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沿着小路临近了何露镇,可依才直观地感受到了「乡」与「镇」的不同。
若说「乡」是在树丛中惊喜地发现了一颗树莓,那么「镇」便是一袭更加宏大的剪影,携带着轮廓与历史气息,不急不慢,安然与你相会。
吱——吱——
马车规律性地发出响声,用耳膜的触感来提醒旅人路还在延伸。
延伸的路到这里就暂时止步了,前方是一处面积不大的水泽。
水泽旁有一个身影,这是可依在何露镇遇见的第一位镇民。
马车停下。
“大伯你好,请问这里生长的是水荷吗?”
“水荷……你居然知道。”这位中年男子像是在沉思中被打断思路,“是,这就是水荷。”
简单的问话间,可依已下车,来到水泽旁,更加靠近那水中丛生的荷叶。
男人指向可依来时的路,“那个方向,你是新出发的勇者吗?”
还未等可依答复,男人像是已经收到了满意的结果,右手扶过泽边串行而过的鸭,后者一抖毛羽,从其手中滑走。
“风和村出来的勇者,大多来到的下一站都是何露镇,所以何露镇与勇者也算颇有关系了。”他一顿,“世界上第二北方的勇者协会,就在何露镇。”
“「勇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话说最近一段时间来的勇者与过去多有些不同——我已经遇到三、四位独行的勇者了,包括你在内。”
“请问你是勇者协会的工作人员吗?了解的好多。”
“不是。这个镇上的人都对勇者耳熟能详了。”他像是受到了赞誉,语气微微放缓。“但我还是更熟悉,我生活的这座小镇,眼前的水荷水萍。”
交谈了几句后,也算是熟络,可依干脆直接坐到泽旁,与男人动作一致。
一颗露珠从荷叶边缘坠下,落入水中。
激荡的涟漪将这满泽的安逸搅散了一瞬,但也只是一瞬。
露珠没有消失,而是融进了这满池清露。
“这鸭子看起来好怪,身子是灰白色,头颈倒像是染墨一样黑。”
鸭子摇动了几下尾巴。
“这鸭子在我们镇里表现得倒是很乖,在南方有它的亲戚,名字似乎是「尼斯湖鸭」——我弟在那个地方当治理官,天天和满岸的鸭子斗智斗勇——十几天前他在信里说的。
……
“信?谁寄的?”沃拉斯皱了皱眉,还是迟疑着接过了镇长手中递来的信。
“我没看信,不知道寄给谁的,当时这封信件直接寄到了隔壁「行鸟镇」的镇长家里,他疑惑了好久转交给了我。我疑惑了好久,刚才才发现信件表面滴了几滴棕色的墨水。我一想整个小镇只有你最爱用棕色墨水——再加上你有个弟,也就给你了。”
镇长摸了摸白色的胡子,看起来很和蔼。
沃拉斯打开信封,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一—才抽到一半——就粗暴,迅速地塞了回去。
“这破字,百分百是他写的。纸质也与墨性不符,洇墨好多。”
“哈哈……总之,顺利收到这封信就好。”
“嗯。”沃拉斯收起信,嫌弃的表情最终还是化为了一丝上扬的微笑,“镇长,感谢转交信件,要不到家里坐坐?”
“那就不必了,我年纪大了,喝不了酒。”
最终两人还是坐到了一张桌子前。
“知道你戒了酒,也就没给你准备杯子。”沃拉斯给自己倒满一杯,“注意好身体——不然怎么突然就戒酒了?”
“确实如此。新镇长已经就任了,我这个老头也就不必再操心了。”镇长发出了长者的笑声,“沃拉斯,你对那新上任的小姑娘有什么看法吗?”
