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尼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被掩饰过去。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哦，小姐，别这么着急嘛～在谈生意之前，我们先聊聊别的，增进一下了解，不好吗？”
他的声音压低：
“比如……您的兴趣爱好？喜欢音乐还是绘画？或者我们可以谈谈南方的时尚，谈谈最新的科技，谈谈……”
“不了，谢谢。”
瑞妮丝打断他。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已经有丈夫了。阿尼斯先生，还请自重。”
这句话让阿尼斯的表情彻底垮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夸张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枚银色指环：
“哦……原来如此。那可真是遗憾。”
但他很快又振作起来。
“不过，就算您有丈夫，我们也完全可以聊聊往事，聊聊人生，聊聊……”
“我只想知道内幕消息。”
瑞妮丝又重复了一遍。
她的双眸直视着阿尼斯，看起来平静，却让阿尼斯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仿佛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双眼睛面前都无所遁形。
阿尼斯沉默了几秒，终于举起双手，做出“真被你打败了”的表情：
“好吧好吧～您真是个直接的人。”
他重新坐直，脸上的轻浮收敛了几分，声音也正经了些。
“那么，直入主题——您是为了矿石来这里的吧？”
瑞妮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阿尼斯似乎是因为猜中了瑞妮丝的目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
“我这里有一则秘密……关于这片矿区，真正值钱的东西。”
“那些铁矿石、铜矿石，现在确实能卖个好价钱。但和‘那个’比起来……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他顿了顿，观察着瑞妮丝的反应。
见她依旧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继续说下去：
“这地方的地下……存在着一种极其稀有的矿石。它很美丽，美丽到让人窒息。它绝对配得上您的美貌。如果您戴上用这种矿石打造的首饰，我相信，就连皇后都会嫉妒。”
“您绝对……不要错过。”
瑞妮丝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那我要怎么买到呢？我可是第一次来这里。你知道的，最近大陆局势不太平，到处都在打仗，矿石价格波动大，运输线也不稳定……我这次来，其实没抱太大希望。”
她轻轻捋了捋耳侧的发丝，眯起眼睛。
阿尼斯眼中精光一闪。
他听出了瑞妮丝话里的潜台词：
有兴趣，但谨慎；有资金，但不想冒险。
“我有一个不错的……购买渠道。”
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您有没有兴趣？”
就在这时，女侍应端着托盘回来了。
她将一杯拉花精致的卡布奇诺重重放在阿尼斯面前。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几滴咖啡溅到了桌布上。
“先生，您，的，卡布奇诺。”
她一字一顿地说。
阿尼斯却像是完全没听出她话里的怒气。
他端起杯子，先是欣赏了一下杯口那只歪歪扭扭的、天鹅形状的、翅膀都快断了的拉花。
然后夸张地嗅了嗅香气，抿了一小口。
“嗯～”
他闭上眼睛，做出陶醉的表情。
“咖啡香醇，奶泡绵密，拉花……充满艺术感。谢谢你，美丽的女士，你和你制作的咖啡一样动人。”
女侍应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那副真诚的赞美表情，心中的怒气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她抿了抿嘴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微笑，虽然很淡：
“您过奖了。请慢用。”
她微微欠身，这次动作自然了许多，然后转身离开。
阿尼斯目送她走远，才转回头，重新看向瑞妮丝。
他注意到瑞妮丝眼中的不耐烦已经快要溢出来了，连忙清了清嗓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银色的钢笔。
“这是地址。”
他快速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撕下那页纸。
纸上写着一个简短的地址：
熔炉区东南，旧仓库三号，侧门。
字迹潦草，但能看清。
瑞妮丝接过纸条，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然后轻轻折好，收进随身的小手袋里。
“哦……真是太感谢你了。”
