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听说张凯又晋升了,这次是项目部主管。”刚过完年不久,说话的是几个去年大学毕业刚来的三个小姑娘,她们聊着,还往张凯工位上看。其中一个扎着小马尾辫、戴着500度近视眼镜、上身穿着白色羽绒服,下身穿着有点发白的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35码黑色鞋子的女孩说:“估计张凯哥今天就要搬到后面的单人办公室上班了。”
路小强站在一旁,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她们的欢声笑语对他而言只是背景噪音,他成了这场对话中不存在的旁观者。路小强比张凯大6岁,也比他早来公司几年,可是得益于张凯在职场中建立的良好人际关系和出色的交际能力,他不仅赢得了同事和上级的认可,还迅速地从普通员工晋升为组长。路小强和张凯两个人现在都是组长,但好项目都是张凯抢着做,于是他的组人气旺,刚入职的年轻员工都到了他那边。路小强的组里只有4个人,都是年龄差不多40岁以上的。路小强难以启齿谈及组里的成员,他们似乎沉浸在公司这片养老的安乐窝里,缺乏应有的创新与活力。
每次公司有体力活或杂活,路小强组的人基本上都参与。被公司领导说,挣得又不多,路小强心里不服,但又没有办法。
“小路,公司要搞排名,末位淘汰制。”一次,公司领导看见路小强开始聊了这个话题。
“我会努力工作,如果干不好,就主动辞职,不会给领导掉链子。”路小强表面上客气地说。但是,他心里却想有合适机会就不在这干了。
在公司干了10多年,公司里有几张办公桌,会议室的钥匙经常放在哪,会议室的饮水机没有水了知道问谁要水,打印机有毛病了找谁修理。路小强对公司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这份熟悉感却让他愈发渴望逃离这片束缚之地。
就在10月份,路小强办理了辞职手续。于是,他像困在笼子里的鸟一样放飞了,也开始寻找新工作。
考虑到路小强12年的辛勤付出和积累的丰富经验,他有很好的机会在离职后找到一份工资更高的工作。然而,他的薪资水平也可能受到学历、职位、公司规模、地区等因素的影响。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记沉重的耳光,求职之路充满坎坷,屡屡碰壁。中年人在求职过程中,往往面临技能落后、市场需求不匹配的挑战,同时,年龄歧视和薪资期望与现实差距也是他们不得不面对的难题。
“你是党员吗?”“我们要35岁以下的”“不好意思,我们要研究生学历”“不好意思,你没有相关工作经验”“统招本科且有学位”“你干过销售吗”……三个月求职路,五百份简历如泥牛入海,偶有波澜,却也终归于寂。
回首过去的 12 年,路小强在公司里尽职尽责,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为了项目的顺利推进,不知熬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可如今,那些曾经的努力似乎在求职市场上变得一文不值。面试官们的冷漠眼神与拒绝话语,如同寒风中的利刃,一次次切割着路小强的心房。这让他陷入了无尽的迷茫与困惑,前路茫茫,不知所向。
在这一次次的打击中,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路小强脑海中萌生——出国打工。高中时,他记得同学林子的哥哥出国打工的事,据说在新加坡从事建筑工作,月薪约为2500新元(约合人民币12500元),加上加班费,平均每月能拿到3000新元(约合人民币15000元),每年能攒下约15万元人民币。他哥哥干的是海上打鱼工,还从美国一个岛屿上寄来了信。面对满封英文,路小强与林子求助英语老师,却连老师也犯了难。“也许出国打工,能有更多的机会,让我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路小强心里想。
”“您好,请问你是路先生?”手机响了,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过来。
