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迪南一路骑着马,沿着官道向皇城疾驰而去。
道路两旁的田野已经荒芜了大半,许多田地无人耕种,杂草丛生。
偶尔能看到几处废弃的农舍,门窗紧闭,屋顶上积满了灰尘。
这与几个月前他离开时的景象截然不同,那时候,虽然战争已经爆发,但至少人们还在努力维持着正常的生活秩序。
随着距离皇城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逐渐多了起来。
但他注意到,这些行人大多神色匆匆,面带忧色,很少有人交谈。
他看到了戒备森严的卫兵。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哨卡。
他还看到了招募百姓参军的告示。
鲁迪南的心沉了下去。
或许,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严重。
他在途中曾接到过前线的战报,知道魔物袭扰的事情。
但亲眼看到皇城周边的景象,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报告中提到的那群野兽的骚扰,无疑给帝国带来了深远的影响。
不仅仅是物资的损失,更重要的是人心的动摇。
百姓们开始怀疑帝国的能力,开始恐惧未知的威胁,开始失去对未来的信心。
于是他快马加鞭,加快了速度。
终于,在黄昏时分,他抵达了皇城门口。
经过审查后,他穿过熟悉的街道,向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家还在营业,但生意冷清。
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身影,也都低着头,不敢多做停留。
皇宫的大门敞开着,但门口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些。
他走入了那间看起来越发金碧辉煌的大殿。
“鲁迪南……”
皇帝的声音从高座上传来。
鲁迪南抬起头,看向高座上的皇帝。
相比起过去几个月,他的脸颊更加削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
他的头发似乎更白了,眼神中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或许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皇帝已经时日无多。
那种衰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就像一棵即将枯死的老树,虽然表面上还立在那里,但内部的生机已经所剩无几。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扶着座椅的扶手,仿佛需要用尽全力才能保持坐姿。
鲁迪南的心中涌起一阵酸楚。
他从小就在皇宫中长大,亲眼看着这位皇帝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君主,变成如今这副垂垂老矣的模样。
他单膝跪下,低下头颅:
“臣,参加陛下。”
“请起吧。”
皇帝挥了挥手。
鲁迪南站起身来,低着头,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指示。
“爱卿也曾听说,那野兽犯境之事?”
皇帝问道,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听说了。”
鲁迪南如实回答。
“那群野兽已经骚扰了我们核心四城三月有余,这令我们民不聊生啊……虽然我们出动了圣骑士团,但那群野兽似乎开了智慧,每次见到人群就跑。我们的士兵追不上它们,我们的弓箭射不中它们。”
“一深入追击,定会让我们的士兵和勇敢的「神选者」们尸骨无存。那些野兽似乎懂得设伏,懂得诱敌深入,懂得利用地形。我们已经损失了不少优秀的战士,却连一只野兽都没有杀死。”
皇帝示意身边的侍从递上一本厚重的典籍。
他翻开书页,指着其中一段文字说道:
“我等翻阅典籍,查询到了这一古怪的野兽。它们被称为魔物,是昔日魔族的旁支,准确的说是眷属。它们听从魔族的指挥,拥有强大的战力,一般的人还真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魔物吗?
