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帅的沉思与乌鸦的窥视
空荡的联邦最高会议室里,只剩下叶辰一人。全息投影早已关闭,冰冷的金属长桌映照着他紧锁的眉头。空气中还残留着之前争论的紧张气息,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窥视后残留的违和感。
“‘白金’暴露后,各分部所有与『寄生虫』有过密切接触史的成员,经过最严格的火焰和精神双重筛查,竟然无一异常……”叶辰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低语,“这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就像提前收到了风声,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突然,他敲击的动作猛地停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叶县辰……他曾经冒着巨大风险传递出的信息……『虫群意识』!一个连接所有寄生体的庞大神经网络!我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
他猛地站起身, pacing 了两步:“‘白金’的暴露,对于『虫群意识』来说,并非一个孤立个体的损失,而是一次宝贵的‘数据上传’!他的失败经验、被识破的方式、联邦的反应速度……所有这些信息,恐怕在‘白金’被火焰点燃的瞬间,就已经通过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方式,共享给了整个虫群网络!”
一股冰冷的挫败感攫住了他,让他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所以,剩下的潜伏者,它们的学习、适应、伪装能力……因为共享了‘白金’的教训而瞬间迭代升级了!它们变得更狡猾,更难以识别……如果叶县辰还在就好了,他体内的半寄生特性,或许能像精准的探针一样,感知到那些完美伪装下的细微共鸣……” 他对那位失踪的、亦敌亦友的同伴的思念和需要,从未如此强烈。
就在这思绪翻腾的瞬间,叶辰超常的〔精神系〕灵觉猛地一跳!一种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从会议室高处的通风窗缝隙外一闪而逝!
“谁?!”叶辰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口,无形的精神冲击蓄势待发!
“哇——哇——” 回应他的,只有几声粗粝沙哑的乌鸦啼叫,以及扑棱翅膀远去的黑影。
“……原来是只乌鸦。”叶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但内心深处那丝疑虑并未完全消散。他凝视着窗户,总觉得那乌鸦离去的姿态……似乎过于“自然”了点。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复杂的局势上,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过于疑神疑鬼了。
不祥的信使与愤怒的宿主
那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近乎笔直的轨迹,精准地降落在联邦总部外围贫民区一间毫不起眼的破旧木屋屋顶。它歪着头,血红色的眼珠机械地转动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跟踪后,轻盈地一跳,悄无声息地从积满油污的烟囱滑入了屋内。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旧袍子的男人,正就着摇曳的油灯光芒,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乌鸦扑棱着翅膀,稳稳地落在他伸出的手臂上。
“嗯?”男人——白辰——抬起头,看着臂膀上的乌鸦,眉头微蹙,“怎么了,‘影鸦’?这个时间点传来信息,是‘巢穴’有新的指令吗?”
然而,他臂膀上的乌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昵地蹭蹭他,或者发出模拟的咕咕声。相反,它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颤抖起来!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发生了: 乌鸦左侧的翅膀,羽毛和血肉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瞬间剥离,簌簌掉落,眨眼间只剩下一根根惨白、挂着零星血丝的骨架!右侧翅膀也发生了类似的变化,但还残留着部分抽搐蠕动的血肉组织,显得更加 grotesque(怪诞可怕)。它那原本灵动的眼睛变得空洞无神,仿佛两颗劣质的玻璃珠。脖颈和腹部的皮肤和肌肉也迅速消融剥落,暴露出里面微微搏动、颜色诡异、绝非正常鸟类应有的复杂器官!
最后,这只已经变成恐怖怪物的乌鸦猛地张开了它的喙,喉咙深处,一根闪烁着幽紫色金属光泽、布满螺旋纹路的尖锐骨刺猛地弹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噗嗤”一声,精准地刺入了白辰的太阳穴!
“呃啊!”白辰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猛地一僵,但没有挣扎。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厌恶,“……每一次信息传递,都非得用这种……既痛苦又恶心的方式吗?‘母巢’的恶趣味……”
冰冷的、庞杂的、带着强烈负面情绪的信息流顺着骨刺疯狂涌入他的大脑。几秒钟后,信息传输完毕,骨刺缩回,那恐怖的乌鸦形态也如同幻影般消散,重新变回那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乌鸦,抖了抖羽毛,飞落到一旁的架子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消化完信息的白辰,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 “愚蠢!真他妈是彻头彻尾的愚蠢!”他低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那个被‘母神’随口夸赞了几句就找不着北的白痴!‘观察者-7号’!他竟然……他竟然会采用最原始、最容易被追踪的物理窃听!放着经过伪装的‘影鸦’不用,亲自跑去核心会议室外面当‘隔墙之耳’!他的脑子里难道只剩下被‘母神’青睐的虚荣了吗?!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他暴露事小,差点牵连出整个信息传递链条!”