“我是,你是?有什么事吗?保险不干”路小强问道。由于发了求职简历,合适的工作没有,而做保险、卖房子的工作倒是不少,一个个短信,或者微信请求加好友的几乎都快装满了手机内存。
“是这样,是想了解出国务工吗?我们从网上看到你留下的咨询信息。”一个女人再次说话,声音有些甜美。
“是的,我想了解了解,如果合适就去。”路小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好的,麻烦加个微信,我把详细资料发给你,你有时间也可以来我们公司面谈。”这个声音甜美的女人说。通过说话的声音,可以猜到应该是一个24岁左右的女孩。
路小强在查阅了相关资料后,对去澳大利亚农场工作感到非常向往。资料中提到,像四川女生小洁一样,早上4点开始摘草莓,时薪可以达到29澳元,折合人民币约130元。如果每天工作6小时,那么每天的收入大约是780元人民币。按此计算,一个月下来,收入可以达到23400元人民币,这还不包括可能的加班费和其他额外收入。看来,实现月收入3万不是梦,他为自己即将开启的月薪3万元的工作梦打气加油。
那一晚,路小强彻夜难眠。迷迷糊糊中,他坐飞机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好像是澳大利亚。在一个农场里,他换上旧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准一串葡萄剪了下去,一大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落在左手掌里,上面还有点毛絮絮。在他的身旁,母亲也正忙碌着,手中同样握着一把剪刀,专注地剪着葡萄。
“妈,那串葡萄大,剪那串,值钱……”路小强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妈,那串葡萄真大,剪下来肯定值钱……'话未说完,他心中的蓝图戛然而止,因为母亲的身影已悄然消散。
原来,这是个梦,路小强的母亲3年前已经去世了。梦中剪葡萄的农场模糊看不清,但农场很大,葡萄很多,但是母亲出现的时候又仿佛是老家院子里的葡萄。母亲生前常常给院子里的一棵葡萄树浇水,它每年都能结出葡萄。每逢国庆长假,一家人便会踏上归途,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老家,亲手从葡萄架上摘下那一颗颗饱满的果实。自从母亲去世后,家里的葡萄也败下阵来,枯萎干死了。
采摘葡萄还不简单,有剪刀一剪一扯,一大串葡萄就到手里了,再放进筐里。路小强心里想,如果在澳大利亚农场采摘葡萄真的能像报道中那样,一年能挣到24万甚至更多,扣除生活开销后仍有可观的收入,那么他一定要考虑去澳大利亚农场工作。
秦阿姨的签证下来了,祝她澳洲旅游一切顺利。在出国打工中介专员张兰的微信朋友群里,她发了这样的信息并晒出了一张签证,还有一张张阿姨生活照的照片。里面,还写道,到了澳大利亚不能携带生物种子,比如生花生、蚕豆、黄豆等,一定要遵守当地的法律法规。
看着张兰的朋友圈最新动态,路小强始终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一个阿姨50多岁就能办下来签证,自己是不是也能办下来,这样的疑问在心里翻滚。于是和中介专员张兰沟通好,路小强要去他们公司看看。
路小强坐地铁,又换乘公交,到了张兰所在的通州公司。这是一座很大的写字楼,里面一层还卖汽车,3辆新能源汽车停在大厅里,不少人咨询观看。他焦急地环顾四周,目光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试图捕捉到张兰那未曾谋面的身影。
路小强并不认识张兰,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关于她的信息,只有她的电话和微信。当路小强打开手机查看是否有微信消息或短信时,一个穿着丝袜的长发女孩朝他的方向走过来,一股爱马仕品牌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是她吗?是她吗?”他心里嘀咕着,多么希望是她又不希望是她,同时路小强还等待电话的声响。不过,很快这个女孩走开了。路小强紧绷的神经略微松弛,但随即又被新的疑惑所缠绕:张兰究竟是何模样?她又何时会下楼迎接自己呢?
