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穿」狼狈地从土里钻了出来。
他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和碎石，灰头土脸，皮甲上划出了好几道口子，头发里夹杂着沙砾。
他咳嗽了几声，吐出嘴里的泥沙。
他没想到自己仅仅是动了两三次手，就能被瑞妮丝揪出原形来。
以他的实力，面对瑞妮丝做做偷袭就行了。
当真正面对上瑞妮丝这种程度的对手时，他心里很清楚。
怕是怎么被挫骨扬灰的都不知道。
这个女人能够和那尊神像打得有来有回，实力至少也在侯爵级别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他一个小小的刺客，拿什么跟她正面抗衡？
“我不打扰，我走了～”
「刺穿」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
他打算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趁瑞妮丝被雕像缠住的间隙，溜之大吉。
只要他能逃出足够远的距离，再借助「刺穿」的神赐，应该就能脱身。
他刚想溜走，瑞妮丝便一挥法典。
她没有去看「刺穿」，目光依然锁定在那尊雕像身上，但手中的法典却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一道魔力从书页中激射而出。
那魔力呈现出暗紫色的光芒，在空中蜿蜒前行，越过杵在原地的雕像，直取「刺穿」的后背。
下一秒，原地的雕像消失不见。
祂的身影在金光中闪烁了一下，像是水面上的倒影被风吹皱，然后瞬间消失。
再度出现时，祂已在瑞妮丝的头顶上方，圣光从祂身上倾泻而下，像是一道金色的瀑布，将瑞妮丝笼罩在其中。
那圣光中蕴含着强大的净化之力，足以将普通人瞬间化为灰烬。
但瑞妮丝手中丝线不停。
她的手指快速拨动，那些魔力丝线在她的操控下，继续朝着「刺穿」延伸。
与此同时，她脚下黑暗涌动，浓重的黑色雾气从地面升起，瞬间遮住了瑞妮丝的身影。
那黑暗浓稠得像是一堵墙，将圣光隔绝在外，让雕像失去了她的位置。
下一秒，瑞妮丝出现在「刺穿」的一丈之外。
她的法典已经合上，但指尖还残留着魔力的余韵。
她看着「刺穿」目光平静，在她眼里「刺穿」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等等！”
眼看瑞妮丝的魔法距离他越来越近，那暗紫色的魔力丝线已经快要触及他的后背，「刺穿」急忙喊道。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上蕴含的力量，那绝不是他能够硬扛的。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语速飞快。
“你知道「商人」在做什么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但是……”
“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瑞妮丝打断了他的话。
她不需要和这种小角色讨价还价，她要的是他乖乖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说着，瑞妮丝捆着「刺穿」朝右后方闪避。
她手腕一抖，那些魔力丝线瞬间收紧，将「刺穿」的双手和双腿牢牢捆住，然后她用力一拉，带着他向右侧平移了数米。
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那雕像甩出的光辉擦着瑞妮丝的身体掠过，距离她不过几公分的距离。
那光辉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米的大坑，碎石和泥土四处飞溅。
显然那家伙已经发现了瑞妮丝的障眼法。
她刚才通过黑暗隔绝自己的一瞬间，用地魔法在短短一息之间来到了「刺穿」的面前。
而雕像摧毁的那个身影，不过是一个她用阴影制造的假身，真正的她早就转移了位置。
但雕像的反应也极快，几乎在她现身的同一时间就发动了追击，如果不是她提前预判了祂的攻击轨迹，此刻已经被击中了。
“快说，我不想和你浪费时间！”
瑞妮丝的丝线缠得更紧了一些。
无数丝线扎入「刺穿」的脖颈，刺破了他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染红了他的衣领。
“我说！我说！”
「刺穿」吃痛，连忙开口。
他能感觉到那些丝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向他的颈椎逼近。
“我只知道他想要凑齐七朵灵魂之火，开启能够让神明降临的大门。不过……我觉得他还有打算。他不是一个会把所有计划都告诉别人的人，我能知道的也就这么多。”
“那灵魂之火是否就是「自信」「仁爱」「忍耐」「毅力」「期望」「公平」「谨言」？”
瑞妮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
她之前就已经推断出了这个结论，现在只是需要确认而已。
那七座城池，七位「神选者」，七种美德，对应的正是七种灵魂特质。
而「商人」一直在收集这些东西，目的就是为了打开那扇让神明降世的大门。
「刺穿」张了张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想到，瑞妮丝竟然已经掌握了这么多的信息。
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的情报还能换取一些筹码，现在看来，他知道的东西恐怕并不比瑞妮丝多多少。
“看来我知道的也没比你多多少。”
「刺穿」叹息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沮丧。
他原本以为自己掌握了一个重要的秘密，可以用来保命，现在看来，这个秘密的价值大打折扣。
“既如此，那我们换一个……我告诉你「商人」的能力，你放我走。”