愤怒让他失去了平时的冷静,他抓起桌上一只粗糙的陶土杯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和浑浊的液体四溅。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白辰的暴怒。
门外传来一个低沉而带着几分懒洋洋磁性的男声:“有人在吗?联邦[调查局],例行巡查,开下门。”
白辰的心猛地一沉,所有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警惕所取代。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迅速恢复了那种常见的、带着几分书卷气的平静。他走到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他头戴一顶略显陈旧的宽檐西风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面容,身上套着一件看起来饱经风霜的棕色大牛皮褂,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卷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佩戴的、带有[调查局]徽记的腰牌和一把看起来改装过的左轮手枪。
“白辰先生?”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动作却快如闪电——咔哒两声,一副闪烁着微弱能量符文、看起来异常坚固的金属手铐已经铐在了白辰的手腕上。
“我是[调查局]下属第三大队队长,莫兰特斯。”男人的声音依旧带着那股懒洋洋的调子,但语气却不容置疑,“现在,需要请您跟我们走一趟,配合一些调查。”
白辰没有挣扎,只是微微抬起被铐住的双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满:“莫兰特斯警官?我似乎……没有触犯联邦的任何律法吧?这样毫无理由地直接使用强制手段,是否符合程序?这恐怕会对联邦的声誉造成不好的影响。”
“理由?”莫兰特斯轻笑一声,从牛皮褂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掏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微型投影器,用拇指轻轻一按。
嗡—— 一道光束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开始清晰无误地播放一段影像:正是那只诡异的乌鸦,从统帅会议室窗外飞离,精准地飞入这间小屋的烟囱。接着画面一转(显然是某种更高科技的透视或能量追踪成像),显示了屋内乌鸦发生恐怖变异、以及那根骨刺插入白辰太阳穴的全过程!甚至连白辰愤怒砸杯子和低吼“愚蠢”、“母神”、“观察者-7号”等词汇的画面和声音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白辰的瞳孔在影像播放的瞬间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那副困惑和无辜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看一件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白辰先生,”莫兰特斯收起投影器,指了指手铐,“别白费力气尝试挣脱了。这是特制的禁魔镣铐,核心掺入了被叶辰统帅亲自灌注过〔精神系〕觉醒力量的稀有金属‘静默紫金’,专门用来对付您这种……可能存在特殊能力的‘嫌疑人’。别说您,就算来个力气大点的『原始种』,也未必能掰得开。”他看着白辰手腕上那不易察觉的用力痕迹,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审讯室与意识深处的恐怖
[执法局]地下审讯室,光线昏暗,空气冰冷,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和铁锈味。
一个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行刑官,手里拎着一根特制的鞭子——鞭身浸泡过特殊的炼金油脂,边缘镶嵌着细微的魔石碎片,此刻正被附魔火焰点燃,发出幽幽的蓝光,散发出灼热的高温。
“说!你口中的‘母神’到底是什么存在?你们这些虫子的寄生网络,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行刑官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白辰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审讯椅上,他抬起头,脸上竟然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平静微笑,一字一句地清晰回答道:“你……配……知……道……吗?”
“找死!”行刑官怒喝一声,手臂猛地挥动!
嗖——啪!嗤啦!! 鞭子撕裂空气,带着灼热的高温和惩戒的力量,狠狠地抽打在白辰的胸口!衣物瞬间焦糊破碎,皮开肉绽,火焰魔石的力量更是试图钻入他的体内,带来剧烈的痛苦和灼烧感!
“啊啊啊——!!!”凄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从白辰喉咙里爆发出来!他的身体因剧痛而剧烈抽搐,皮肤下的东西似乎都在躁动!
行刑官面无表情地提起一旁准备好的冰水桶,猛地泼在白辰身上。“嗤——”白烟冒起,暂时压制了火焰,但也带来了另一种极致的冰冷刺激,让白辰的惨叫变成了痛苦的呜咽和颤抖。
行刑官再次举起了燃烧的鞭子。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停下。让我来。”
行刑官动作一顿,回头看到来人,立刻恭敬地低头:“叶辰统帅!”