“嗡嗡……”手机响了,路小强一看是张兰打来的电话。还没等她说话,就抢先一步说:“我看见你了,穿着丝袜是不是?”路小强刚刚放松的心情瞬间又被一股莫名的紧张所取代,他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位丝袜女孩。
该不会真的是她,她叫张兰?路小强心里想。“路先生,对不起,今天客户比较多,我正在接待一个客户,马上就完了。一会你自己来可以吗?康奈大厦B座12层1209。”张兰在电话里说。
“可以的,我一会上去。你没有下楼呀?我以为刚才那个女孩是你呢。”路小强有点出乎意料地说。
“我一直在陪客户,他的资料都提交齐全了,我和客户在会议室签合同。”张兰说。
“我一会上去吧,楼下有美食城,我先吃点东西。”路小强拉开包里没有发现面包和牛奶说道。
“好的,一会儿。”张兰的话语简短而急促,没等路小强来得及追问是去会议室还是工位上找她,电话那头就已经传来了忙音。张兰可能真的忙,电话里还有一个“签哪”男人说话的声音。
路小强在一楼的美食城逛了一圈,这里的摊位真不少。有的店铺卖小笼包子,有的店铺卖羊肉泡馍,有的店铺卖砂锅粉丝,有的店铺卖烧烤啤酒凉菜。有的店铺卖烧饼,可以夹鸡蛋、香肠、肉末。有的店铺专门卖面条,比如河南烩面、山西刀削面、安徽板面。路小强在安徽板面的门店前停下脚步,熟练地扫了二维码,支付了一碗加了鸡蛋和海带的板面,随后走进店内,找了个靠墙的桌子坐下。他一边耍手机,一边等待拉面师傅做着的安徽板面。
吃完面,时间是下午1点10分,路小强赶紧往电梯那里挤。一个偌大的写字楼,四部电梯,也不够使用,因为大家都出来吃饭,处于用电梯的高峰。等了一会儿,见第一部电梯人满为患,还发出了超载警报,一个微胖的男子主动退了出来,路小强这才趁机搭上了第二部电梯。
路小强和这名微胖的男子搭乘一部电梯,他们一进电梯,后面的人都跟着拥挤进来。路小强热心地为每个人按下楼层按钮,而那位微胖男子也不甘落后,迅速按下了自己所需的楼层。
“师傅6楼,麻烦帮我按一下”“师傅15楼,谢谢”“师傅18楼”“师傅19楼”“15楼,谢谢”“13楼,麻烦按一下”“我也13楼”……一部电梯能搭载13人,电梯里已经11个人了。路小强心中暗自嘀咕,难道12楼就只有我一人吗?正当他准备按下关闭键时,一个急促的“等等”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瘦弱的男子气喘吁吁地跑来。路小强反应相当快,按了一下开门键,那个男子嗖一下钻进来,一电梯的人就这样凑齐了。
“谢谢哥们,真是不好意思,差点耽误了大家的时间。”瘦弱的男子喘了口气,连忙道谢。
“不客气。”路小强说。
“你到几楼?”微胖男子问。
“29楼。”瘦弱男子回复。
“没有29楼,只有26楼。”微胖男子说。
“那就26楼,估计还得爬2层,俺姑父在那干活,我送东西去……”瘦弱男子说。
两人的对话仿佛被电梯内的嘈杂声淹没,微胖男子默默按下了“26”层按钮,此时,电梯已悄然升至3楼。
路小强在12楼下了电梯,找到了1209。
前台的小姐姐带他到会议室,张兰暂时不在,可能去楼下取外卖了。
“您稍等一会,张兰马上回来。”前台的小姐姐说着递来一杯水,然后走出来了会议室。
墙上挂满了各种荣誉证书,包括来自不同协会和商会的,都是对出国咨询服务质量的认可。此外,还有营业执照和公司简介等文件。路小强一一浏览,但是没有看到商务部颁发的资质证书。
“你好,路先生,见您一面真不容易。”张兰来了,她伸手就要握路小强的手。
“你们这里真远,我坐了2小时的地铁,花二个半小时才到这。”路小强把自己内心真实的感受说出来。