沃拉斯没直接回答,“我又算不上什么“长辈”,评价之类的事就免了吧,不出乱子,我能安稳过日子就行。”
“哈哈,你瞧瞧,本来你也就刚三十出头的年纪,因为镇上的人都把你称为“叔”,我也就不自觉地将你归入长辈一行了。”
沃拉斯一手撑着头,“真是够了……长得成熟哪里有错啊。”
一方还在抱怨,而另一方——也就是镇长,起身,环视四周后,又看向沃拉斯:“能允许我参观一下你家吗?”
“我都你邀请进家里了……请便。”
镇长上了楼,沃拉斯把空酒杯放到一边,将怀里的信重新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亲爱的哥哥
沃拉斯
和上封信所写的一样,我不仅是个画家,还阴差阳错的当上了这里的治理官。鸭子很多,特别多,我写这封信时家里就来了几只(墨迹)鸭子。在桌子上(大片墨迹),不过,最近我们研发了一种新型魔法,想必可以把这些鸭子赶出尼斯湖了。
(中间没有实质内容,似乎是被当做演草纸写了一些东西)
好吧,看来不行,下次再试(墨迹)试。
你的
沃拉尔
“……一言难尽啊。”沃拉斯从身后柜中拿出一叠新信纸,以及一瓶鲜明的棕色墨水,伏案,正式开始写回信。
……
“那边那条路比你想得要宽,只是因为丛草遮掩显得窄,马车可以过。”沃拉斯指了一个方向,站起身来,向远处走去。
可依道谢后,又坐回了马车,果然安稳经过。
看到何露镇的建筑,又看向沃拉斯走的方向,可依心中估摸,他应该是去了下一处水泽吧。
“对了,别叫我大伯,我只是看着显老。”
不知沃拉斯何时回头,说出这句话。
……
冶铁房、面包店、磨坊、花店、果摊。
人群流动不止,提着装有不同果蔬,书册的袋子来往。
看来是多到背包空间都装不下了。
“小哥,披风很帅哦,想必搭一件浅色外套会更好——”
一位女士来到在人流中缓慢前行的马车边,与可依打起招呼。
“阿法,你又来抢生意……看看我的,结实耐糙。”
男士把女士推开,头还没抬起来话就一股脑地丢出来了,像是在和马说话。
“面包,一口让你再也忘不掉——”
“春天,正是「漫游的可茵丝」开放的季节……”
“栓好马就要配好绳——”
额。
这都什么啊。
等到终于走出这里最热闹的地带,可依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当然,他也意识到此时面临的两大问题。
第一:自己身上连一枚下穗都没有,连一个馒头都买不起。
第二:勇者协会的建筑长什么样?自己刚才是否错过?
看了看腰间那空瘪的布袋,可依撇了撇嘴,正式确定了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三大目标:
【挣大钱】【打败魔王】以及【搞清楚勇者碎片的来历】。
太阳渐渐移至头顶,现在大概是上午十一点半,但可依仍然在镇里奔走。
“我是上午六点进镇,现在已经中午了——居然还是没有找到勇者协会。
“肚子有点饿了,话说在街道边可以直接做饭吗?
马车里风和村的特产还有许多。
“我的冒险旅途不会就到此为止了吧……
父亲给的地图上只有城镇的地理位置,并没有勇者协会这类机构的具体分布。
“看来每到一个新城镇都买一份地图最好——买一份地图要多少钱?”
可依向两旁看去,除了重复的建筑与行人外再也找不出什——什——
什么?!
