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汀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又坐回了歌剧院，她眨眨眼，困惑了好一会，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角冠，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回溯
妆饰生活的木偶跃起时弦乐猝然高亢，随后又沉重下来，和煦地流淌着，发出忧伤的呢喃声
她又闭上了眼，头靠在座椅上休息
大概只过了几秒钟，等她再次睁开眼时，有种异样的感觉，她狐疑地拧起了眉头，她刚才一定是又打了个盹
聚光灯的偏移刺得她把眼睛眯了起来，她轻轻摇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克里斯汀在座位上有些不自在地换了个姿势
耶菲斯娜的尾巴占了周围很大一块空间，简直太过分了，尾巴末端那团油亮的鬃毛透过衣服扎得她肋骨难受
她想起自己抓住了芒星的踪迹，告诉耶菲斯娜芒星会在某一个时刻赐予温提索
她有些困难地把手从龙尾巴底下抽出来，那条肉乎乎的大尾巴也跟着动了一下，蹭到了座位边缘，险些砸下去
旁边的家伙轻哼了一声，把尾巴盘上她的双腿，克里斯汀猜到她早就想这么干了，但没有理会这些
“芒星就在这里”，她凑到耶菲斯娜耳边，然后飞快说道，“那个木偶师就是温提索，得把她骗出来”
舞台上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她的视线一暗，耶菲斯娜的尾巴从双腿间滑了下去
她用膝盖去夹，但只碰到了尾鬃的末端，尾巴一下子落得更快了
可啪嗒一声，尾巴落到了地板上，克里斯汀听到尾巴砸到木地板上时的闷响
她暗自嘟囔了一声“奇怪了”，手指在脚边摸索了一阵，终于碰到了柔软的鬃毛
鬃毛上黏糊糊的，也许卢瑟挪亚也有到处乱扔瓶子的家伙
克里斯汀把菲娜的尾巴捞起来擦拭
不是蜂蜜水，银鬃上满是稠腻的暗红色物质，顺着打缕的尾巴尖慢慢往下淌，把裙摆打湿了一大片
“菲娜？”，她嗫嚅着，朝身边轻唤
她一抬头，目光和身边的义妹第一次相遇，那双眼睛也在凝视着她，没有一丝生气
鲜血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淌，她的嘴微张着，乌青的嘴唇在喘息声中向后收缩
克里斯汀漫无目的地向四周张望，舞台上的木偶依旧翩然起舞，席下的观众丝却毫未动，他们被黑暗包裹着，一点也看不清细节
但他们甚至没有对克里斯汀的动作展示出一点反馈，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她的头脑
可是她管不了更多，她化出锋利的龙爪，把从裙子上裁出的布料团在一起，使劲地朝耶菲斯娜的喉咙按去
舞台上，唯一的光源又闪烁了一下，耶菲斯娜竟向牵线的木偶一样扑通向前栽倒
她立即抱住了她，可肩上的触感却怎么感觉怎么不对，她僵硬地扭过头
在耶菲斯娜齐肩的银发下面，她的头跟脖子之间只连着几细细的筋
天旋地转，克里斯汀张开嘴但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最初先是传来可怕而尖锐的声音，这让克里斯汀感到牙酸，像是把她身体里的每一寸骨头都磨穿了，那是木偶关节之间相互撕扯的声音
灯光闪烁，整座剧院似乎就在她脚下颤栗痉挛
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从座位前向后甩，她挣扎着催动权能，却扑了个空，权心寂静得诡异，任凭克里斯汀如何祷告
她一头栽倒向耶菲斯娜的身上，她的胳膊像是准备拥抱她似的，她张着的嘴咧得更开了，似是阴森的邪笑
“克里斯汀！”，一个起先有些走形的声音唤回了她的身体，“克里斯汀，深呼吸！”，有一股力道在使劲摇她的肩膀
克里斯汀大口喘着粗气，猛地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刚才她一定是枕在伊琳身上睡着了
这时她看到一双绛紫色的眼睛，满是凝重神色
“你被噩梦抓住了”，温提索说，她的嗓音中第一次流露出严肃和焦虑
诡异的梦境还历历在目，耶菲斯娜的死亡微笑还在克里斯汀的眼前晃来晃去，血管里的赤流还在沸灼
这是真的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吗，随着意识逐渐恢复，她的呼吸也愈发急促
“噩梦？”，她小声嗫嚅着，无比后怕
她挺直身子，迎向她的目光，凝住紫色中央的狭隙
“我要回去一趟”，她有些激动，嗓音也变得沙哑了，温提索扫了她一眼
“但现在算是你的工作时间”
“我们都对时间很敏感”，克里斯汀做了个深呼吸，想给老师一个微笑
她感觉自己这话没什么说服力，但她希望自己在年轻的温提索面前还有些遮蔽，猜不全自己的想法
温提索的眼睛微微眯起，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等我回来一定跟你签个正式合约”，她故意显得轻松愉快，把刚才混乱的一幕掩饰过去，也许，这还真奏效了
温提索扬起嘴角那颗痣露出微笑，然后招手吩咐郁渡，“送一送克里斯汀小姐”，她一挥手，然后环抱双臂，等着克里斯汀离开
“你不怕我泄密吗”，克里斯汀问，有些难以置信
“威胁可构建不起稳定的关系”，她应了一句就回身端坐在梳妆台边
克里斯汀望着候在门框边的少女，一时感到愕然
她们互相费尽心机从签名桌聚到这座宅邸，正事没谈第二次，连简单的信息交换都没有
她想知道要是自己一股脑冲出去，她会是什么反应，也许，她会冲上来抓住她吧
“那我走咯？”
“记得守约噢”她从稿纸上回眸看着克里斯汀，目光透过那副老气横秋的眼镜，照拂在她脸上
“我真走了”
“嗯”
“我会带着自己装满记忆的脑袋一路飞奔，先跑回鎏金大道，然后再钻进厄琉息斯学院，最后警告我的小女儿，郁渡已经盯上她了”
她看着克里斯汀，狡黠地打量着她，“你想表达什么呢”，她问
“我想说的是，我...可能会背叛你”，克里斯汀双手叉着腰，准备跟她进行辩论
但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温提索的脸看起来几乎是淡如止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