“确实有点远,不过我们这个地方比较好,城市副中心都搬过来了,这边以后会更好。”张兰拿政府的城市发展规划来回应,但路小强没有顺着她,也不作声了。
“喝点水,一定渴了。”张兰转变思路以问寒问暖的方式试图打破僵局。
“你们这里真的能办理出国手续吗?我是真心实意来找工作的,国内工作机会少,工资也低。希望你们别让我失望。”路小强直接说。对于商人,也许不必客气,大家都在讲利益嘛。
“我们办理了众多成功案例,其中不乏进入世界顶尖大学的录取,如哈佛、牛津、剑桥等。只要按我们的要求提交资料,我们有信心帮助您顺利实现留学梦想。”张兰说着拿出一堆纸质资料,还打开手机让路小强观看他们的视频资料。
不一会儿,一位身着西服,打着领带的平头男子走进了会议室。
张兰站起来,说:“这是我们的经理。”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我们公司在出国务工服务领域有着丰富的经验,希望能够为您提供帮助。”高经理热情地说。
“你贵姓?”路小强问道。
“我们经理姓高。”张兰说。
“免贵姓高,也是这家公司的老板,墙上的营业执照法人代表是我。”高经理说。
张兰的回答显示出她处理事务的娴熟能力,这无疑是他们公司业务出色的一个重要原因。
高经理、张兰告诉我,在他们公司办理出国务工,目前不需要英语成绩,费用也不高。不过,他们说的是办理旅游签证,去那里采摘,然后再申请过桥签。
“办理工作签证需要雅思成绩最低5分,我们也能办,费用最少在10万,而旅游签证不到5万。”高经理说。
“我们签什么合同,是劳务协议吗?”路小强直接发问。
“不是的,我们并非直接雇佣方,而是负责寻找合适的农场并进行联系。作为专业的中介服务提供者,我们与客户之间签订的是居间服务合同。”高经理解释道。
我还想问资质的问题,高经理似乎在回避。因为提供出国劳务服务的公司,必须具备商务部门出具的资质才能开展工作。
“你非要看的话,我可以提供,尽管我们服务过许多人,但若没有获得必要的资质,例如商务部颁发的《对外劳务合作经营资格证书》,以及满足注册资本和管理层人员等要求,我们可能会面临法律风险,甚至客户可能因此来找我们麻烦。”高经理有点不高兴地说。
“我的确想去澳洲打工,但又怕被骗,再说我问了几家中介,能够先去考察一下,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路小强继续说。
“没事的,只要你缴费办理,我就问合作的公司要资质材料。”高经理说着让张兰招待我,离开了会议室。
路小强决定先回家与家人商议,并顺便询问张兰,之前交的2000元费用是否能因公司无资质而退还。张兰的否定回答让路小强有点不知所措。他记得在微信和电话里,双方曾约定如因对方原因可退款。而现在这家公司无资质,显然符合这一条件。但是,但张兰和高经理却坚称公司有资质。
“路哥,我们已经开始为你服务了,第一步查查你有没有出国的基本要求,不是我们毁约。现在都是在线申请签证,许多资料都需要原件翻译,我们会出商务考察的日程表等很多附加资料。”张兰开始称呼路哥,从称呼中路小强感觉出她在套近乎,顿时被她的这种亲近称呼吸引住了,仿佛吸入了听话剂。
“好吧,那我自己找人翻译,等护照办下来再联系你们行不行,你们给牵线。”路小强说。他突然想到,老家表弟曾考过英语翻译考试,英语水平应该不错,或许能帮忙翻译,还能省下不少钱。即便办不下来,也不会花冤枉钱。如果办下来,就联系张兰他们公司,找个农场,适当给他们公司一些中介费。
“你可以试试。护照就算办下来,再找我们还得3万,我们在中间起到重要作用。”张兰说。
