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此稍等。”
她吩咐一声,脚下轻点,风元素在周身汇聚。
下一瞬,瑞妮丝的身影腾空而起,踩着无形的风之阶梯迅速升高。
视野随之开阔,那根黑色柱子的全貌也逐渐展现。
它似乎是一根烟囱,但规模大得骇人,高度更是直插云霄。
烟囱底部连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结构:
那是一座如同山丘般的巨型熔炉,由暗色的金属铸造而成。
熔炉下方,依附而建的是一片简陋但规模不小的人类聚居区。
木屋、帐篷、工棚杂乱地分布着,蚂蚁般大小的人影在其中移动。
更远处,还有几条蜿蜒的道路通向四面八方,显然这里是一个重要的据点。
一切线索,在此刻串联成线。
她缓缓降落,回到博斯福和9527身边。
“找到了……”
……
走到先前从山坡上望见的巨大烟囱底下时,天色已近清晨。
东方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但那轮苍白无力的北境太阳尚未完全升起。
博斯福站在烟囱的阴影下,仰着头,嘴巴不自觉地张开,整个人被彻底惊呆了。
远看时,他已经觉得这烟囱大得惊人。
真正站在它脚下,博斯福才意识到自己的想象力有多么贫乏。
这根本不是什么“烟囱”,而是一座由金属铸造的黑色山峰,一座刺破天空的钢铁巨塔。
它的底座直径恐怕超过三十丈,表面铆钉密布,塔身向上逐渐收束,但在视线所及的高度依然粗壮得可怕,最终消失在云层中,不知究竟有多高。
博斯福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匍匐在巨人脚边的蝼蚁。
只要这座庞然巨物稍微倾斜,只要一块松动的金属板脱落,他就会在瞬间被碾成肉泥。
“很热……”
这里的温度堪比南方的炎炎夏日。
烟囱底部的金属板被持续的高温炙烤得漆黑,表面龟裂,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余烬在裂缝中隐约闪烁。
这些异常活跃的火魔法粒子横冲直撞,以至于连9527的机体都受到了影响,发出了“很热”的“抱怨”,不过并不影响正常运行。
“确实很热……”
博斯福已经顾不上惊叹烟囱的规模了。
作为常年生活在冰天雪地中的半兽人,他的身体完全无法适应这种高温环境。
博斯福的脸颊涨得通红,汗水不断从额头渗出。
“我……有点受不了……”
博斯福艰难地说道,伸手扶住旁边一块相对凉爽的岩石,几乎要瘫倒在地。
瑞妮丝瞥了他一眼,右手食指在空中轻轻一划。
一个淡蓝色的魔法阵在博斯福脚下浮现,清凉的气息立刻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博斯福长舒一口气,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
他张嘴想要道谢,但看到瑞妮丝那“不必多说”的眼神,硬生生把已经到嘴边的“感谢”二字咽了回去,只是感激地点了点头。
此刻瑞妮丝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其它地方。
先前他们站在山坡上,扫视了一眼这里的布局。
烟囱东侧延伸出几条平行的铁轨,轨道在远处交汇成一个简陋的车站,几节货运车厢静静地停靠在侧线上。
西侧则是一片相对规整的建筑群,虽然大多是粗糙的木屋和石屋,但排列有序,街道纵横,显然是规划过的商业区。
“我记得前边有铁道,附近应该有车站。而另外那边,那些建筑更密集的区域,看起来像是一块商业区……虽然很简陋。”
至于先前看到的聚居区,那就在他们的正前方。
虽然是清晨,但聚居区已经有不少人影在活动了。
大多是半兽人和兽人,穿着破旧的工作服,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长期劳作后的疲惫。
偶尔能看到几个衣着相对整洁的人类,他们往往走在道路中央,两旁的行人会自觉让开。
“我们就在这里先打探一些消息吧。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瑞妮丝做出决定。
“车站和铁道区域交给你。”
9527点点头:
“明白。”
“至于我们……去商业区。但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合适的伪装。”
「折光」发动。
在博斯福的注视下,瑞妮丝的外形开始发生变化。
首先消失的是她头顶那对标志性的恶魔尖角。
接着,她的黑发颜色逐渐减淡,变为优雅的深棕色,在魔法的帮助下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几缕碎发自然地垂在耳侧。
身上的蓝白色连衣裙在光线扭曲中变成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领口和袖口镶着银灰色的毛边。
她的面容也做了微调,五官轮廓更加柔和,眼角添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整个人显得成熟且富有阅历,像是一位三十出头、养尊处优的贵族夫人。
瑞妮丝挺直背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高傲与疏离。
博斯福看得目瞪口呆。
“咳咳~”
瑞妮丝清了清嗓子,发出的声音也与平时截然不不同。
“我们这样真的会没事吗?”
