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幕:一个王

作者:尘竹先生 更新时间:2025/5/8 12:16:27 字数:7129

灯光昏黄。

几盏燃着的油灯被固牢在严丝合缝的石墙上,洒落下来的光线仅仅是刚刚够看清楚东西的水准,在其中一盏油灯正下方,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桌靠墙摆着。一个懒散地披着军服的胖子正哼着歌,把靴子大刺刺地摆在木桌上翘着二郎腿。

“哟?稀罕啊,”胖子突然睁开眯着的眼睛,“这么晚了还有货。”

“你负责接就好了,不该问的别问。”来人声音嘶哑,难听得好像一只许久没有喝水的怪鸦。他全身上下都被一件宽大的黑袍笼罩,在油灯的映照下只能勉强看得清一双细小的眼睛。

黑袍人从身后拿出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破麻布袋,好似丢垃圾一般单手丢到胖子面前。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这点规矩我元某人还是清楚的。”胖子谄媚地笑着,搓着手目送黑袍人远去,直到那个声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久后,才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呸!一帮仗势欺人的杂碎!”

胖子狠狠地在地上啐了一口痰,用靴底反反复复地碾过之后,才随意地走上前去,打开那只麻布口袋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地提着这只口袋走到了离他最近的监牢门前。打开监牢门把这只麻布袋扔了进去,“又来新人了,正好你们这几只老鼠可以做个伴。”

麻布袋落在肮脏的地上,扬起了一阵灰尘。监牢内两位原住民默默地对视了一阵,随后一个略微高大点的黑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蹒跚着走到门口,把这只麻布袋的口子扯到最大,把其中的“东西”倒了出来。

青白色的外套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上面沾满的血迹已经凝固成了很深的暗红色。原本俊俏的脸已经是不带一丝血色的惨白,标致的五官遍布着或青或紫的伤痕淤青,大大小小足有六七道,整个面部几乎没有留下来哪怕一处完好的部分。除了脸,身上也大大小小有至少数十道伤口,其中不少已经结痂了。

被丢进来这个牢房的“货”,是一个看上去还不足十六七岁的少年。

“他怎么样了?”矮小点的黑影也走到牢房门口,望着眼前的少年。昏黄的油灯光照亮了她带着几粒雀斑的脸颊,亚麻色的头发被拢在脑后束成两道马尾,个子不高,但也不算低,身形很匀称,是一位外表看上去很普通甚至可以用柔弱来形容的女孩子。

高大点的黑影俯下身来,伸手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和脉搏,“呼吸稳定,脉搏也没啥问题,身上的伤口都只是点皮肉伤,没有特别致命的,现在应该只是昏过去了而已。”

尽管同样身处牢房门口,黑影却始终比双马尾女孩显得更暗一些。油灯光只能堪堪照出他平平无奇的脸,还有那黑色的短发和眼睛。这是一个丢进人堆马上就会被当成背景板的那种路人脸男人。

“比起他身上的伤,我倒是更好奇他的身份,”男人用手指抚摩着少年穿着的外套,“这料子虽然并不华丽,但是顺滑和柔软程度几乎是我见过的所有布料里最高的,光是这身极品丝绸,都够一个普通家庭不知道多少年的开销了。这位不知道是哪个大家族的贵族子弟还是哪个商会的大少爷。”

“果然做贼的看财物的眼光就是独到啊,”双马尾女孩出言讥讽道,“那么盗贼王哈维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大概何时能醒的过来呢?”

哈维不以为意,他顺势倚坐在了牢房门边的墙壁上,闭起了眼睛,“最早半个小时,最晚……三个小时。另外有一点我要纠正你一下,艾莉可骑士长,我不是什么盗贼王,我也从来没有偷过什么东西,我只是顺手拿了点别人自以为是他的,实际上不需要也不拥有过的东西罢了。”

“是的,而且从不当面拿,也从来没有征求过别人同意。”艾莉可撇了撇嘴。

哈维没有理会女骑士的又一步进攻,背靠着墙闭上眼睛的他很快呼吸就均匀了起来。艾莉可顿时感觉自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她跺了跺脚,随后叹了口气,也回到墙角边的稻草堆上躺下了,狭小的牢房很快又回复了寂静。