“没事,我先去考察一番再决定。”带着自己在线申请必能申请下来签证的信心,路小强离开了中介公司。张兰也跟着他下了楼,并劝他好好想想,三四万的费用,去澳大利亚当采摘工不到两个月就挣回来了,并解释到那边签证到期还可以申请三个月,半年时间也能赚10多万,比国内一年挣的还多。
她的建议令路小强十分心动,马上就想飞到澳大利亚。在返回的地铁上,路小强看到车厢门上的英语,不自觉地学着,因为和英语打交道的必然时刻就要来了。
回到家,当晚路小强就在澳大利亚移民管理局网站上注册了账户。当电子邮箱里收到澳洲移民局发来的验证提示时,他傻眼了,页面是纯英文的。翻译软件呢?真倒霉,电脑上还没有翻译软件。他凭借着高中时那点英语底子,一边翻着词典,一边艰难地完成了注册,并成功登录了网页。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填写了姓名、年龄、性别这些基本信息。
连续好几天我都在填写完善资料。以前在公司干管理,学文科的男人没有技能不行,路小强得先找一份出卖体力的工作挣点钱,于是咨询了找一个外卖员的工作。白天,他送外卖。晚上回到家,路小强继续补充申请签证的资料。
护照、户口本等证件都需要扫描件,路小强没有时间去外面做这些,也不想花钱。一开始,他用手机拍照,然后再转化成PDF格式。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表弟告诉他上传附件竟然通过。然而,有一个明显的问题,即无论怎么拍摄,证件的两边总是难以平整,特别是护照和户口簿这类较硬的证件,边缘总是微微翘起。没有复印机扫描出来的好看。在拍摄时,手指往往会不小心入镜,裁剪后虽然可以去掉手指,但照片的尺寸也会随之缩小,影响整体效果。
路小强送了几天外卖,路线和业务逐渐熟悉。路小强把需要上传的资料整理一次又一次发给表弟,资料逐步完善。不过,在送外卖的同时,他想到一个法子可以完美地给证件拍照。折叠式的证件在打印机里是压着的,里面是玻璃,为什么现在不用玻璃呢?路小强想到这个点子。晚上回到家后,他灵机一动,将茶几上那块透明无花纹的玻璃卸下,小心翼翼地压在护照上,然后透过玻璃给护照拍照。结果令人惊喜,照片的效果与打印机扫描出来的相差无几,只是光线方面还需稍作调整。光线的问题可以解决,只要在白天拍摄,就很可以实现。
经过10天的熟悉期,我掌握了外卖业务流程。随后,公司启动了奖励活动,规定在15天内完成500单配送任务,且无超时和投诉,即可获得800元奖励。20天内完成800单,同样要求无超时和投诉,奖励金额提升至1500元。到了25天,若能完成1200单配送,即便存在超时,但无差评,仍可获得2000元奖励。鉴于澳洲留学签证的通过率通常在90%以上,尤其是对于中国留学生,一旦有差评,将严格取消评奖资格。
好消息不止一个。我填写了所有的申请资料,并成功提交,付费190澳元。
“要是申请被拒了,我就得安心送外卖了。而如果签证能批下来,那我就去瞅瞅,权当是去旅游一趟。”我心里默默盘算着。
为了多赚点外快,我特意搬进了外卖员宿舍,这样一来,每天早上都能悠哉地睡到八点。外面很冷,夜里11点我和其他人还在送单。
“嗡嗡……”在送外卖的时候,来了一个香港的电话。骗子吧,我哪里有香港的朋友。没有想,我就是不接。
“2号饺子好了”,一厨师叫着。我接过外卖盒装好的饺子,迅速跑出厨房,冲向电动车,发动向北三环中路驶去。
在宿舍住了一个星期,我准备送完外卖回家看看,因为花该交水了。我也顺便看看签证进展情况。的确,邮箱里有一份未读的消息,我点开发现时澳大利亚移民局发来的补充资料的通知。我心想,护照不是都提交了吗?难道照的不符合要求,实在不行,我就去打字复印店扫描吧。于是,回复道:i am sorry .i will send my passport photo in time.