此时此刻,自由纪元四九七年三月十四日上午十一时四十二分,「美尔可依」与「勇者协会」正式相遇。
外部用素白色粉刷,内部的木质地板是温和的白桦木,整个建筑的正面没有墙,而是用几根粗大的灰石柱撑起一整块「轻浮」大理石雕刻出“勇者协会”字样的屋檐,从石柱宽大的间隙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内部的布设,而石柱边零散围有几张圆桌,不远处靠墙边几列物架排立,摆放有饮料,书籍等,大概是供勇者小憩的地方。
可依心中一喜,跃下马车,径直走入其中。
如果说外部装饰注重历史感与庄重感,那么内饰就更偏向生活感。
一进入内部,可依的心也轻松下来,墙壁上有大大小小的盆栽与贴纸,在某个不注目的小角落里,就有前任勇者的签字落款。
将整个内部空间横隔成待事处与工作人员区是一条长长的柜台——越过柜台,落到了正在擦拭柜桌面的她身上。
而她,也正好对上了可依的目光。
熟练地放起抹布,她微笑道:
“欢迎来到待事处……”
可依心中疑惑,再去看她时,她脸红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可能因为疏忽忘记了……”
“没事没事,我刚到何露镇。”可依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简要讲述了一番。
“原来是新来的勇者。”她浅粉的长发在灯光润泽下显得均匀,像一杯泡好的茶,“请向我展示你的印记吧。”
“好啊,在哪儿?”
她眼神下移了一下,又迅速再与可依对视:“就在你的体内哦。”
可依思索一下,撸起右手袖子,手掌上翻—一
“现在到了考验我激发魔力的时刻了。”
所谓「印记」,是勇者协会内部专用,用来展示身份的「组合型魔法」(只需一个激发点便可以同时触发一系列效果的魔法),其构造理论基础来自由矿石「相金」所逸散出的独特频率膜而研发出的「相性学」。
果据《魔法通史(上铭版)》记载,自由纪元三三年,在厄鲁多特地区流传着一件怪谈——“击不中的湖岩”。
在厄鲁多特地区南部有一片湖,湖的正中央有一块竖立的岩石。岩石的直径约一米,按理说很容易击中。但即使是最擅长射击的人,也无法保证能够站在岸边用法术击中岩石。
这一怪谈最终被当地一位矿工解开了:原来湖底有着大量的粗相金矿,导致湖周围充斥着各种频率的频率膜,当附近有魔法产生时,膜便会与此魔法作用,进而改变此魔力构成体的相性,使施法者与魔法相性不再一致,造成“脱手”的结果。
后来,人们从相金中得到了「相性学」。正如一把钥匙匹配一把锁,对“相性”的利用涉及到加密学、制造业、通信术等多个领域,其中勇者协会的印记便是应用“相性”的极好例证。
相性学的诞生,也标志着“自由纪元七大难题中的”信箱难题”被破解。
【在一个小镇中,每个人都有一个完全相同的信箱,一位送信员应该如何仅用信箱判断投送信封的对象是否正确?】
将其代入魔法的视角,则问题就变成了:
【每个人的魔力来源相同,若是释放同样的魔法,如何将相同的魔法与独特的每一个人一一对应?】
……
可依闭上双眼,脑海中闪过村长的教学。
“将产生「印记」定为末态,那么只需要将过程分解为一步步可被轻易理解,在日常中经常见到的事物就行……
“嘶……”
“行个鬼啊!我该怎么把做饭,锄地与产生印记联系到一起啊——总不能像是织毛衣那样织出来吧。”
可依有些郁闷地睁开双眼,发现她正在注视着自己伸出的手,察觉到自己睁眼后,她又对上目光,眼角带一丝笑意,歪头:“嗯?”