鲁迪南心中默想着这个词。
他曾听自己的父亲说过,父亲年轻时曾是一名英勇的战士,参加过多次与魔族的战斗。
父亲常说,那些魔族是如何的强大,如何的狡猾,如何的残忍。
他说,如果不是法师塔出手相助,人类根本不可能战胜魔族。
父亲还说,可惜大部分魔族存在过的痕迹已经被法师塔抹去了。
否则,他一定要让鲁迪南看看他当年的神勇,看看他是如何在战场上与魔族拼杀的。
当时鲁迪南只当是父亲在吹牛,毕竟他从未见过任何魔族的踪迹,也从未听说过任何关于魔族的可靠记载。
但现在看来,父亲说的竟然是真的。
“微臣愿往。”
鲁迪南毫不犹豫地说道。
他知道,这是一项危险的任务,但他别无选择。
他是帝国的将领,是皇帝的臣子,他有责任为国分忧。
“鉴于你在前线损失了过多兵勇器械,此役为你将功补过。”
皇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宽慰。
“谢过陛下。”
鲁迪南再次躬身行礼。
旁边的一位大臣端着一枚玉石走上前来。
这是调兵的符印,持有它就可以在帝国的任何一个兵营中调集军队。
鲁迪南双手接过玉石,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微臣告退。”
他再次行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大殿。
他必须尽快行动。
每耽误一天,就会有更多的百姓受到魔物的侵害,就会有更多的物资被魔物掠夺。
他没有时间浪费。
皇帝目送着鲁迪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然后缓缓地拉开幕帘。
幕帘后面,一个身影正坐在阴影之中。
那人穿着一件华丽的锦袍,手指上戴着几枚镶着宝石的戒指,手中把玩着一枚金币。金币在他的指尖翻转跳跃,反射着烛光,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这人正是「商人」。
“这样可好……”
皇帝虚弱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
“该把妻女还给我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焦虑。
他已经按照「商人」的要求做了很多事情。
开放市场、放宽管制、引入「商人」的产业、打压反对的声音。
他以为这样做就能换来家人的平安,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错,你做得很好。”
「商人」漫不经心地说道,手中的金币依然在转动。
“现在圣骑士团和反抗军以及这群魔物互相消耗,很快了……很快了……大门即将开启。”
“那我的女儿……”
皇帝的声音更加急切了。
他现在什么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的家人。
“呵,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能做到。”
「商人」轻笑一声,抬手一挥。
一道金光闪过,角落里的一座金像开始解冻。
金色的外壳如同冰层一样融化、剥落,露出了里面的人形。
一名女子从金像中跌落出来,浑身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
她穿着一件朴素的衣裙,长发散乱,眼神中满是茫然。
在「商人」的示意下,她颤颤巍巍地走到老皇帝面前,声音微弱地喊道:
“父亲……”
“我的女儿……”
皇帝伸出双臂,想要拥抱她。
他拥了上去。
下一秒,他的手臂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上出现了金色的斑点,然后迅速蔓延,扩散到整个手臂。
肌肉变得僵硬,关节无法弯曲,皮肤失去了弹性,变得像金属一样冰冷。
他的手臂缓缓化作了黄金。
“你!!”
皇帝惊骇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要后退,但双脚也被金色侵蚀,无法移动。
“父亲,你不明白……”
“你会明白的……”
女儿这样开口。
老皇帝看向「商人」,眼里满是怨恨。
他终于明白了,从一开始,他就走错了路。
他不应该把「商人」的产业接入帝国。
当初「商人」带着丰厚的礼物和美好的承诺来到皇城,说要帮助帝国发展经济、改善民生。
他被那些花言巧语迷惑了双眼,被那些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心智,没有看清「商人」背后的阴谋。
加上他的软弱,他总是在关键时刻犹豫不决,总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问题,总是相信人性本善。
但事实证明,他的善良和软弱,恰恰成为了「商人」利用的工具。
现在,「商人」祸乱朝纲,已经没人能阻止他了……
大殿中的烛光摇曳着,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影之中。
皇帝的哀嚎声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
说实话,这对鲁迪南来说并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他拿着玉石来到兵营,调阅了所有的档案和记录。
圣骑士团虽然大不如前,但超凡者也是不少的。
伯爵级别的强者也有三四人,这几人都曾参与到了剿灭魔物的行动当中,可收效甚微。
为什么?
或许大家都清楚,这魔物之后跟着一名智慧超群,或者实力远胜于他们的家伙。
那些魔物的行动太有章法了,太有目的性了。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进攻,什么时候该撤退,什么时候该分散,什么时候该集中。
这不是普通野兽能够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指挥。
陛下虽然把调兵遣将的权利给了他,是希望他能压下魔物的动乱。
但鲁迪南心里清楚,此事并不抱太大希望。
如果真想一劳永逸,就应该派遣那些实力更加强大的神选者,以及那群被称为殉道者的使徒。
那些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对付魔物应该不在话下。
但奇怪的是,皇帝始终没有动用这些人。
现在的这些命令,总觉得是想让自己的士兵送死。
鲁迪南不是傻子,他能感觉到其中的蹊跷。但他也想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皇帝真的已经老糊涂了?