送外卖太忙了,忙得有时候饭都没有时间吃。我准备抽时间去打字复印。我已经好几天没去打字复印店了,虽然真的很想去,但上次询问的价格——扫描一份5块钱,还是让我望而却步。
1月20日,我已经提交申请20天了。实在不行,就不去澳大利亚了。送外卖的话,我也符合活动奖励的第一梯队要求。等以后熟悉了,说不定每个月也能有上万的收入呢?我心里矛盾着,也想着要尽量试一试,不管签证申请成功与否,先把该准备的准备到位。
也许是运气好,没有搭理的做法反而让签证官批准了我的旅游签证申请。我换了一部新手机,跑外卖接单,导航需要时间快。这条好消息就是通过手机上网看到的。
不对,中介明明说的是去澳大利亚,我怎么申请到新西兰去了呢?哦,我想起来了,我把资料发给了表弟,他也帮我申请了。
“表弟,我和你说帮我完善一下资料,你怎么改成新西兰的了呢?”我打电话问表弟。
“澳大利亚的不好申请,我帮你申请了新西兰的。”表弟说,他把我填写的资料都保存了下来,还用我的手机注册了账号,接着就帮我申请了新西兰的旅游签证。
“谢谢你,等我挣钱了,请你吃饭。”我笑得合不上嘴。
“没事的,如果去了国外,一定要注意,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表弟说。
“放心吧,我去看看,相当旅游,如果行得通就在那找个事干干,不行就马上回来。撑死一个月。”我说道。
天色渐渐暗淡,远飞的鸟儿往常这时候会在树枝上栖息唱歌,可现在是寒冬腊月,树枝上除了干枯的树叶外,只有寒霜裹盖。我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随即打开了视频软件,开始在这寂静的时刻聆听英语听力。这时候,APP上单量不是太多,送外卖的电动车停在WALL大厦外面的停车位上。
现在去新西兰的飞机票有些贵,单程票价在7000万到1万元,我看了微信上的机票信息又陷入矛盾之中。在内心的反复权衡后,我最终决定耐心等待,待到票价降至合适之时再行购买。于是,一有空,我就刷机票信息。同时,我还坚持学英语,也办理了境外游上网流量包。
“太好了,太好了”,我激动地惊叫起来,去新西兰的票价信息又更新变化了。早上,我打开手机,看到了这信息,4000多一点的飞机票比之前便宜一半,而且是直飞。当我果断点击支付的瞬间,仿佛连手指都在为这一决定而默默祈祷。一整天,我心情就像吃了蜜一般,送外卖的时候,劲头十足。
我干了3个月的外卖,挣到了机票钱,辞职了。外卖员的生涯可能没有结束,也许会在国外上演。利用出国前的一周,我回了老家,去给父母上坟。
田边的小溪,潺潺流淌,清澈见底,水中的鱼儿欢快地游弋。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郁郁葱葱的树木像是大地的守护者,静静站立。我的步伐沉重而迟缓,每一步都似乎承载着沉甸甸的思念。路旁,野花随风轻摆,绽放出斑斓的色彩,如同我心中的哀愁与追忆交织。
“妈,爹,我来看你们了。”跪在坟前,我一边磕头一边说着。
山上的风呼呼响,刮得野草刺啦刺啦,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天空的白云格外清晰,如今只有他走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父母在这片田野里劳作时的欢声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荡。3年前,他还和母亲在这附近的地里干农活。父亲曾经种的西瓜也在这附近的土地上,父亲喊他回家吃饭的画面,路小强丝毫没有忘掉,因为那是父亲最后一次种西瓜,之后就没有种过西瓜。
“我要去国外打工了,以后不能常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路小强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无奈,愧疚自己没能在父母生前多陪伴他们,无奈生活的重压让他不得不远走他乡。
