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了一段遥远的记忆:有一个慈祥年迈的老人在我前方,凑得
离我很近很近,背后传来她手臂的触感,我以一个半躺的姿态仰祝看眼前的一切。”“你要去哪?”,有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我这里传出。
“我不会到哪儿去。”她的嘴能咧开来,眼角漾起了层层波纹。她应该在笑吧,但我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伤。
“那妈妈说我以后可能见不到你了。”
我看到她的嘴角咧得更开了,还发出了沙哑而微弱的笑声。
“我都知道的,你要死掉了。”
我听到不远处一个女人愤怒的喊声,但听得不清楚她说了些什么。我此时只是静静注视着前眼前之人。我看到她张手的嘴唇一开一合,但再也无法听清她说的活,又或许是我忘了。我只觉得在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时,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她或许永远想不到对在死掉之前对一个小孩吐露真心会被记住这么久。
现在回想起来,我并不迷信鬼神。对于难以证伪更难以证实的东西,我不可能把自己的希望交付于它。可难道我真的没有任何的期待吗?显然,答案是否定的。
小时候不肯央求父母买这买那,其实满心希望他们可以突然意识自己想要什么,然后主动给我买的回忆仍历历在日。
“这个糖人看起来很好吃,你真的不要吗?”
“我说了,我长大了,不要吃糖”,心里其实恨不得直接从他手种接过糖人立刻开始啃,口水从我嘴边流下,滴落在地上,却成了刺目的殷红。
那是母亲咯血,丝丝缕缕的血迹混杂在她的睡液中,如同细刃剜过我的心口。
“都会好起来的,妈。”眼前是一阵眩晕。
我努力让自己从回忆中挣脱来,一种不安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去。久违的恐惧,我突然发现自己战栗的双脚也已有些不听使唤。
我奋力迈动双脚向前跑,由于脚腕的疲软,右脚向外拐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跌倒,在地上翻了两圈立刻爬起身来,四下张望着试图让失去作用的右脚再度工作起束,不过我失败了。它扭曲看,脚掌们保持着一个向内翻的状态。小腿肌肉抽搐看,紧绷着在光滑的腿肚上扯出一道诡异的深沟:跟腱貌似断了。我选择放弃挣扎,无助地在地上。因为我一时心急,大概我走不出这片地了。
我的心脏的狂跳不止,牵动着全身的神经。我听到自己的喘息声,我仿佛又看到以前自己跑得天眩地转的那一天,即将倒地时,我看到了如今天般灰色的天空,眼前是千万的划破天空的流星,长长的尾焰牵起了两端的天际线。
“你没事吧?“我看到那个人俊朗的微笑。我伸手挽留,结果到最后只变成了一句呢喃“走”。周围只剩下我一人和一望无际的绿地。
我感到了水从我面颊流下,哦,原来我一直在哭。
“这个人是唯?我为什么要哭?”我已全然不记得了,记忆在我脑海中化为灰白,欢声笑语定格在了一瞬间,直到彻底消失。我知道有很多重要东西永远离我而去了,但我不记得了。明明没有受到伤害,却好像有人把我的血肉生生撕扯下来;我掩面痛哭,却天法挽任何事情。
原来,这就是我的走马灯。
我看到了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大成人到最后死亡——做了一场漫长的梦。梦里,周围的人笑靥如花,阳光正好;后来天下起了小雨,再是呼啸的狂风,把我们吹散四方。
我感受到世界正在我眼前变得透明模糊。在这伟大的力量面前,我只是蜉蝣。
“接受遗忘,不好么?“我听到了远方的一声叹息。
我迎来了的是宿命中的遗忘。
眼前有一道阳光穿透我,或是回光返照——我看到有一个游人经过,回头朝我看了一眼,然后疑惑地四下张望。
我看见自己在笑。
我感到自己正在往远处去,那是母亲般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