“我不会。”
可依脱口而出。
“……没事,其实大多数勇者都是这样的,毕竟在此之前没有接触过组合型魔法。请再尝试一次?”她语气温柔。
可依照做,再次闭目,聚神。
她轻轻双手,笼在可依伸出的右手上方,一道散发着蓝光的圆形阵法从光点出延展出来,转动不休。
随后,一张相金薄片出现,与法阵接触瞬间,来自相性的神奇作用将「普遍」转化为「特别」,阵点舞动,线条交织,下一瞬坍缩成了四个明亮的字:
「美尔可依」
她一顿,笑道:“我是勇者协会待事处的接待员坎茜丝,勇气与冒险精神诚以见证,勇者美尔可依,愿协会永远与你同行,爱伦耶丝提娜特。”
“愿同行,爱伦耶丝提娜特。”可依回应。
在一些较为正式的宣告或加以封号的场合下,话语最后通常会加上一句「起誓词」,起誓词多引用教堂圣约、祝福语、或魔法典(少数时刻会引用当地谚语、俗语),且多为古代文字。
“我以后应该如何称呼你呢?”坎茜丝将法阵解除,其衣物上的丝带装饰因为无风也自然垂下。
“叫我可依就可以了。”
“好的,可依。你现在是「零级」勇者,任务板在柜台左边的墙上,上面的任务有多种分类……”
望向任务板,可依才回过神来,自己从此以后,正式归入勇者。
世界上的又一人,暂时获得了归属。
“据《勇者协会规则》(以下简称《规则》),勇者将被以对协会的贡献度为参照标准,划分为「零」至「七」八个等级,等级的晋升需通过考核,考核的内容多样……”
“停停停——坎茜丝小姐。”可依突然道,“简单来说,就是几级勇者适合做几级任务,完成任务有报酬对吧?我头有点晕,其它的事情以后再慢慢了解吧?”
如果要完整听下去,估计坎茜丝小姐能把全文三万四千字的《勇者协会规则》全部引用一遍。
转换视野,可依察看起任务板上的各类任务。
其实从刚才开始,可依就比较在意一件事。
刚到待事处起,圆桌边就零散地坐着几个人,其中大部分打扮都很正常,顶多再穿戴上一些可能是刚结束完战斗而来不及卸下的防具。
但唯独有一人,坐在那个靠墙的不起眼的角落,身上穿着一层大大的灰黑色斗蓬,从头顶到脚底盖得严严实实,远远看上去像一大块灰色的抹布——坎茜丝擦台面的抹布是淡蓝色的。
“好奇怪,感觉像是一位异教徒——但若真是如此,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是勇者来的地方么……”
“可依。”坎茜丝轻柔的声音再次传来。
“嗯?”
“没想到这杯茶水还有盈余——刚刚泡好,要尝尝看吗?”
可依才回过头来,尚未作出回答,坎茜丝就已经倒满一杯了。
“给你。”
“啊,谢谢。”
于是可依一边品茶,一边慢慢看起任务来。
“火焰花……肯定会把我衣服烧着吧。”
“荆棘刺猬,能够以音速发射尖刺——这玩意儿能是零级?”
“岩石史莱姆……这个看着似乎可以。”
可依喝一口茶,继续向下看去。
“居然是两人任务?可我只是一个人啊……”可依想着,不觉嘟囔出声,“要不临时找个人组个队?”
“……我。”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可依惊地一口茶没咽下去,不自觉地点了几下头。
刚刚一直在意的那个神秘斗篷身影竟然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了!
让可依心凉半截的是:那个黑色斗篷也上上下下地颤动——因为那就代表着斗篷里的人回应了可依的点头——也跟着点头。
“不好……”可依心中暗叫不妙,怎么偏偏是这个奇怪的家伙凑上来说了一句话啊!
声音还异常低沉,听不出来年纪,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然而还有更不妙的事。
“可依,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队友了。”坎茜丝微笑道,取下任务板上关于岩石史莱姆的任务,手往上面一按,留下一道魔法印记,递给了可依,“好了,这个任务就交给二位了,为世界的美好再献一份力吧!”
斗篷再次上下颤动起来——那代表里面的人又点头了。
“不要啊————!”可依内心呐喊。
倒霉,真倒霉。
……
勇者协会大门口外。
“走吧。”可依抬头看了看天,正是正午。
那道漆黑的身影无言,只是跟在可依身后。
抬手一指,“你就坐在车厢里吧。”
挥动马鞭,出发。
两人走出何露镇,逐渐靠近了一处洞穴。
水泽逐渐被生长的小片森林替代,二人不多时便来到洞穴的入口。
可依下车,发现自己的临时队友早已下来,蜷缩在一边的坡地上。
“你吃饭了吗?”