站起身来,他拍拍腿上的灰尘,把坟前的杂草清理到一边,然后转身离去。那孤独的背影,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坚定而又孤独。
出发的时间到了。出国用不上身份证,路小强把身份证留在家里,带上行李箱往火车站方向走去。这个行李箱,原本配备着密码锁,却因岁月的侵蚀而损坏。一个角曾意外炸开,如今只能勉强用502胶水粘合。箱内,杂乱地堆放着衣物、充电器和一把雨伞,它们见证着我即将踏上的旅程。
离火车出发还有15分钟,路小强着急往前挤,他担心坐不上火车。
“您好,请出示身份证进站。”进站口,一位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道。她看上去三十多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苟的严谨。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身份证,我网上购买的,你看……”他说着打开手机购票界面,让工作人员看。
“你有二维码吗?没有的话,去那边办理临时身份证。”那名工作人员看都没有路小强的购票信息说。
“火车快开了,能让我先进去吗?”路小强着急地喊着。
“不行,这是铁路部门的规定,您得去那边办理临时身份证。”女工作人员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离开车还有5分钟,也许能赶上时间。路小强尚未察觉到事态的紧迫,他过于乐观地低估了问题的复杂性。在偌大的车站里,他费尽周折才找到临时办证的窗口,又排了许久的长队。待他终于办好临时身份证,匆匆赶往检票口时,火车已经缓缓关闭了检票的大门。他试图带着侥幸心理,仍然不办理退票手续。
“不好意思,先生,火车已经停止检票了,还有1分钟就出发了,请坐下一趟。”工作人员说。
路小强这才想起打开手机,准备退票,可是已经晚了。这张火车票不仅退不了,还不能改签。没有办法,他只能自认倒霉,再买一张开往上海的火车票。然而,当天去上海的火车票几乎都是高铁动车。他在售票窗口尝试购买了一张前往上海的动车票,却只能买到至南京的票段。
“先到南京再说,如果车上人不多就不下车坐到上海。”他心里想。
旅途中,火车内空座众多,而他购票时却只能得到一张站票。很顺利,他经过一夜的跋涉,到了南京站。
“下车吗?”路小强心里矛盾极了。经过一番思考,再加上上车的人不多,他决定不下车,到了上海就可以,毕竟身上有两张火车票。他最为担忧的是从南京至上海的路段,一旦遇到查票,他就不得不补票。于是,他找了个靠边角的位置站着,心里嘀咕,“别担心,很快就到上海了。”
这一小段旅途很顺利,火车上没有查票。早上8点20分,火车到达上海。路小强拖着行李,拿着火车票走出火车站。
“喂,小伙子,到哪?”一个摩的搭话。说话间,他的腿有点抖,但手比腿抖点厉害,很明显是一个残疾人。
“到浦东机场。路小强说,肚子叽里咕噜,他从背包里把携带的饼干往口里递一块,嘎吱嘎吱咀嚼着。
“那儿可远了,我这车跑不了那么远。”那名摩的说。
“那师傅公交车车站在哪有到浦东那边的车吗?”路小强继续问。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路小强把饼干的包装扔进路边垃圾桶,朝前面的公交车站牌走去。他是一位对垃圾分类有着极高意识的人,在以往的公司里,领导时常强调环保意识与垃圾分类的重要性。身为首都来客,他深知自己不能在上海这座国际大都市中失了体面与风范。
飞机是第二天下午1点28分的。从现在开始,有接近一天的时间。路小强本有机会在繁华的市区四处游览,一睹东方明珠的风采,或是在公园中悠闲地漫步。然而,他却并未选择这样做,而是迫切地想要找到早已预订好的旅馆,好好地睡上一个安稳觉。
