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个胖子也是够有本事的。”
等到西路亚终于恢复了点神智了的时候，哈维突然冒出一句，引得其余两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哈维摆手解释道：“你看啊，刚才西路亚摇我肩膀的时候声音那么大，都没有把他吵醒，还睡得跟死猪一样，这也算是一种本事了，一般人可做不到。”
“说的，倒也是哦……”艾莉可望着雷打不动趴在桌子上的看守，口气略带无语，“这种人也能当监狱的看守啊，要是放到我的小队里面怕是坚持不了几天就得滚了。”
“这里真的是索斯蒙克监狱吗。”西路亚带着点迟疑，“管理这么松懈，甚至还放三个犯人一间牢房，哈维君你和艾莉可小姐不都是高阶武者吗，就这种普通的木栅门关得住你们两位吗。”
“好问题！”哈维走到牢房门前，用力晃了晃木头栅栏，“不过这个倒也不是普通的木栅栏门，这里面是包了精钢的，虽然对高阶武者来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玩意，不过如果换你去掰的话，可能会把手弄废吧。”
“但是也没必要想着把这栅栏掰断，”哈维指了指挂在门上的那把大锁，“这种锁的内部结构虽然对一般人来说够复杂了，但是对我来说一点用都没有，这么说吧，哪怕只有低阶的斗气，我都可以轻松把这把锁给打开。”
“那哈维君你还待在这里？这不是可以很轻松地带我们逃出去吗？”西路亚诧异。
“可是我连低阶都不是啊，我只是个和你一样的普通人。”哈维耸了耸肩。
“啊？！”
艾莉可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西路亚看着自己和哈维的手脚。
两人的双手双脚上，都密密地缠着乌黑色的细小锁链。
“这是封魔锁链，最早被研发出来是为了对付作恶多端的黑恶法师的。”艾莉可的口气平淡，“它会压制住被捆住的人体内的斗气和魔力，只要实力没有达到圣阶，就没有办法调动体内被压制的斗气和魔力，换句话说就是，会变成一个普通人。”
“虽然这个锁链由于结构太过精密的关系变得很脆弱，只要差不多三级的斗气或者魔力就能够破坏，但是被捆住的人都变成普通人了，也就不可能破坏它了。”哈维用手抚摸着缠在手臂上的锁链，“与其说我是被这扇破门给困住的，倒不如说我是被这锁链给困住的，没有这锁链，这死胖子也不敢睡得这么死啊。”
“虽然由于被关押进索斯蒙克监狱的都是极度危险的重刑犯的缘故，封魔锁链在这里被广泛使用也可以理解。”艾莉可望着依旧在呼呼大睡的看守，“但是没想到由于过于依赖封魔锁链，这里的管理都松懈成这个样子了。”
“那你又能怎么办呢，”哈维躺倒在地上，“这玩意确实好用！嘿！封魔锁链！想不到这种稀罕货，在这里能成人手一个的标配啊，我也算是长见识了。”
“至于你说的把我们三个人关一起这事，我们都是今天被关进这里的，就算是西路亚你，也是今天午夜的时候被丢进来的，我猜，到了明天他们就会把我们分开来关押咯。还有几个小时吧，就得说再见了，西路亚，还有骑士小姐。”
“你不能用根铁丝捅进锁眼里晃几下就把这个锁给打开吗？一定要有低阶斗气吗？”艾莉可也一屁股坐在地上，望着近在咫尺的哈维。
“你在说什么梦话，用根铁丝捅开？这门锁的内部结构也是精钢制的，没有足够优秀的武器的话，就只能用斗气强化自身加以破坏。你是不是有点太看不起索斯蒙克监狱了，我只是个盗贼，我不是传说中的圣阶高手，更不是神仙。”哈维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眼前的亚麻发女孩，“你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看多了吗，骑士小姐。”
“不是小说！是执行手册！”艾莉可脸涨得通红。
“那去推荐编手册的那家伙改行写骑士小说吧，没准会大流行哦。”
“你这家伙！”艾莉可再也按捺不住，疾步前冲作势就要抓住哈维的肩头。
“那……那个，”就在两人即将扭打在一起的时候，西路亚怯生生地开口道，“我身上，并没有那个封魔锁链。”
停止了。
哈维瞬间止住了在地上的翻滚，艾莉可也停住了堵截的左拳，两人像是时间停滞了一般终止了一切动作，然后，不约而同地，扭头看着正在挠着脸的西路亚。在数秒钟的凝固后，两人几乎同时冲上前去，将西路亚给按倒。
“那个……请不要这样！”西路亚使劲挣扎着，奈何哪怕没有斗气，哈维和艾莉可的身体素质也远高于他，所以只能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任由两人施为。
“确实无论是手脚还是胸口小腹都没有封魔锁链。”艾莉可掀开西路亚身上的衣服，仔仔细细地在身体各处抚摸着。
“从这个身体状况和筋骨纹理来看，确实是从小养尊处优，没有打熬武技的底子，也没有经受过系统的训练，哪怕现在开始修炼，到老死之前最多也就只能到个四五级吧。”哈维则比艾莉可还要过分一点，用力在西路亚的每块肌肉和筋骨关节处按压着，时不时还屈起手指敲几下，表情专注得像个资深变态。
“但是……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吧？因为我本来就是个普通人。”西路亚放弃了挣扎，就这样平躺在地上看着他们两个“研究”自己，眼神里透露出一丝无奈。
