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老师走出社团活动室不久后，邹宁栖也离开了学校，打了一辆车从繁华的常阳东区前往相较落后的常阳西区。车停在了一间无人问津的电影院门口，邹宁栖走上了二楼，点了一部《火牛计》看，这算是一部公认的烂片。
电影只放几分钟，后台就放映室外就走进来一个人，坐在了邹宁栖旁边，主动和他打起了招呼。
“栖哥，找小老弟我是有啥事让我办吗”
来人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外号柳子，尽管如此他依旧称邹宁栖为栖哥还自成小老弟，脸上挂着强挤出来的笑容。邹宁栖看得出来他其实很紧张，不过对他没必要多关怀客气，直接开门见山的直入主题了。
“最近有个人拿到了我们学校的假学生证，谁找你办的。”
柳子还打算装成不知道的样子，于是强挤出来的笑容又变成了强挤出来的惊讶。
“这，栖哥也不能断定直接是从我们这里来的吧…”
“你打算告诉我常阳除你以外有人做得出能在学校以假乱真的假证而你不为所动，你当你们是在卖白菜还搞公平竞争嘛？”
一般水平拿去吹牛的假证件无所谓，上了一定水平之后可以瞒过一些机构的假证危害太大不可能放任流行，干这行的道上谁还能做都是挂了号也交了保护费的，不可能任由别人抢走一块肉。这个道理双方都懂，所以邹宁栖这话直接把对方说沉默了。
“线索不止一条，你现在不说到时候顺着别的路数查下来再排到你头上可就不是我做暗号来找你了。”
柳子终于放弃了装傻，脸色也变的非常难看，但好歹不是挤出来的了。
“好吧栖哥，是有人找我做了份证件，但道上规矩你也懂的，客人的信息不能随便透露。”
“道上还有个规矩呢，客人做了什么事被牵连，后果自负”
一阵沉默，放映室里面只剩下了烂片的声音。
“我知道你也只是想混口饭吃，我也不想为难你”邹宁栖继续说，大棒打完总是要给颗糖的“那张假证已经牵连到无辜的人头上了，违反规则的是他们。现在做点正确的事情，于公你也算保护了道上其他人，于私给我办事从来不会被亏待，你心知肚明。”
一番思索后，柳子走出了放映室，几分钟后就又回到了邹宁栖旁边把一个U盘递给了他。
“上周六，下午四点多来做的。”
邹宁栖收下了U盘，站起身从身上拿出一叠钞票放在椅子上，这是他刚在来之前专门去银行取出来的现金。
就在邹宁栖马上要离开电影院时，身后又传来了柳子的声音。
“这事，真有闹这么大？”
“如果我能解决的话就不大”邹宁栖回他说。
回到家又是晚上了，邹宁栖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自然是柳子的电影院这段时间的监控。找到上周六下午四点的录像，倍速调整到16倍放着，不用几分钟就能看到来电影院的人，一个精瘦高个子黄毛大背头的少年，特征不难记，是个展会人员资料里面没见过的面孔。邹宁栖并不意外，幕后主使再蠢也不至于自己去***然后被拍下来，先找到中间人也不错。
关掉视频拔出U盘扔到一边，邹宁栖紧闭双眼再用手掌压了上去，今天早上七点才睡，下午一点多就接到电话起来又到处跑，只有离开美院回到社团后稍微休息了下，还是多少有点状态压力。稍加思索后就想好这笔账也算到校长头上去，还有给柳子的好处到时候一并写账单上扔给他，反正他以前专门雇人来经营沙漠绿洲的花费可比现在报销些账单高得多。邹宁栖自己倒是不缺钱，但肯定不买这笔单。
调整了下状态邹宁栖打开了另一个录像文件，这是下午从许主任那里得到的监控，里面是许主任和几个人正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个突发情况，都是熟悉的面孔。
“现在的学生真是无法无天，都偷到学校的头上来了，必须这三个人一点教训。”一个中年男老师气愤地说。
“诗迁是本来就参与的人，那个男的貌似是沙漠绿洲带来的也好找，还有个女生不认识啊”
“那就报警，让警察来查，也给他们留个案底，学校再给个处分”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不过大多都是在说如何处置邹宁栖诗迁和南宫筱溪三人。