「刺穿」提出了新的条件。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了，如果这个还不能打动瑞妮丝，那他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哦？
瑞妮丝柳眉微微一挑。
这个提议倒是引起了她的兴趣。
「商人」的能力一直是个谜，她和他交手了这么久，始终没有看透他的底细。
如果能够知道他的能力本质，那对接下来的战斗会有极大的帮助。
身后的雕像再度挥出斩击。
一道金色的光刃从祂手中飞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斩向瑞妮丝的后背。
瑞妮丝侧身一闪，那光刃险之又险地擦过她的身体，将她身后的一根石柱拦腰斩断，上半截石柱轰然倒塌，砸在地上，掀起一阵尘土。
瑞妮丝的速度虽然很快，但雕像的速度明显更快。
祂的步伐稳健而迅捷，每一步跨出都能跨越数十米的距离，迅速拉近着与瑞妮丝的距离。
祂的身体在金光中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会出现在不同的位置，让人难以捉摸祂的运动轨迹。
接着，祂周身的光辉一震。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祂身上扩散开来，横扫周围的一切。
那力量精准地锁定了瑞妮丝身后的「风」元素，将那些正在高速流动的气流瞬间碾碎。
失去了「风」的支撑，瑞妮丝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地面快速下坠。
“「商人」的……能力是……”
气流灌入「刺穿」的耳鼻，风声呼啸，他一时间说话竟然也有些模糊不清。
他的嘴巴被风吹得变形，声音断断续续。
“「予夺」……”
“轰隆。”
「刺穿」还未说完，瑞妮丝两人便砸入地面。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和泥土飞溅。
烟尘弥漫，遮挡了视线。
不是瑞妮丝凝聚不起来元素来拖住二人的身体，而是就在刚刚的那几秒钟内，雕像的攻击再度袭来。
那攻击来得太快，太猛，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晃晃如大日的光辉从天空中砸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瑞妮丝砸了过来。
瑞妮丝跟不上这光辉的速度。
那光芒太快了，快到她的眼睛都无法捕捉，快到她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光辉在她视野中越来越大，然后轰然击中她的身体。
她被那团光辉直接砸入地面，身体嵌入泥土中。
「神圣庇佑」无用。
只能用黑暗抵挡。
瑞妮丝调动体内的黑暗元素，在自己身体表面覆盖了一层暗色的薄膜，试图用黑暗来中和那圣光的侵蚀。
但面对如此纯粹的虚伪光明，这点黑暗又能有什么用呢？
瑞妮丝毫无还手之力地被砸入地面。
她的身体在泥土中拖出一条长长的沟壑，直到撞上一块稍大的废墟石块才停下来。
她的身上满是被圣光灼烧留下的焦痕，衣袍也破烂不堪，多处被烧穿，露出被烧伤的肌肤。
「刺穿」更是惨不忍睹。
他被瑞妮丝的丝线捆着，在撞击中无法做出任何防护，四肢在冲击中断尽，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的嘴里不停地呕血，鲜血混合着唾液和胃液，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显然已经处于濒死的边缘。
瑞妮丝遁入早已惨不忍睹的地面。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沉入泥土中，借助地层的掩护躲避雕像的追击。
在沉入地面前，她解开了捆绑「刺穿」的丝线，把他抛下。
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他了，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已经是万幸。
她自己一个人都如此苦苦抵挡，何况带着一个「刺穿」呢。
带着他只会拖累自己的速度，让自己暴露在更多的危险中。
现在起码从对方口中得知了商人的能力，这个情报的价值已经足够了。
根据「神选者」神赐的奇妙取名方式，「商人」的能力已经显而易见了。
「予夺」——给予与夺取。
这正是商人的本质，有予有夺，有买有卖。
就像刚才，「商人」给予了「学者」一枚金币，他也获得了「学者」的力量。
那枚金币应该不是普通的金币，而是一种契约的象征，通过它，「商人」可以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人，也可以从他人那里获得力量。
起码他的身体素质得到了大幅度提升，这一点从他和瑞妮丝交手时的表现就能看出来。
也能解释为什么「商人」能硬控莫里斯特那么久。
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从莫里斯特那里夺取了什么，或者给予了他什么，从而建立了某种联系，让他能够控制莫里斯特的行动。
这也是让瑞妮丝心中觉得，刚才的大规模魔法可能并没有杀死「商人」。
通过某种恩惠达成的获得和给予的能力吗……
如果「商人」能够通过给予和夺取来转移伤害、交换位置、甚至置换生命，那她之前的攻击很可能被他用某种方式化解了。
刚想通这一切。
就在这时，原本密布于天穹的阴云似乎压得更低了一些。
那些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来，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隐约可以看见雷光在云层中闪烁，银白色的电弧在云缝中穿梭，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而在那苍穹之上，金色符文编织出的网清晰可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