哈维并没有睡着,闭着眼睛的他依然可以清楚地感知到不少事情,比如艾莉可正在稻草堆里翻着身,带起“沙沙”的声音;比如不远处那个负责看守的死胖子是真的睡着了,正在均匀地打着呼;比如眼前躺在石板地上的少年依旧昏迷着,一动不动,没有在地面上引起一丝一毫的震动。一切都很平静,平静到他无聊得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真是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教廷的骑士队长一起关在牢里啊,这算什么?这么多年出手的报应吗?哈维苦笑,他继续数着自己的呼吸,然而思绪渐渐飘远了。

原本来这个亚诺王国,只不过是为了拿“那个东西”而已,但是没想到王宫内部的戒严程度实在是变态到出乎自己的意料,哪怕是比这个亚诺大不少的国家,王宫也没有如此严酷的巡视程度。虽然自己费尽心思努力逃跑了,最后却还是被逮了过来。

就是不知道艾莉可这个教廷骑士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当一个阶下囚,按理说,教廷和亚诺王国的关系一向还算不错才对,问她她也不肯说。

盗贼和圣骑士的组合已经够奇怪了,现在还来了个贵族少爷,这索斯蒙克监狱真的算东大陆最严酷的监狱吗?放三个犯人在同一个牢房里,而且其中两个还都是高阶武者?

真不爽啊……

一千两百四十六,一千两百四十七……默数着呼吸的哈维突然睁开了眼睛,因为不远处的地面开始细微的震动。躺在地上的少年眼睫毛微微地颤动着,随后是一个手脚艰难的翻身,大概是地太冰凉或者灰尘积的太多,在他翻完身后,身体原本没接触到地面的部位一个激灵,随后一对素白纤细的双手慢慢地撑着他直起身来。

两人四目相对,随后哈维看到的,是一双蓝宝石般湛蓝,清澈,倒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瞳。

“这里是……哪里?”刚刚醒来的少年左右扫视着昏暗的四周,苍白的嘴唇嗫喏着,声音细得犹如蚊鸣。

“整个亚诺王国最东边,王国最黑暗的地方。”哈维耸了耸肩。

“连圣光也照耀不进来的老鼠洞。”不知何时靠过来的艾莉可咬牙切齿地道。

“索斯蒙克监狱。”

“索斯……蒙克监狱?”少年那亮晶晶的蓝色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在注视着他的哈维眼中,那疑惑只一瞬间就变成了巨大的恐慌。

“没有一个囚犯可以活着出来的地方,‘噬人的无底黑洞’,索斯蒙克监狱?”蓝眸少年转头扫视了一遍四周,似乎是要把这个阴暗破烂的房间和自己想象里的索斯蒙克监狱作个比较,“这个地方,不是只关押极度危险的重刑犯吗?”

“你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你所谓的‘极度危险的重刑犯’,如假包换。”站在哈维旁边的艾莉可突然开口道,“深夜独自一人潜入王宫,打伤数十个哨兵和六个宫女,破坏机关器具无数,最后携带王宫藏宝阁的藏品在数百多王室精锐好手的追捕下硬生生奔逃快十里才被逮住,不是‘危险人物’可做不到。”

她的口气趋于公式化且没有起伏,好似在对着文稿在作什么陈述报告,平静到甚至可以称作冷淡的地步。不过哈维注意到,在最后说到“危险人物”的时候,金发骑士瞥了他一眼。

于是他耸了耸肩,微微点了个头,“基本上是对的,不过我有个地方要纠正一下,不是打伤,只是打晕了而已。”

虽然当时顺手在喉咙上来一刀什么的也没问题,不过有点浪费时间。而哈维向来讨厌浪费时间。

“这无关紧要。”艾莉可皱眉,似乎对哈维插嘴有点不满。

“这说明我是个不怎么喜欢伤害他人的人,而且我只是从王宫里拿了件东西,怎么就被你说得好像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了。”