“好了，都先冷静下吧。”录像里面的许主任打断了众人的批判“给处分之类的也要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现在这三个人只能说是嫌疑很大，并不能确定就是他们。”
他是知道邹宁栖身份的人，也清楚邹宁栖不会做放任盗窃并协助逃跑这种事。
“报警的事暂时先不考虑，万一真冤枉了他们可就害人害己了。”
“那还有个人的身份怎么查，不能放着不管吧”听到许主任的安排后马上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
“先院系内部自己问问呗，一群出身社会这么久的人还觉得自己问不开两两个学生的嘴？”许主任态度坚决的说“这三个人的事情就先这么定了。”
邹宁栖看着监控录像里面的许主任轻笑了下，诚然他对自己这个上面来的关系户有几分攀附之心，但这种情况敢这么抗事还是有点值得夸一句的。
“嗯，我支持许主任的意见，还是要多为学生考虑的，就算是真的也没必要整到案底这么大。”
就在现场气氛因为许主任的强硬拍板有点紧张时，有人发出了赞同的声音让气氛稍微缓和了点。
邹宁栖记得这个人，正是他之前在美院里面闲逛时见到的那位陈助老师。
“既然许主任和陈老师都这么想，那就先这么办吧”
一阵稍微有点尴尬的沉默后，好歹是先有了个结果。那么接下来就是另一个问题需要讨论了。
“那展览怎么办，是不是先考虑延期？”
“我觉得没必要”陈老师又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现在的情况如果延期的话反而容易暴露展览出了点情况，更容易导致这三个人疑似盗窃的消息透出去，到时候哪怕没留处分或者处分对学生也是很大的危害。”
“那，换一些别的作品顶上去？陈老师能安排吗。”以为女老师向陈老师提出了疑问。
“可以的，很快就能安排好，不会影响到工作安排的。”陈老师回应到。
“那好吧，就麻烦陈老师。”许主任其实更偏向延期这个方法，但刚才硬保下三人已经吃到了很大的压力，也不好继续说了。而且提出不延期的是帮自己缓解了压力的陈老师，这种时候每个盟友都很珍贵。
但屏幕外的邹宁栖却对这个人起了疑心，首先就是担心消息透露这个理由实际上完全站不住脚，之所以能通过还是因为许主任抗下巨大压力后这个会议的主导权已经被他掌控了。其次邹宁栖记得这个人的负责部分是人员布置，这种地方安排个外人进来实在太简单，不如说就算幕后主使不是他这件事他也难辞其咎。最后还有个不是理由的理由，邹宁栖始终觉得那次偶遇很奇怪，他不该看那么关心那张展出表。
拉下拉杆把椅子放到，邹宁栖也随之躺了下去。
那再从另一个方向考虑，坏人不会不计成本闲着没事做坏事，这次事件的受益者是谁。被偷走的字画许主任和邹宁栖说过，根本卖不出几个钱，可能都还没在柳子哪里办证的花销高，那么谁会从这次事情里面受益呢？
收益的确实想不到，受害的倒是一片，美院主办方办事受阻，沙漠绿洲的风评被害，诗迁那丫头也被陷害……
好像就是这里，美院作为主办方不会被做局，沙漠绿洲一个小透明社团也不会有人闲着针对，但诗迁可是院系的系花，可不缺被嫉妒迫害的理由。
再往下想一层，如果没有邹宁栖，这件事将是诗迁带南宫筱溪破坏监控私自进入储藏室盗窃并被马路上的监控拍到。如果假设整件事是为了陷害诗迁的话，那么幕后主使怎么会知道诗迁会带着南宫筱溪来储藏室？
想到这里邹宁栖马上拨通了许主任的号码，现在才晚上八点，肯定都还醒着。
“喂，您好，请问您是”
“是我，邹宁栖，诗迁现在在哪里。”
邹宁栖并没有把自己的号码交给对方，因此许主任第一时间都不知道是邹宁栖打来的。
“哦，是邹同学，诗迁现在被向老师带回她家里了，就是那位给诗迁做心理工作的那位，她家就她一个人住空间充足就想着安置一下。”
“安排出来或者把我带去，我有事要问诗迁。”
“没问题我马上给她打电话，邹同学有什么进展了吗。”
“有点线索。还有一件事，陈老师安排哪来顶替的作品名单也发给我看看。”