还是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但命令毕竟是命令。
鲁迪南没有不遵守的道理。
他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即使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他也必须执行上级的指示。
他立刻召集了五万人的队伍。从各个兵营中抽调了精锐的士兵,配备了最好的武器和装备。
粮草、弹药、医疗用品,一切都准备齐全。然后,浩浩荡荡地从皇城出发。
鲁迪南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目光坚定,但心中却充满了忧虑。
五万人的大军在他身后绵延数公里,旌旗招展,马蹄声隆隆,车轮碾压着黄土路面扬起阵阵烟尘。
他将前往最棘手的城市,赛蒙。
赛蒙城位于帝国的西南部,背靠阿兹特克山脉。
这座城市以军工制造闻名于世,是帝国最重要的武器生产基地之一。
城中的工厂日夜不停地生产着刀剑、铠甲、火器和弹药,供给前线的圣骑士团使用。
可以说,赛蒙城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帝国的战争潜力。
但正因为如此,赛蒙也成为了魔物重点攻击的目标。
这里的地形极为复杂。
城市依山而建,背靠连绵起伏的阿兹特克山脉。
山脉中林木茂密,沟壑纵横,洞穴遍布,非常适合魔物藏匿。
根据报告,这里的魔物数量最多,活动最频繁,造成的破坏也最大。
最关键的是,这里的魔物极其狡猾。
它们从不与大军正面交锋,每次见到大队人马就立刻撤退,躲进阿兹特克山脉深处。
寻常的骑兵和战术在山脉中完全起不到作用。
骑兵会受到阻碍,而那些魔物却能利用地形优势,在树林间灵活穿梭,神出鬼没,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让人防不胜防。
鲁迪南曾经研究过所有关于魔物的战报,试图找出它们的行动规律。
他发现,这支魔物的行动轨迹与其他三支魔物明显不同。
其他三支魔物出现得较晚,基本不会主动伤人,主要起到吸引注意力的作用。
它们会在不同的地点制造混乱,让守军疲于奔命。
一旦有军队赶来,它们就会迅速撤离,转移到下一个目标。
而只有赛蒙的这支魔物队伍,出现得最早,也是最危险的。
根据记录,这支魔物曾经解决掉了一支「神选者」小队。
这说明,这支魔物的战斗力远超其他同类。
它们不仅数量众多,而且配合默契,懂得使用战术。
普通的士兵遇到它们,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鲁迪南合理猜测,他可以通过这群魔物,找寻到其幕后的指挥者。
如果能抓住那个指挥者,也许就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
瑞妮丝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五万人的队伍。
她站在阿兹特克山脉的一处隐蔽的山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军营。
她能看见士兵们在营地里走来走去,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围坐聊天。她能看见炊事班的灶台上冒着热气,能看见哨兵在高塔上警惕地巡视四周。
她甚至能看见鲁迪南站在营地中央的指挥帐前,正与几名军官商讨着什么。
她一扫而过,仔细感应了军营中的气息,发现里面没有一名「神选者」。
这让她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失望。
“这皇城的「神选者」和使徒怎么都是缩头乌龟?”
“其它地方的「神选者」和使徒基本上不带脑子就跳出来了,一见到魔物就怒气冲冲地追杀过来,恨不得把我们一网打尽。怎么到了皇城这边,一个个都变得这么谨慎了?这要让我怎么办?”
她原本以为,派出魔物持续骚扰赛蒙城,就能引出那些隐藏在皇城中的神选者和使徒。
只要他们敢出来,她就有办法收拾他们。
不管是单打独斗还是群殴,她都有信心能够应对。
但没想到,皇城这边的家伙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宁可看着城市被骚扰,看着物资被破坏,也不愿意出动精锐力量。
“整天拿原住民来阻挡我,昨天加一万,今天加五万,是笃定了我不怎么杀原住民吗?”
瑞妮丝确实不怎么杀普通人。
“哎。”
如果对方一直用这种方式来消耗她的时间和精力,用普通士兵的生命来拖延她的步伐,那她就不得不考虑改变策略了。
“看来,要换一个办法了。”
她沉思了片刻,权衡着利弊得失。
“虽然可能会有些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