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
感觉一切都是一场梦一样,四年,看着长辈在多地奔波,我就已经知道他的病不简单。直到这个真正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后,我才如梦初醒。
他是谁呢?在医院的大门口,我静静地等着去看望他的父母,拨弄着绿化带里面的草茎,等待着最后的宣判。他是我妈妈的爸爸,我外婆的丈夫,是……我的外公?
为什么要疑惑呢?因为我不确定。在过去看望外公的寥寥几次中,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世外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忙忙碌碌的,唯独我双手空空不知何去何从,仿佛被这个世界孤立了。
外公得的是肝癌,还扩散到了胰腺,医生说,这种病平均寿命超不过一年,而且特别痛苦。我算是见识到了。我们家有一点类似于宋代契丹人的那种长相,所以平时外公就是一条外表上看起来五大三粗的汉子,大口吃饭,大口吞肉。七十斤的两个杠铃叫他举重若轻,太极功夫都是他的拿手好戏,而且不是花架子。
我是看着他一点一点瘦下来的,据说现在已经不成人形,原先碗口大的肱二头肌也被消化地差不多,只剩薄薄的一层皮,耸拉着。但我没有亲眼见到。
之前每次去看望他的时候,都是从医院回来在家休息的时候,我就这么静静的坐着,手足无措,后来干脆带点作业写着打发时间。我的表弟(我妈亲弟弟的儿子)比我小两岁,平时沉默寡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信任着我小时候更是把我视为榜样,说以后要和我永远在一起。如今,他却一反常态,与外公分享学校生活的趣事,陪他聊天,看视频。“我可真的窝囊”,但是我真的无话可说,我不是外公外婆带大的,我真的只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我就这么想着,缩在一个僻静的角落。
他要中考了,我也从来没去医院看望过外公。
“我爸爸的事情,就这几天了,之后你可能没机会看他了,你要和我去趟医院吗?”一个多个月前我妈对我说。这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她这么邀请我了,这次用上了恳求的语气。
“不要,他是你的父亲,我去了也只是添乱,况且他最记挂的是你们吧!”我闷闷地说,无视了妈妈接下来的辩解以及恳求。
她再也没有要求我去看看她的父亲。
“爸爸吃了一点粥就饱了,他以前一大盆饭都不在话下。”
“我这周要去医院,记得吃饭,我走了。”
“我爸爸昏迷了。”
“爸爸醒过来了?他吃饭了吗?”
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我真的要失去他了。确实,他已经撑了四年,但是他无法一直撑下去。过去他良好的体质早已在一次次化疗放疗中多少殆尽。留下的是放不下亲人的一具枯骨。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我小时候突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铃兰花,可惜我生在
这里,它无法存活。于是,我决定用剑兰代替,小小的一株,我把它交付于我的外公,这一养就是12年。花我已经欣赏了一年又一年。在我的印象里,外婆的家里仿佛有着数不尽的脆甜甘蔗,以前觉得本该如此,直到听到妈妈告诉我他其实为了挑到最好的甘蔗。每次听闻我要来,都早早起床去集市替我细细挑选。陪我玩火烧烤、上山下水的,都是我外公。
他年轻时候力大无穷,曾经靠着一身蛮力,搬起拖拉机的一角救了一位工人。年纪大了就照顾着埋葬着他母亲的那座山头,年复一年地植树,让整座山都郁郁葱葱。他是一个平凡的人,但对不是平庸的人。我很难想象岁月可以把一个人最后磨成什么样子。
“那只是爱屋及乌。”我听到这句话从我嘴里飘了出来。或许那只是我对于自己从来没去看望外公的自我欺骗,在着自我蒙蔽中,我把它当作了事实。
“妈妈,我去看看他吧。”
“你有别的事情,我去就够了。”
然后我就这么走开了,没有回头。
“我怕你认不出你的外公。”妈妈补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