“这里的温度和气息都不对。”
她站起身,仰头望向天空。
虽是正午,北境的太阳依然苍白无力,但这里的空气却不像先前的雪原那般刺骨。
她抬手在空中虚抓,掌心浮现出点点跃动的赤红微光。
“理论上我们越往北走会越寒冷,可现实是,这里要比南面温暖得多。”
“我在这里感受到了异常活跃的火魔法粒子。它们的密度高得反常,正是这些粒子的存在,让这片土地的温度反而比雪原更高。”
“而且,这些火魔法粒子与我平日里凝聚的完全不同。它们内部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那种气息,我只在‘神’身上感受过。”
回答完博斯福的疑问,瑞妮丝将注意力集中在短剑上。
她俯身从冻土中抽离出一缕纯粹的火魔法粒子,将其引导至剑身。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暴涨,短剑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异变发生了。
剑身表面,那些螺旋花纹开始扭曲、重组,最终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高大威严的身影,披着古老的铠甲,手持与短剑相似但更加巨大的武器。
人影张口似要诉说,嘴唇开合,却没有丝毫声音传出。
几秒钟后,影像闪烁了几下,消散在空气中。
“真是吊人胃口。”
瑞妮丝无奈地看向已经黯淡了的短剑。
虽然没有得到明确指引,但这已经足够了。短剑的反应证实了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这片异常区域的中心,必然与神有关。
三人继续前行。
越是深入,异常就越发明显。
温度稳步上升,从刺骨的严寒变为微凉,再变为接近初春的温和。
瑞妮丝猜测,这片区域原本也属于雪原的一部分,终年冰封。
但在这些异常火魔法粒子的持续作用下,积雪融化,冻土解冻,水分和温暖催生出了这片雪原中的“绿洲”。
放眼望去,景象令人震撼。
身后仍是白茫茫的雪原,眼前却是一片黄绿相间的苔原。
嫩绿色的苔藓如绒毯般铺展,低矮的蕨类植物顽强地从石缝中钻出,偶尔还能看到几簇耐寒的紫色小花在微风中摇曳。
白雪与绿意之间,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博斯福站在分界线上,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这个在纯白世界里长大的少年,一生所见只有无边的白雪和零星的深绿色针叶林。
而现在,如此丰盈的绿色如此蓬勃的生命力,就展现在他眼前。
他扫视着每一寸土地,每一株植物,仿佛要把一切刻入脑海,因为他知道,这样的景象,这辈子或许只能见这几次了。
“大人,您看!”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博斯福突然指着远方天际叫出声来。
瑞妮丝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双眸微微眯起。
地平线的尽头,有什么黝黑的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但随着他们靠近,那东西逐渐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根巨大无比的黑色柱子,笔直地刺向天空,即使在数里之外也能清晰看见。
“哦?”
瑞妮丝停下脚步,仔细端详。
那绝非自然造物,线条笔直,结构规整。
能在这么远的距离就如此醒目,其实际规模定然超乎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