瑞妮丝学着博斯福的语气问道,随即自己回答:
“安心,我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身为大魔导师的瑞妮丝对自己的魔法极有自信。
瑞妮丝手指轻点,博斯福身上的兽皮衣物“变成”了一套整洁的深蓝色侍从制服。
乍一看,像个十几岁的年轻仆人。
“记住。”
瑞妮丝低声交代。
“你现在是我的侍从。少说话,多观察。除非我示意,否则不要主动开口。你的任务是拎箱子、扶我上下车,其他时候保持安静。”
博斯福紧张地点点头,努力挺直腰板。
瑞妮丝又从魔法空间中取出一个古典风格的皮质行李箱,箱子不大,但做工精致,铜扣擦得锃亮,看起来就像贵族旅行时常带的那种随身行李。
“拿着。”
她把箱子递给博斯福。
年轻半兽人接过箱子,入手比想象中沉。
他一手拎箱,另一只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悬在半空。
按照瑞妮丝告知他的“侍从”礼仪,这时候应该搀扶主人。
瑞妮丝微微一笑,将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上:
“这样就好。我们走。”
他们绕开车站正门,直接闪入最后一节车厢。
“就在这下车。”
瑞妮丝轻声说,仿佛他们真的是刚从列车尾部的客车厢下来的旅客。
博斯福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搀扶着瑞妮丝,从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走”了下来,动作略显生硬但还算自然。
他们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但看到瑞妮丝的打扮,那些目光很快又移开了。
在这里,衣着往往直接代表了身份和阶级,没人想惹麻烦。
“这里可真热啊~”
瑞妮丝用她那伪装出的慵懒嗓音感叹道,从怀中掏出一块绣花手帕,轻轻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车站边缘几个蹲守的人力车夫身上。
这些车夫大多是年老体弱的半兽人,拖着的雪橇车被改装上了轮子,以适应无雪的地面。
他们衣衫破旧,眼神浑浊,但当看到瑞妮丝时,眼中都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这样的客人,通常意味着丰厚的小费。
瑞妮丝对博斯福使了个眼色,朝那边微微偏头,低声说了两句。
博斯福会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车夫面前。
那是一个猫科半兽人,白发苍苍,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赤裸的上半身可以看到肋骨清晰的轮廓,以及无数陈旧鞭痕。
“我家小姐问,你们这拉车多少钱?”
老车夫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欣喜。
他指了指自己,声音沙哑:
“欸……这位女士……是在叫我吗?”
他几乎是挣扎着站起来,然后拖着那辆改装过的雪橇车快步来到瑞妮丝身前。
车子很简陋,木板座位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但看得出被尽力打扫过。
“请坐,女士。”
老车夫用挂在车旁的一块破布,仔细掸去了座位上的灰尘。
瑞妮丝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满意。
她优雅地提起裙摆,坐上了车。
博斯福则有些犹豫。
按照侍从的身份,他应该跟着车走,还是也能坐上去?
“博斯福,你也上来。”
这辆改装雪橇车确实够大,能容纳两人并坐。
博斯福这才将箱子放在脚边,坐在瑞妮丝身旁。
座位很硬,但他不敢调整姿势。
“把箱子给我。”
瑞妮丝伸出手。
博斯福将箱子递过去。
瑞妮丝接过,随意地打开箱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钱袋。
她解开系绳,手指探入,摸出了几枚银币。
老车夫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银币,喉结上下滚动,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渴望。
瑞妮丝在车厢里看过,这里也可以使用人类帝国的银币,而且价值更高。
“送我们去最近的商业街。”
瑞妮丝手指轻轻摩挲着银币。
“尽量快一些,好处少不了你的。”
老车夫重重地点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
“是、是!女士您坐稳了!”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车辆,朝附近几个同样等活的车夫投去一个混杂着得意和歉意的眼神,然后拉起车杆,迈开步伐。
虽然年老,但他的脚步意外地稳当。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规律的滚动声。
瑞妮丝靠在椅背上,悠闲地观察着沿途景象。
博斯福则紧张地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扮演好侍从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