经过搭乘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路小强所处的位置越来越偏。他心里想,这里是上海吗?和市区判若两人。公交车在一个镇上的公交站牌停下,路小强拿好行李,跟随一名大爷下了车。
“大爷,这是祝桥镇吗?”路小强问。
“是祝桥,你去哪?”那名大爷说。
“我找嘉欣宾馆,你知道吗?”我告诉了大爷。
“不知道,你问问别的年轻人。”大爷说着朝一个百货市场走去。
“好的,谢谢您”,在和大爷道谢时,路小强打开了手机上的导航。
导航播报往东南走,但路小强转向,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除非路边的建筑物有关于方向的标识。看看这里的电线杆,上面没有标识方向,路的走向也没有明确标识。导航显示在附近不远,1.2公里。
“不管这么多了,往前走试试。”路小强问了几个行人,没有问到路,开始自己琢磨。
“你已偏航,路线重新规划中”“向前,前方30米掉头”,导航不断播报着。手机快没电了,一天都在使用,电量只剩下5%。路小强愤怒地一脚踢在行李箱上,发出沉闷的哀叹。但随即,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从包里掏出充电宝,给手机续上命,再次投入到寻找嘉欣宾馆的行列中。
这一次,他不听导航的,从地图上看位置,发现经过一座小桥,走一个红绿灯,左拐就是目的地。到达宾馆后,路小强先是给手机充电,接着刷牙,洗脸,紧接着吃包里的东西,就睡着了。下午6点多,他出去找餐厅吃东西,顺便打印了纸质签证。
考虑到飞机上会提供餐食,再加上新西兰严格的入境规定,不允许携带诸如花生种子等物品,路小强决定轻装上阵,不带任何食物,以免给自己添麻烦。晚上,他吃了很多,买了火腿,牙签肉,还有一个哈密瓜。早上,他又把剩下的全部吃完,办理退房手续就往飞机场出发。
从宾馆出来,宾馆老板告诉路小强去飞机场,不用打出租车,这条路上有公交车通往那里的专线。路小强原本以为要花30到50元的冤枉钱,他昨天特意从手机上看了看,距离不算远,但坐车不是太方便。宾馆老板的话如同一缕春风,瞬间吹散了他心中的阴霾。原来,只需花费10块钱,就能搭乘直达机场的公交专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捡到了大便宜。说实话,每花一分钱,无论数额大小,路小强都会感到一阵心疼。他囊中羞涩,全身的家当加起来也不足两百元,只能依靠花呗和信用卡度日。路小强秉持着能省则省的原则,沉重的外债压得他喘不过气。他深知无人可依,姐妹各自有家,无法给予他实质性的帮助。父母在世的时候,偶尔还能帮助一点。
“师傅,到飞机场。”路小强快到公交站点的时候,那辆开往机场的公交专线就已经停在站牌那,他拿的行李有点沉,担心车走,超高喊了一声。同时,他拽着行李箱跑了起来。
“不着急,这趟车终点是飞机场。”一名女售票员说。
“谢谢,我以为车要开了。”路小强说着把箱子放在地上,先把其他东西放到车上。
“还有三站呢,现在看有没有乘客。多拉些人,三站之后上快速路中途不停车。”女售票员说。
车厢内空旷,只有寥寥数人。当其中一人得知路小强也要前往机场时,便好奇地凑近问道:“你这是要飞往何处?北京还是西安?”
“到国外。”路小强有点激动地说。路小强以为浦东机场的航班都是飞往国外,来这里的乘客也都是到国外。他错了,这个机场和北京首都机场、大兴机场一样,既有国内航班,又有国际航班。刚才搭话的男子就是去西安的。
公交车转了几乎一个圈,车上下去一个老头,接着很快上了快速路。路两旁矗立着低矮的楼房,最高不过五层,其间穿插着绿意盎然的草坪,宛如一幅和谐的画卷。这些建筑大多与机场运作息息相关,有的负责繁忙的行李托运,有的则是食品供应的枢纽,还有的则是确保信号畅通的保障中心,各司其职,共同维系着机场的运作。大约10分钟,公交车上了一个盘旋的天桥,T1、T2航站楼的标识牌格外清晰,公交车从右边的T1航站楼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