“虽然我并不知道那个藏宝阁的守卫到底有多森严,但是只身潜入一国王室禁地盗取秘藏,还差一点点在一众王室精锐的围剿下成功逃脱。这种事迹,在本人嘴里,仅仅是‘拿个东西’么?”回应某人自辩的是艾莉可的冷眼,“能说得和上街买个鸡蛋一样的口气,想必阁下有的是比这更厉害的战绩啊。”

“你……你就是那天夜闯……王宫的人。”少年的目光自听到王宫藏宝阁几个字开始,就不住地在哈维身上扫视着,好似要把他从里到外彻底看清楚一般。

“看样子你对我很感兴趣?”哈维挑了挑眉,迎着少年的视线,回望着他道:“巧了,我对你也有点兴趣。”

“欸?我?”蓝眸少年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会才回问道,“为什么?”

“你自己也说了,这里只有‘极度危险的重刑犯’。”哈维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艾莉可,“别看她一副普普通通的样子,这位骑士大人可是八级的神圣骑士。多少所谓的武学天才到八级的时候,年纪都已经快是她两倍了。”

“我的实力,在八级武者里并不算多么突出,那些经历了比我更长久的参悟与打磨底子的前辈,光是论实战经验这一项,就不知道胜过我多少。”艾莉可摇了摇头。

“骑士大人,你的谦虚同样无关紧要,”哈维看着眼前的蓝眸少年,慢慢地开口,“那么,一个既没有斗气也没有魔力,既没有武技也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是怎么变成‘极度危险的重刑犯’,和一个七级盗贼、八级骑士,关押在一起的呢。”

少年沉默了,他略微低下头,那不长的刘海垂了下来,刚好遮住了他的眼帘。

“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强迫你什么,况且能这样子关在同一间房里,倒也是一种缘分。”哈维双手抱胸,声音悠哉无比。

沉默持续了快两分钟,随后被少年出声打破,他的声音很轻,不同于之前,显得空灵而悠远。

“我也并不清楚我自己是怎么被关进来的,不过,我可以把我在进来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和你们说说。”

“我的名字是西路亚,出身于和王室关系密切的贵族家庭,姑且,算是远亲吧?”

“当今国王陛下特别重视每年夏天的仲夏节庆典,为了能把庆典办得盛大而又精彩,每次都会提前很多天就开始做好准备,还会请人来参加预演,听取评价来做出相应的修改。就在昨天,家父带着母亲、妹妹和我,受陛下召见,进宫来观看庆典的预演,同行的还有一些熟络的贵族和大臣们。”

“我本人倒是并不怎么讨厌这一年一度的庆典,只不过类似的东西从小到大看了十余次,也难免会有些厌倦。而我妹妹又正好在这时候感冒了,于是我便留在了王宫的一处偏殿内,照顾着发烧的她。我不过一个连成年都差一年的孩子,想必不出席也没有什么要紧的。”

“然而今年的预演,却好像和往年的完全不同。首先是时间格外的长,按理来说,一般到了下午三点多,这预演也就差不多结束了,然而,直到下午五点,那庆典的礼花和爆竹声也没有停下来过。等我感觉到了不对,想要去预演的会场看看到底是什么事的时候,却发现偏殿的大门早就已经被人堵死了。”

“我当时慌乱得不行,却又束手无策,只能一边安抚着妹妹,一边努力想从外边传来的声音中听出点动静。那天的礼花声音格外的大,而等到我努力去听的时候,才明白过来是有人刻意遮掩着什么。在那礼花声遮掩下的,是不同寻常的骚乱声,声嘶力竭的,甚至还有兵刃相交时发出的冰冷声音。之前我一直没有怎么注意,只是嫌声音太吵,直到那时才反应到,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什么时候有别的声音混了进来。”

“一直到过了黄昏,差不多完全入夜的时候,被堵住的宫门才被人从外边打开。进来的是一队我完全陌生的士兵,虽然他们穿的铠甲有点像王宫禁卫军的,但是却给我一种冰冷的气息。他们冲进来想要带走我和我妹妹,说来惭愧,虽然我有过反抗,却被人两三下就给打晕了过去。”

“我被蒙上了眼罩,捆住了手脚,然后好像关进了一辆马车里,那马车几乎没有停下来过,一直颠簸个不停,而我长期处于昏迷着的状态,哪怕醒着也只能听着车轮声,不知道在哪儿。偶尔会有个人进来,喂我点水和食物。”