叶辰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浑身湿透、伤口狰狞、仍在微微颤抖的白辰,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没有丝毫废话,抬起手,指尖凝聚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强大精神能量——
嗡! 一记无声无息的『精神冲击』精准地命中白辰的头部!白辰的眼睛猛地向上翻白,所有的挣扎和痛苦表情瞬间凝固,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审讯椅上。
叶辰走到白辰面前,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他的眉心。他闭上双眼,更加凝练、宛如实质的银色精神力如同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白辰大脑表层的防御机制(如果他还有的话),向着其意识的最深处潜入……
腐化意识海
当叶辰的“精神视界”再次清晰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其荒诞与恐怖的土地上。
天空是凝固的、仿佛不断渗出脓血的暗红色肿囊,低低地压迫下来,让人窒息。脚下是龟裂、冒着气泡、散发着浓烈硫磺和尸体腐败混合恶臭的焦黑色土壤。无数扭曲、枯槁、枝桠如同垂死挣扎者伸向苍穹的绝望手臂的怪树,构成了这片无边无际、死寂无声的枯朽林海。空气中不仅弥漫着恶臭,更回荡着一种扭曲、空洞、仿佛亿万亡魂在极致的痛苦中永恒哀嚎的背景低语,这声音并非通过耳朵接收,而是直接摩擦着叶辰的精神本质,试图瓦解他的理智。
这里并非空无一物!在他的精神感知中,阴影里,扭曲的树干后,焦黑的土壤下,甚至那令人作呕的血色天空中……无处不在!无数形态扭曲、充满恶意的意识投影在蠕动、窥视、潜伏着!那些他在现实中战斗过的裂兽、同化猪,以及更多仅仅瞥见其轮廓就足以让常人疯狂的、无法名状的恐怖存在!这里是『虫群意识』的边缘浅滩,是精神被彻底腐化后呈现出的噩梦之境!
叶辰凝聚的精神体在这片意识之地谨慎地行走。他“看”到了无数代表着不同寄生等级存在的意识烙印:低等的、只有吞噬本能的『寄生兽』;稍具组织性、如同工蚁般的『寄生体』;以及那些更强大、更狡猾、代表着『寄生虫』真正核心战力的恐怖存在的模糊印记。有些是他们已知并命名了的,更多的是完全未知、散发着更加古老和邪恶气息的存在。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构成这一切的“材料”,都源于最极致的邪恶、混乱与吞噬。这片意识之地本身,就是被『虫群意志』这种宇宙级瘟疫感染后形成的、活生生的精神脓疮!
他朝着这片腐败意识海中唯一一个散发着异常“秩序”与“引力”的核心点走去。不知“走”了多久,一片景象震撼了他:
一座无法用人类美学理解的“辉煌”之城矗立在那里。它的城墙并非砖石,而是由无数紧密挤压、仍在微微蠕动的巨大虫肢、硬化角质和闪烁着油亮光芒的甲壳构成!高塔如同冲天的巨大尖刺,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分泌粘液的生物薄膜,薄膜下似乎有无数眼睛在开合。
他走了进去。城内的“居民”并非人类,而是各种形态、高度特化、井然有序地进行着某种令人费解活动的被同化生物。它们如同精密机器上的零件,高效,冰冷,毫无个体意志可言。
叶辰的精神体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是啊,这片意识世界早已被虫群彻底占领和改造,怎么还可能存在未被污染的人类意识投影?
他沿着一条由光滑的、仿佛某种生物脊骨铺成的宽阔“道路”,走向城市中央那座最为庞大、最为狰狞、散发着最强意识波动的活体城堡。越靠近城堡,周围出现的“居民”形态就越发强大和怪诞,散发出的精神压迫感也呈几何级数增长!他甚至能“感觉”到一些极其强大的意识已经注意到了他这个“异类”的闯入,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他的精神体,带着探究和……贪婪。
终于,他抵达了城堡的最深处,一个广阔得如同广场一般的意识王座厅。
厅内弥漫着浓郁的、近乎凝固的紫色精神雾气。在雾气的最中央,隐约可见两个巍峨的、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身影,端坐在由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虚影和扭曲生物组织构成的王座之上。
叶辰的精神体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靠近,试图穿透那层精神迷雾,看清那两位存在的真容——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这片腐化意识海的主宰者,甚至可能是『虫群意识』的高级节点!
就在他的“目光”即将触及那个稍显纤细、似乎是雌性轮廓的身影时——
那个身影,甚至没有完全转过头来!只是极其轻微地、朝着他的方向斜过了一点点视线!
轰!!! 那一瞬间,叶辰“看”到的不是眼睛,而是两轮骤然亮起的、无边无际的、充斥着最纯粹恶念与冰冷智慧的猩红血月!
一股无法形容其庞大和恐怖的精神洪流,顺着那瞥来的目光,如同宇宙初开的大爆炸般,瞬间轰击在叶辰的精神体上!
“呃!”现实世界中,叶辰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他点在白辰眉心的手指如同触电般弹开,整个人向后踉跄几步,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审讯室墙壁上,然后软软地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审讯室内,只剩下昏迷的白辰,昏迷的叶辰,以及那个目瞪口呆、完全不知所措的行刑官。冰冷的灯光闪烁着,映照着一片死寂和未散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