可依看向那人。
自己为了找勇者协会,一个上午没吃饭,在镇里野炊可能会被收走器具,索性就在这里得了。
没有言语回答,黑色的斗篷左右摇晃。
看来是在摇头。
“……那我就准备一下,等会儿吃个饭。”
可依从车厢里拿出三根长木棍,开始思考野炊的位置。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还是就架到他面前好了。”
不太清楚队友的性别,就暂时当成男的吧。
于是当着队友的面,可依将那三根木棍上端捆住,捆成一个三角锥形,随后在木棍的交界处系下一条绳,绕住铁锅的两端。
接下来就是在铁锅的正下方找一些柴火了。
……
不多时,可依回来了,用一圈石块围住,填上柴火,在中间引火。
在一片绿色中,一个红色的小小光点出现了,随后扩大,如同黄色的跳跃精灵。
锅里早已准备好食材,现在只需静待即可。
可依坐下,与这位陌生人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锅。
“怎么一动都不动……就像石像一样。”可依打量着他——自己从刚才到现在都没有见过他动一下。
咕嘟嘟——
“啊,好了。”
可依掀开锅盖,一股白烟生出,掺杂在其中的是刺激味蕾的肉香味。
“等等,我先尝尝怎么样了……”可依说着,用勺子舀出一点,品尝起来。
“胡萝卜加的有点多,调料好像有点少。”
不管了,反正饥饿是最好的调味剂。
可依先给对方盛了一碗,随后自己也盛了一碗。
刚把碗递到自己嘴边,可依突然注意到一件事——对方一直穿着斗篷,是不是因为不方便露面?
“如果有什么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到一边去吃。”可依说道。
“……不。”
终于说话了。
从声音来听,好像是个女孩子。
可依心中的“他”顿时变为“她”。
在可依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手,手指勾住帽子的两边,慢慢拉下——
洁净如同纷雪的长发散出,与灰黑色的斗篷对照,极其鲜明。
但当兜帽完全拉下,黑白的对比,在她的容颜面前顿时失色——
那双眼睛——
像是从未有人踏至过的静谧森林中的黄金泉。
——是金色的。
“所以……为什么要挡住面容……?”可依心中不解……
吃完了。
可依熟练地打扫完现场,再回到原处时,她倒是又把帽子戴上了。
好了,那现在,就要去执行任务了。
可依提上一盏灯,二人进入洞穴。
尚未走出十几步,便迎来一处分岔路。
“走那边?”
她发问。
“左边。”可依答,“等等——”
她在可依回答后的一瞬间,冲入其中。
等到可依赶到现场时,正好与她迎面相见。
“打完了?”
“打完了。”
首战告捷。
首战告捷……
这是谁的首战啊……
快到洞口时,可依才想起来一件事。
勇者在执行完任务后,需要上交一定的任务材料进行证明,这样才可以领取报酬。
“你拿了魔晶吗?”
她脚步停滞。
黑色的斗篷左右摇晃起来。
“好吧,走,回去拿。”
……
走出洞口,距离马车有两百米的距离,看着走在前面的黑色身影,可依忍不住问出自己的好奇之事:
“你用的是什么武器?还是说使用魔法?”
“……”
黑色斗篷转过来,缓缓抬起了一只袖口。
伴随手腕一甩,长袍化作灰色的残影,背包魔法唤出武器,瞬间接入手中,速度快到来不及看清——
嘭!
那把巨大的武器被钉入一旁的树内。
“我的武器就是它。”
钉入树内的,是一柄全长一米八的巨型黔黑镰刀。
啊……?!