“等我再次能看见东西的时候,就已经在这里了。”

哈维和艾莉可静静地听着,西路亚的语速并不快,而且经常停顿一下整理思绪,因此讲完这段经历着实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等到他终于长舒一口气,表明自己已经讲完时,盗贼和圣骑士对了对眼神,双方都露出一副了然的神情。

哈维率先开口道:“我之前一直搞不明白的一点就是,这亚诺王宫里的守卫未免也太多了一点,完全超出了正常范畴,现在想来,怕是很多都不是正主。”

“你说打晕你的是和王宫禁卫军差不多的着甲,这并非虚言,因为能够在王宫增加人手的,一定和国王陛下的关系非常密切,想来搞到一样的铠甲也不是什么难事,不如说,能不一样反倒奇怪。”艾莉可接过话茬。

“你们!你们的意思是!”西路亚瞪大了眼睛,他情绪霎时激动了起来,飞扑上前,似乎想要摇晃两人的肩膀质问,却被盗贼和圣骑士瞬间制服,按在原地。

“就是你现在心里想的那样。”艾莉可低垂着眼帘,避开了和西路亚直视。

“这亚诺王国,怕是已经变了天咯。”哈维把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作笔在这蒙着灰尘的冰冷石制地面上不停地画着,“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就试着从头理一遍,把这一系列事情的前因后果讲给你听。”

“当然,这只是猜想。”

利涅尔城,亚诺王国王城。

作为一国之都的利涅尔自然是幅员辽阔,足有十余平方公里,整个国家最富有的商人,手艺最好的工匠,还有最勇武的武者都齐聚于此,当然,还有最有权利的人。

作为商业发达贸易众多的政治与经济中心,利涅尔城即使是在夜间也是灯火通明,商铺敞开,即使是在午夜,也依然有许多数目惊人的大笔交易在王城内的各处豪华商铺内进行。

然而今夜,似乎有些不一样。

足有一大半的街灯被熄灭,让整个利涅尔城陷入了罕见的昏暗中。许多支骑兵正在城内的大街小巷里不停地巡视,每一位骑兵都腰悬利剑,手持骑枪,满目皆是肃杀之意,显然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而街上除了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兵,竟是看不到任何一个人,城内大大小小的所有房屋也是门户紧闭,熄灯关窗,犹如根本没有人居住一般。

今夜,是近来数十年来的首次宵禁。

利涅尔城正中心,王宫。

虽然王宫内并未像外城一般所有楼宇都熄灯,但是亮着的建筑也是屈指可数。而王宫正殿“明华宫”二楼的一处小书房内,就是少数还看得到火光的房间。

此时已经过了午夜,但是这间书房却是透亮无比,房间四角各有一根足有一人手臂粗的蜡烛,光是看着那质地就知道,这是上品中的上品。烛火旺盛地燃烧着,把一切黑暗驱散。

一个中年男人端坐在书桌前,他留着一撮小胡子,薄嘴唇,鹰钩鼻,有一双略显狭长但很明亮的眼睛,所有的这些都让他看起来年轻,最多不过四十来岁。

他原本在仔细地读着手里的一张羊皮纸,却突然把它甩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随即站起身来,看着右手边的窗外,但是烛火摇曳着,把他自己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代替那窗外的夜色笼住了视线。

薄嘴唇的男人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旋转着的场景跳了出来,占满了他的思绪。

又开始回忆了,不住地回忆,不停地思考着,停不下来,想着有没有哪一处有遗漏。

男人放空了思绪,试图再一次从头梳理一遍。

一切的一切。

“首先是假借庆典之名在王宫内‘增加人手’,”哈维在地面上歪歪扭扭地划出一个“一”字,“这是后续所有行动的基础。”

“为了这次行动,可能之前许多年都做过类似的措施,加之主使者也是国王陛下亲近之人,所以陛下并不会有太多疑虑。”艾莉可叹了口气,抚了一下头发,“而且还顺道防住了某个想要摸进王宫的小贼。”

