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耶菲斯娜带着倦意的声音从尾巴的另一端响起,带着一丝极淡的暖意:“我在留恋你的’爱意‘”
她缓慢转动身体将龙女的尾巴一点点从身上解下
当空气的凉意抚过鳞片时,克里斯汀这才意识到那股温热感并非来自血液,而是她…真实的温暖的体温
“话密”,龙女迅速将尾巴从她微凉的掌心抽离,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厌烦感:“起床帮我,驰名御膳的金泉王子回来了”
“卢瑟挪亚纪一年七十五天”,她的的声音突然提高几分,但一般其中的清晰却依旧平淡,像微弱的花香浸在终年凛雪里:“外加金泉纪四年八十七天”
“龙形日历?”,克里斯汀站定在门边,用眸子上下扫视侧坐床边的耶菲斯娜,想要从那双无悲无喜的赤瞳里读出什么:
“记这些时间干什么?你足够老了,根本不用在乎这一点”
虽然她前后提及的日期都很长久,但脑海中的记忆却似乎在向龙女传达一条清晰的结论:‘查无此证’
但耶菲斯娜身为阴谋家的记忆却随大脑的运转一同浮出思绪的海洋
这股记忆仿佛化作喧涌在血管中的海啸,将血液顷刻注满心脏,带开一种被沸水淹没的灼痛感觉
几乎与此同时,这股涌流铺天盖地袭来,将燃烧在心底的名为‘信任’的火焰浇灭大半:
‘她…什么意思?这时间要表达什么?她果然是在憋坏事‘
“距离你上一次为我准备早餐…已经很久了”,她平淡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种具有侵蚀性的冷意:“我们…生疏了”
’生疏?理所应当——‘
那份源于警惕与怀疑中的愧疚感瞬间被记忆中贯穿大腿、血脉畸形的痛苦淹没
这种痛苦为一股汹涌的怨恨浪潮铺天盖地卷来,在我胸口冲出一片潮湿阴冷的淤地,令克里斯汀感到窒息和压抑
“你只是个…满口恩怨的骗子”,龙女极力压平声音中的波动平淡回应,仿佛是在谈论卢瑟挪亚的天气:“今天我心情好,给你做红豆布丁”
一方面,克里斯汀想要回温曾经享誉金泉膳厨的技艺,另一方面…或许像是某种徒劳的掩饰——
将眼前冷酷绝情的怪物包裹进那个曾经抱在克里斯汀腿边的小龙女之中
在面对那张稚嫩天真的面庞时,至少克里斯汀能够省去代替精神麻醉剂的无关思考活动:
将自己沉浸在虚假的,却能够麻木伤口的幻梦中
“可事实是——我即是我”,耶菲斯娜的目光在对视蔓延出一种锐利的穿透感,她的声音低沉了下去:“那个…喜欢红豆布丁的小龙女”
她的目光宛如一台透光器:强烈的视线用精准的射线无情撕开克里斯汀用冷淡和疏离精心筑起的障蔽
将龙女胸腔中那颗心脏最原初的样子暴露在了底光片上
“有时候…”,克里斯汀将身体完全面向她,锐利的金瞳直穿瞳孔与那头隐匿其下的怪物清晰对视:“清醒是一种罪过”
不知道什么时候,克里斯汀竟已经讨厌起了清醒:
‘它让我看清了占据耶菲斯娜身体的灵魂,令我感受到‘唤醒’之名义后最真实的痛苦——
清醒让曾经留下的几乎不可愈合的伤口永远沉沦在火燎般的灼痛之中,永不消散‘
它让克里斯汀感受疼痛,它让克里斯汀铭记悲伤,它让克里斯汀…承受着凌迟
这份清醒令克里斯汀堕入火海,在肉体与灵魂死去活来的挣扎中永无救赎
可耶菲斯娜却执意贯彻她的作风:摧毁这份来之不易的沉醉,让冰块般冷硬的现实不断刺激伤口
于是,克里斯汀厌恶这种清醒的痛觉,连同着早就这股感觉的她一起厌恶了…
“无所谓,你开心就好”,耶菲斯娜将数好的银币塞进了长外套的口袋,贵金属的清脆声音伴随她悦耳的声音一起传来:“至少现在我们的目标不再冲突,达到目的的过程不重要”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是个极致的结论信仰者,一个只在乎目的是否达成的的冷血动物,那颗跳动在胸腔里的心脏就如同一颗源能仿造的巧械
踏上长街的刹那间,克里斯汀感觉有一股风绕过长袍钻进脊柱,化为直钻脑髓的冷意引起皮肤不自然地收缩,仿佛某种直抵灵魂的抵触情绪…
“蛇类动物…”,龙女埋下头颅低声回应,声音一如既往地沉重:“冷血”
“亲爱的克里斯汀·卢瑟小姐——”,她冷淡的声音就像某种恶毒的巫师诅咒般始终萦绕在耳边:“你正在采购蛇类动物喜欢的红豆布丁的原料”
又是如此,她简直是无神论学者最锋利的剑,这位勇敢的骑士似乎时刻都在用那双宝石般冷硬平淡的目光搜寻四周一切可以的’神迹‘
‘我真受不了她…’
为避免因为耶菲斯娜的影响而彻底熄灭那股脆弱的善意的火苗,于是克里斯汀迅速加快脚步钻进了巷尾那间熟悉的杂货店
“敏感”,耶菲斯娜望着龙女的背影简单评价道
后来她似乎也意识到克里斯汀的心情正在急速衰退,因此挑选红豆甚至返回的路上她都保持了惯有的沉默
但尽管回家后她依然像幽灵般时刻跟随着,她清晰存在,却又如同光影般缄默、无处不在
尤其当那种具有穿透性的目光无声落在脊背上时,克里斯汀总感觉自己如同被手术台的灯光照亮
锋利的刀刃正悬在脆弱的脊椎上,散发出一种冰冷的纠缠不绝的窒息感
‘我真的,很讨厌她…’
“哑巴?”,容器被推入火炉发出的闷响伴随克里斯汀同样阻塞的声音响起:
“不给我点生活建议?感受呢?力量呢?”
她没有立即回应,四周只剩下炉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克里斯汀坐在炉边的板凳上评测着她直接的目光
良久,她从橱柜边撑起了身体,一股馥郁的花香瞬间淹没红豆和牛奶的醇香,带来某种直击灵魂深处的…舒适感
“干嘛?”
当我出声时,那个高挑的身影已经如圣像般高不可攀地矗立在面前
随即,某种剧痛像一根根细密的钢针精准扎入了皮肤的每一个毛孔,仿佛要将里面贮存的冷汗活生生剜出
“蠢到家了…!”,她的声音有些急促,就像狼的某种低吼
她的眼神仿佛锋利的冰锥直直扎入龙女的心脏,就连声音也像是冰川下永恒的寒髓
顺着剧痛的根源往下看,克里斯汀才恍然发现自己那根尖端银鬃被烧黑的尾巴此刻正瑟缩在她的手心里
“唔,谢谢…”
‘嗯…该死,好像真的有点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