“我、我知道了。”
……
勇者协会。
“感谢你们的付出,请收下报酬。”坎茜丝递给可依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一些下穗。
“谢谢。时间已经不早了,我就不在这里歇息了,再见。”可依说道。
“嗯嗯,再见。”
黑色斗篷也挥了挥袖子,跟着可依走出门去。
镇上的旅馆并没有马厩,所以马车就暂时存放到协会内部了。
走出勇者协会后,可依拿出那一袋报酬,将其放到她手中,“这次任务我完全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啊,这应该是属于你的。”
“虽说有些莫名其妙就组上队了,不过这次经历我是不会忘记的,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可依说道,毕竟不是自己正儿八经找的队友,甚至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此时已是下午七点,太阳落去,浅浅的暗笼罩了小镇,每一家正在营业的店铺都点上了灯。
“明天就从零开始吧,至少要挣一顿饭钱吧……”
可依想着,继续向前走去。
但一段时间后,可依发现这位临时相遇的队友一直跟在自己的不远处。
可依停住了脚步。
那道黑色的身影也停住了。
这条街恰好只有两个店铺还在营业,两家店的灯火分别笼罩二人。
“是恰好顺路吗?”可依问道。
“……我们不是队友吗?”
“欸?”
“队友不是要一起走吗?”
可依有些无奈,语气缓和道,“可是,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你叫美尔可依,我当时听见了。”
“那……”
“我叫格爱蒂丝。”
可依没有说话,他犹豫了。
同伴,这个词汇意味着什么呢?
因为恰巧的相遇,恰好的小意外,恰好的误解……
如果是「恰巧的命运」的话。
“……”
可依顿住,似乎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向后转去,一步一步走到格爱蒂丝面前。
光里的影子抖了抖,然后短暂消失于夜中,到了另一束光的影子旁边。
“咳咳……”
“我是勇者美尔可依,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同伴,格爱蒂丝。”
可依对着格爱蒂丝伸出一只手。
而格爱蒂丝——
把那一袋报酬放到了他的手里。
“不是……我不是要这个。”
只是想握手。
“嗯……?”
黑色的斗篷倾斜,似乎里面的人在歪头思考。
“嗯。”
格爱蒂丝唤出那把巨大的镰刀,放到了可依手中。
“啊!”
格爱蒂丝连忙把镰刀收了回去,再慢一秒可依就要趴到地上了。
“哈哈……算、算了。”
感觉有点不太聪明是怎么回事?
“夜有点黑了,小心路,别摔倒了。”
两人向镇上的旅馆行去。
……
夜色加深,这里还在营业的店铺越来越稀少,若把整座城镇比作夜,那依旧在闪烁的灯光便是星。
待事处便是这样一颗星。
“可依,格爱蒂丝,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坎茜丝惊讶地看着二人。
“没事没事……就是突然又想把马车取出来了。”可依有些尴尬地笑着。
“是有一些事吗?”
“是的是的,啊不,没事没事……”
“我明白了,请稍等。”
“夜里还是比较黑的,小心驾车哦——”
坎茜丝向二人招手,目送他们驾马车离开。
“知道了——”
虽说镇上几乎没有什么灯,但还是有彻夜都比较明亮的地方。
马车减缓速度,停靠在了那里。
“好吧,虽然难以接受,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住不起旅馆。”可依双手一摊,有些自嘲地笑笑。
“嗯。”坐在车厢里的格爱蒂丝回应可依的话。
“你睡车厢里吧,我睡外面。”
“嗯。”
待事处,坎茜丝用一只羽毛笔正在记录着今日事宜。
打了一个哈欠后,终于是写完了。
此时勇者协会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突然就把马车取回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好难猜啊。”坎茜丝自言自语,将那只羽毛笔举起,恰好对准了门外深黑的夜空,她闭上了一只眼,似乎在用这支笔比对着哪颗星辰。
将笔放回原处,拧好墨水瓶的瓶盖。
“要做好迎接明天的准备。”
夜深了,孤渺的星辰彼此守候。
若能将夜晚当做墨。
冒险,也会一直书写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