哈维白了艾莉可一眼,但是还是继续在“一”字下面划了个“二”字:“参与庆典预演的都是深受陛下信赖的机关重臣或是各界代表,陛下也不会过多地怀疑这些人,因为参与预演人数众多,而场地又有限,所以在这里,能够保护陛下的亲兵也不会有太超过的数量。”

“因此是一年内难得的好机会。”艾莉可垂着眼帘,看着地上的那个“二”。

“在预演开始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就像西路亚你说的那样,礼花和爆竹声势远超以往,这声音会很大,足可以掩盖下许多声音,比如,浴血厮杀的声音……”哈维又慢慢地写下了“三”。

“在第一步时埋藏的兵士可能比王宫常驻的禁卫军多,也可能数目相差无几,但是这不重要,因为只需要这部分士兵是最靠近预演场地的就可以了。”哈维写下“四”,“目的是阻止真正的忠君之士靠近,还有在局部形成绝对的兵力优势。”

“如果是我的话,会把发起行动的时间放在庆典最高潮的时候,那个时候绝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为庆典准备的表演吸引住了,正是最好的时机,”哈维的嘴和笔划不停,“参与庆典预演的文臣或是商贾之类当然对训练有素的士兵而言都是可以无视的,尽管会有冒险者公会人员之类少部分有战斗力的人员,但是这些家伙也不会全部都对陛下死忠。”

“只要在最短时间内,控制住陛下。不管是杀了他,还是让他丧失对周围人的指挥能力也好,总之,控制住他就好,大局就稳住了。接下来,就是整合派系,对有威胁的进行逐渐清洗了,这种事情,怕是他在内心里都谋划了好多遍了。”艾莉可望着最后的那个“六”字,幽幽地道,“仲夏节庆典,我记得陛下已经让菲利普亲王总筹了好多年了吧?他是陛下的亲弟弟。”

“大人,一切都已经办妥了。”原本只有小胡子一人在的书房内,响起了一阵幽幽的低语。

小胡子不语,仅仅是透过眼前的玻璃窗望着那个悄悄出现在门边的半跪黑影,过了良久才出声道:““那一位”呢?也办妥了?”

“已经确认送到索斯蒙克了,”黑影声音嘶哑,“知道这件事的不超过五个人,预定在三天后行刑。”

小胡子重新坐下,取出一支羽毛笔,不住地写画着,随后说道:“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黑影愣住了。

“六个小时,六个小时以内,‘那一位’就得前去冥界,”小胡子转过头,俯视着眼前头愈发垂低的黑影,“只有死人,才能让人放心。”

“这……这是否太过着急草率了,”黑影的声音有点慌乱,“要不还是等局势稳定些再……”

“你是在质疑我吗,葛文卿,”小胡子眯起眼睛,“还是你要我再重复一遍?不要忘记你是怎么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

“属……属下不敢!属下知道了!这就去办!”黑影迅速消失在了书房里,动作快到甚至显得有些慌乱。

书房重归寂静,小胡子闭上了眼睛,指尖不住地在桌面上敲着……

“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菲利普卿他,他反叛了!?”西路亚抓住哈维的肩头,不住地摇晃着,声音大到几乎要把哈维震聋。

哈维没有动作,仅仅是用怜悯地眼神看着西路亚,“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何况政变夺权这种事,有什么新鲜的吗?在以前的大陆动乱时代,怕不是一天上演一幕。”

“教廷本部当时受到的钳制也能解释了,”艾莉可叹了口气,“我说为什么连圣殿骑士团的日常操练都受到限制了呢,亏我直到刚才还在等本部来人救我来着。”

西路亚的动作渐渐停下,整个人跌坐在地上,脸上是死人一般的惨白色。

“我为你对王室的忠心表示一下敬意,”哈维扭了扭肩膀,“因为据我观察现在这个国家的国王确实算是贤君,不管是哪方面都治理得不错,国民对他的评价也很高。但是这种事就跟狼要吃羊一样,只要菲利普登基以后不至于太蠢,位子倒也不会坐不牢,说到底,王国只是需要一个王而已。”

艾莉可并没有表示反驳,只是用心疼的眼神看着失魂落魄的西路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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