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弥漫着不知名的草药清香，桌上摆着散发着淡蓝色光芒的植物，这是唯一的光源。
卜会晟被德洛丽丝带到了她的住所，“我竟然不是很惊讶。”这和他所想的倒也大差不差。
“仪式我已经准备好了，开始吧。”德洛丽丝催促道，她有些兴奋过头了，双手不自觉地在抖。
卜会晟看在眼里，“我实在不明白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仅仅是满足好奇心？”
德洛丽丝明显身体僵硬了一瞬，笑道，“对于一个女巫来说，未知的事物是非常珍贵的，这是个双赢的结果不是吗？我们已经缔结了契约，我骗不了你。”
卜会晟回想起不久前的经历，他其实不懂契约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违背一定会有很严重的后果，这也是他答应她的原因。
“我相信你，那就开始吧。”继续怀疑猜忌下去也没有意义，反正自己死不了。
德洛丽丝松了口气，把他引到一个奇异的法阵中，“你躺在这个地方。”又递给了他一瓶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药瓶。
“一般人喝了它必死，但你不会，再次苏醒就是觉醒之时了。”德洛丽丝眼中深处藏着一丝悲伤。
卜会晟拿着瓶子望了一会儿，一饮而尽，瞬间体内的内脏似乎全被烧了起来，眼中的景象变得模糊直至消散，痛苦，哪怕意识消散也依旧存在的痛苦……
德洛丽丝朝着卜会晟跪下，“对不起。”接着站起身，来到墙壁旋转了一个花瓶，一间密室随着石门的移动而显现。
密室中没有什么东西，中央处摆着一张晶莹透明的玉床，而上面竟然躺着一位少女。
德洛丽丝轻抚着少女的脸庞，把她抱出了密室“诺拉……”，诡异的是，少女的身体在离开玉床的那一刻，身体便如同昙花一现般迅速老化。
少女被放到卜会晟身旁，德洛丽丝割破自己的手掌任由血侵染地上的阵法，嘴里迅速念着某种咒语。
刺眼的红光充斥着整个房间，再次消散之时，少女的身体消失不见，只剩德洛丽丝和卜会晟昏倒在原地。
……
卜会晟睁开眼，碧蓝的大海映入眼帘，带着湿气的微风拍在脸上，令人放松沉沦。
“不对，我不是在德洛丽丝家里吗？这给我干哪来了？”卜会晟回过神环顾四周，背后是一片森林，前方是大海，宛如无人的海岛。
卜会晟突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影正沿着海岸线散步，跑近些发现那是一位少女。
她望着他微笑，“早安，我是诺拉。”
“额，早安，我是卜会晟。”太阳已经升到中央，怎么看都不是早晨。“请问这里是哪里？”
“应该是一座海岛吧。”诺拉想了想说道。
“应该？”难道她也不是这里的人？卜会晟有些困惑。
“你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只是客人而已。”诺拉蹲在海边，拾起一枚海螺放在耳边哼起歌来。
轻灵悦耳的歌声如同安魂曲般令人内心平静，海浪翻滚的声音成为了独特的伴奏。
“我的姐姐做错了事，任何人都能指责她的错误，但我不能，因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诺拉将海螺放回沙滩起身与卜会晟平视。
“德洛丽丝，她是我的姐姐，你被骗了，没有什么觉醒的仪式，这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的换魂。”
“不死之身不只是肉体，连灵魂也是无法消散的，姐姐她没想到这一点，也可能是想到却不愿接受吧。”
卜会晟有些想明白了，“德洛丽丝想让你夺舍我？我喝的红色液体其实是一种很强的毒药，强到可以消散灵魂。”
诺拉略显惊讶，“你很聪明，差不多就是这样，不死的肉体能抵抗我的老化。若你的灵魂消散，我就获得了新生。”
“老化？”卜会晟看着她，丝毫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那是一种诅咒，我的肉体会加速老化。你现在所看见的并非我的肉体，那副身躯在离开玉床之后很快就化为了灰尘。”
“莫非这里其实是我的内心世界？”卜会晟将这一切串联起来得出结论。
“嗯，一般而言，一副身体是容不下两个灵魂的，但或许是因为不死之身，多个灵魂可以共存。”诺拉解释道。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卜会晟看着她，“一直待在我的身体里，继续找机会夺舍我？”
诺拉摇摇头，“做不到的，身体的主导权在你手中，若是你想，现在都可以令我消散。”
卜会晟似信非信，脑中浮现出消散她的想法，下一瞬间，诺拉身边的地面凸出许多深红色的储手缠绕住她。
“啊！”诺拉发出痛苦的声音，整个人虚弱了许多。
卜会晟停止了这个想法，那些触手也随之没入了地面。
“谢谢你没有直接杀了我。”诺拉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地笑道。
卜会晟不忍心杀掉对方，毕竟就算要报仇，也是找德洛丽丝。“既然对我没危害，就没必要杀你了。我有个问题，这个世界的契约有什么特殊效果吗？”
德洛丽丝的确和他缔结契约，说过不会害他，但显然她违背了。
“违背契约者会受到神罚。你是想知道姐姐为何缔结了契约却没有遵守吧，因为她已经受到惩罚了，从一开始她就打算以此赎罪了。”诺拉神情悲伤，挤出笑容道。
“……惩罚是什么？”卜会晟没想到对方居然直接以自身作为诱饵。
“剥夺修为成为普通人，比死更令人绝望。”
……
卜会晟睁开眼，这次的场景回到了一开始的屋子，他身旁躺着昏迷的德洛丽丝。
他走进密室，看到了那张空荡荡的玉床，“你这些年一直都躺在这上面？”
“嗯，我无法离开，大部分时间意识也在沉睡。”诺拉说道。
外面传来声响，德洛丽丝从地上爬起来，正好与回过头的卜会晟对视。
“诺拉？”她声音颤抖，带着试探。
“很抱歉，我还是我。”卜会晟说完后，明显感受到对方所流露出的绝望，良久后德洛丽丝释然地笑了。
“骗了你，对不起，作为补偿，杀了我吧。”她平淡的笑着，没有一丝活下去的欲望。
“本来你想杀我，我也应该杀了你，但是诺拉求我放过你。”卜会晟走到她面前蹲下，抬起她的下巴，“诺拉还活着。”
“诶？”德洛丽丝眼中多了一丝光，“诺拉还活着？”
卜会晟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她，顺便把身体的主导权给了诺拉几分钟，让姐妹两对话。
“还想死吗？虽说我不会杀你，但你是想自杀我是不会拦着的。”卜会晟笑着递给德洛丽丝一把刀。
她接过的下一秒就把刀扔了出去，头迅速地晃动着，“不想了，我想活着。”
“那你做的坏事准备怎样偿还呢？”卜会晟坐到椅子上，顺手桌上拿起一瓶不知名药液在手里摇晃着。
“我……”德洛丽丝低下头，双手无助地捏着裙摆，语气低落“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不不不，你很美啊。”卜会晟恶劣地笑了笑。
德洛丽丝楞了下，表情有些痛苦。
“算了，我也不强迫你，偿还就不必了，就此分道扬镳吧。”卜会晟站起身，朝屋外走去。
路过德洛丽丝时，他的裤脚被抓住，“我想跟着你，每天让我和诺拉说说话，可以吗？”
卜会晟沉默不语，她又说道，“我的身体随你使用。”
“成交。”卜会晟笑道，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