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在他去世之后了,我去殡仪馆送他最后一程。在此之前我去了他生活了六十七年的地方。他的灵堂旁边不知为何一直趴着一只大黑狗,静静地,一动不动,背对着这间屋子的所有访客。
虽然做足了心理建设,我的眼泪再见到外公的遗照后再也止不住了。这张照片中外公表情慈祥,但头发因为癌症等我折磨已然掉光,只剩几根长长的眉毛稀疏地长在眉骨上。我很难想象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张照片摆在烛台前面。道士先生说要开心,可我怎么笑得出来!
就仿佛是宿命一般,外公是在父亲节陷入了昏迷,去世于我母亲生日的深夜。我看到她对我父亲说“我再也过不了生日了”,明明那么难受,在他去世之后她在我面前没有提起任何有关外公的事情了,只是强颜欢笑。
周围有来为外公送行的父老乡亲,面生的面熟的,大家都沉默或者只敢低声交谈。
外婆跪在灵堂前痛苦,啜泣着,老人孤单的背影烙印在了我的眼前:以后是她一个人生活在这个空荡荡的家!我无权干涉她的人生,但心理上把她接到城里住是我更希望看到的。
她以前是一位数学老师,我母亲也是老师,她或许可以帮助母亲处理班级事务,在工作中遗忘痛苦。更何况她本来就热爱教书不是吗?
我更是看到一位有些陌生的白发苍苍的背影。哦!太婆……今年年初她送走了自己的丈夫,而半年后的今天她为自己的儿子送行。
表弟今天中考,此刻在考场奋笔疾书,还不知道这场噩耗。他是外公外婆带大的,知道消息后应该会比我更伤心!可惜外公没有看到弟弟考上那所所有人心目中的高校……
可是为何我一直流泪呢?
去殡仪馆了,过去童年的美好回忆随着外公的遗体一起火化……我不知道该再以怎样的眼光看到这个老家!
其实最早发现外公身体问题的时候还有得治,虽然癌症中晚期,但外公身体好,吃得消。可是大家害怕风险,没能做出正确的决策,重症成为了绝症。
而外公本身就不喜欢把自己的软弱挂在嘴边,等到病入膏肓,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才去医院检查!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发现!
从十三岁长到了十七岁,我改变了很多,外公病痛的阴霾笼罩着我的童年。从最初的震惊悲哀以及怀着的一丝侥幸,到最后的麻木。母亲去医院的频率越来越高,直到最后那一天真正来临,我才恍然惊觉我从未做好亲人离别的准备。
我不愿再细想下去了。
就这样吧,让往事成为过往云烟。
我以后想成为一位医生,让人们遇见病痛不再那么无力,让我去做那些两难的决策,承担病后所有的罪责。或者学习医药学吧!治好天下那些得病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