她终于放下一直搅动咖啡的小勺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消息……很有价值。”
阿尼斯眼中闪过得意。
他端起咖啡杯，一饮而尽，然后用手帕擦了擦嘴。
“哈哈……能为美丽的小姐效劳，是我的荣幸。”
“真是愉快的下午啊～”
说实话，或许只有阿尼斯自己感到愉快。
“您只要和他说，是阿尼斯推荐来的，并把我的名片给他，就能见识到那枚美丽的珍品。”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脸上露出夸张的懊恼：
“哎呀！您瞧我这记性！今天出门太急，竟然忘记带钱包了！”
他翻了翻上衣口袋，又翻了翻裤子口袋，最后把空空如也的口袋内衬都翻了出来，展示给瑞妮丝看。
他双手合十，脸上堆起讨好又可怜兮兮的笑容：
“那就，作为回报……帮我把咖啡钱付了吧？”
瑞妮丝沉默地看着他。
博斯福在一旁已经彻底无语了。
他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搭讪、炫耀，最后还要蹭一杯咖啡？
几秒钟后，瑞妮丝轻轻叹了口气，从手袋里取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
“不用找了。”
阿尼斯眼睛一亮，迅速抓起金币，在手中掂了掂：
“您真是个慷慨的女士！那么，祝您在这片冻土收获满满～我们……后会有期……”
他微微躬身，然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离开餐厅，口中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
博斯福看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终于忍不住低声说：
“那家伙……”
瑞妮丝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晃了晃，品了一口后无奈地摇摇头。
她将咖啡杯放回碟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准备一下。等会……我们就去那个‘旧仓库三号’。”
就在瑞妮丝打探消息时，9527从车站阴影中浮现。
她走到几个正在闲聊的人类商人附近，假装整理行李。
“最近可真是不太平。”
一个胖商人叹着气，用手帕擦着脖子的汗。
“谁不是呢……”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
“生意也不好做。不过最近矿石的价格涨了不少，希望我们能搭上最后一班末班车。”
胖商人摇头：
“消息不灵通啊……都在有权有钱的手里，他们早就赚完了，我们赚什么？喝点汤渣罢了。”
“你好，我知道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体面的男人正抓着公共电话：
“这批矿石我们会尽力拿下，为了我们的事业……对，价格可以再上浮百分之五，但纯度必须保证……”
另一侧，两个看起来像是采购商的人在交谈：
“听说这里有稀有的矿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那家伙应该不会骗我吧？我这次可是准备了一大笔钱。”
……
几乎是阿尼斯前脚刚离开餐厅，瑞妮丝怀中的通讯水晶便微微发热。
这是9527传来的信号。
她已收集到足够的情报，正朝旅店赶来。
瑞妮丝将应付的十几枚银币和额外的小费留在桌上，起身走向前台。
那里依然空无一人。
通过菲洛芙同步的视野，她能看见那名前台还在楼上挨个敲门，试图说服某位贵族或商人调换房间，却屡屡碰壁，不是被敷衍搪塞就是直接被拒之门外。
“算了，消息也获得得差不多了。”
她伸手按下了柜台上那枚黄铜铃铛。
不过片刻，楼梯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前台几乎是跑着下来的，额头上还带着薄汗，见到瑞妮丝，他立刻换上歉意的笑容，双手紧张地搓着：
“抱歉，小姐……楼上几位客人实在不肯通融，我、我再上去问问别的……”
“无妨，我们这样的人出门在外，本就难免遇到不顺。不必麻烦了，就开一间房吧，我和我的侍从可以暂时将就。”
话音刚落，一道极淡的金色微光从楼梯拐角闪过，菲洛芙悄无声息地没入她腰间悬挂的法典中。
前台明显松了口气，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
“您真是通情达理！我这就为您办理！”
他迅速回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硬质卡片和羽毛笔，蘸了墨水飞快填写。
不过两分钟，一张墨迹未干的登记卡便递到了瑞妮丝手中。
卡片质地厚实，边缘烫着金线，中央用优雅的花体字写着房间号“二楼·北侧尽头”，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滨尚馆恭祝您入住愉快”。
“左转上楼梯，最外侧那间就是您的房间了。”
“还请收好登记卡，退房时出示即可，会方便许多。”
“好的。”
瑞妮丝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卡片，转身将它塞进博斯福手中。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