许主任最终让向老师把诗迁带了出来让邹宁栖选地方见面，邹宁栖选在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拉面店里面。在等人的时候邹宁栖点了两碗面，一碗自己吃着，一碗放在了座位对面。向老师把诗迁带到邹宁栖对面坐下的时候邹宁栖把没动过的面推向了诗迁，见此情景许主任识趣地带着向老师走了出去在外面看着。
“不知道他们给了你多少食物，也不知道你的口味，随便的”邹宁栖一边吃一边说，他的面就剩下两口了。
邹宁栖看到诗迁吞口水了，但她并没有动筷子，只是乖巧又带着点胆怯地坐着。
“不用不用，邹同学，有什么要问我嘛”
“你先吃，吃完就有的问了。”
听到邹宁栖的态度诗迁才开始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吃眼前的面。
其实邹宁栖并不担心美院会把诗迁饿着，只是对她来说今天一整天都被指认为窃贼精神压力肯定不小，让她吃碗面是为了让她先和自己这个知道她清白的人先单独待一会缓解下精神压力。
一小会后诗迁也把吃完了，用餐巾纸擦过嘴后对邹宁栖说“谢谢，那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犯不着，会有人报销的。”邹宁栖说着招呼了服务员来把桌子收拾了。“今天早上有个事忘记问你了诗同学，你怎么带小溪进来，这事有谁知道？”
诗迁眼神躲闪了一下，没有回答。
“也不一定需要知道是小溪，有谁知道你会带人进学校。”
“邹同学…可以别再问这个问题吗”诗迁回复说“如果最后没有弄清楚真相，就算我真的被定成小偷我也认了，可我不想害了帮我的人。”
邹宁栖轻呼出一口气，这女孩真是善良到一个层次了。
“那你干嘛不直接说没人帮你呢。”
“因为邹同学也是真心在帮我的人，我不想向邹同学撒谎。”
“既然不想撒谎那我换个问法吧，我提一个人，就一个，你回答我是不是TA。”
“好吧”诗迁经过了一阵子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答应了。
“是陈助老师吗。”
诗迁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仿佛悬着的心最后还是死了。邹宁栖知道自己猜对了。
诗迁沉默了一会，邹宁栖也没有催她，毕竟这时候她的回答已经不重要了。最后终于勉强的回答了一句。
“是的。”
“你不用觉得自己坑了他，他要是干净我也不会猜到他头上去”邹宁栖安慰诗迁说“他和你什么关系，这次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我和陈老师其实认识有段时间了，学业上的事情他也一直很照顾我，帮小溪混进来也是他帮忙安排的。”诗迁终于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开始讲。
“本来我得知小溪放假想看我的字画后打算留几幅不送去参展周末带到小溪家里去，陈老师看我有几幅作品没送进来就来问我缘由，然后建议我说直接把小溪带进来。”
“他当时说‘就像你说的小溪本来也以后会是学校的学子，提前来适应性环境不也挺好的嘛‘，我想也是就答应了。”
邹宁栖只是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话的依旧是诗迁。
“所以，真的和陈老师有关系？”
“不是有关系这么简单，可能就差那么临门一脚了。”
听到这话诗迁的表情很复杂，担忧？寒心？疑惑？或许都有吧。
“我要问的都问完了，今晚上你再忍一晚上，明天或者最多后天我应该就能让真相大白。”
“嗯，谢谢你邹同学”尽管心情复杂，但诗迁还是真诚地向邹宁栖表达了感谢。
外面的许主任和任老师见到店里面的邹宁栖向他们打招呼便走进店里，诗迁跟着向老师回到了她家，许主任把替换后的展出作品单发给了邹宁栖也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