哈维和艾莉可抬起头，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几秒钟，随后仿佛达成了共识一般，转头望着西路亚开口道：
“西路亚，”
“西路亚，”
“你现在要开始学习魔法。”
“学……学习魔法？我？”西路亚指了指自己，满眼的难以置信，“可是，我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啊。”
“现在距离看守把我们几个拆开还有多久？”艾莉可看着哈维。
哈维闭上双眼掐了几下手指：“现在，大概是，午夜一点半，我记得这个国家的监狱惯例早间巡视是在六点半到七点，我们还有最多五个半小时，最少五个小时的时间来教西路亚。”
“五……五个小时？我要在五个小时内学会魔法？”西路亚的眼瞪得更大了，满眼的“你莫不是在逗我开心”。
“准确地说，是要在五个小时内达到三级魔法师的水准，”哈维开始慢悠悠地扳着自己的指关节，“我很乐意向你解释这监狱门锁的内部结构或是这封魔锁链的薄弱之处，但是如果要用魔法破坏它们，魔力至少要达到三级，也就是低阶顶的水平才行，这是硬性要求。”
“你不用学太多东西，我会首先教你如何冥想，如何感知元素，感受魔力，并且控制魔力流动，操控魔力和外界的魔法元素形成共鸣，这是一切魔法的基础。”艾莉可直视着西路亚的眼睛，“然后，你只需要再学会一个基本的攻击魔法就可以了。”
“嗨呀，果然还是圣骑士好啊，魔武双修什么的，”哈维扳到最后一个小指关节，嘴角泛起奇怪的笑意，“我就只能教你一点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了，西路亚，你不会介意吧，毕竟我可是一点魔法天分都没有呢。至于基本的攻击魔法，艾莉可，你是想教他，‘那个’吧。”
“是的，最低级的火系攻击法术，一级魔法‘点燃’。”艾莉可点头，“这是最容易掌握的魔法之一了，一切火系攻击魔法的基础。”
“虽然感觉还是火球术比较帅，以前那些法师崽子没少对我丢过。”哈维耸了耸肩。
“你们……你们有没有听人说话啊！”西路亚快要抓狂了，“还在这里一本正经地讨论着，有没有可能我根本没有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魔法呢！还要我到三级？！开什么玩笑！”
“西路亚，”哈维收起笑容，“你知道为什么魔法师的数量远远逊于武者吗。”
“为……为什么？”西路亚看着哈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没来由地有点发怵。
“因为魔法师啊……实在是太看天分了啊，不仅要天生的亲和魔力体质，还要有优良的元素感知力，精神力也要过关，不然怕是第一次冥想都撑不过去。”哈维慢慢竖起一根根手指头，“虽然也有那群法师崽子敝帚自珍的成分在，不过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适合修炼魔法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啊，用万中无一来形容都不过分。哪怕是再差的魔法体质，都能在法师塔里混到个学徒当当呢。”
“看看你眼前的这个家伙，就没有一点魔法师的天分，在这方面，我不如一个魔法学徒。”哈维又指指自己。
“那不就对了！既然魔法那么难学！哈维君你们还要我这么短的时间内学会！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西路亚推脱的动作更大了，一脸的“我做不到”。
“不，难是对于没有天分的人而言的，对于天生就适合修炼魔法的‘极少数’人来说，反而会很难理解为什么世上这么多庸才学不会这么简单的东西，”艾莉可接着开口道，她的目光专注，带着毫无动摇的决心，“元素会亲和容易感知到它们的人，魔力在体内第一次的循环速度几乎有九成九取决于体质，而第一次的魔力循环速度会影响未来一辈子的魔力运转速度，对于魔法天才来说，从他们出生的那一瞬间开始，魔力就会在体内慢慢富集了。”
“要一个武者刚开始修炼就达到三级，那是不可能的，天分再好也做不到。但是魔法师可以，只要——”哈维一脸玩味地看着西路亚，“他是个天才。事实上，我记得大魔导师哈利姆第一次魔法修炼后，就达到了三级顶的水准。”
“你们……你们赌我是一个天才？疯了吧，怎么有这么荒谬的想法，你说适合修炼魔法的人才都是万中无一了，那魔法天才得是多少取一？几千万？几亿？哪里有那么巧刚好就是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哈维睁大了眼睛，他歪过头，嘴角微微张开，表情介于马戏团的小丑和荒野的独狼之间。西路亚这才发现这个大众脸男人虽然是黑发黑眼，但是瞳孔正中心却是浅栗色的。
“一个人是魔法天才的概率，很低很低……但不是零。西路亚，能让我们几个从这该死的地方出去的，不是我哈维，也不是这个骑士女，而是你自己。”哈维拍了拍西路亚的肩膀，后者此刻已经完全呆住了，目光颤抖，“我们的命运就交付在你手上了，我相信你，西路亚。”
“没时间可以浪费了，西路亚，过来，盘腿坐好，闭上你的眼睛。”艾莉可一把拉过西路亚，强制他坐在监牢角落的稻草堆上，“开始你的第一次冥想，首先是感知魔法元素，听我说……”
灯火静静地燃烧着，远处的油灯光似乎随着灯油的燃烧变得更黯淡了，哈维闭着双眼站在监牢门口，双手穿过木栅门，用小手指伸进锁孔不住地摸索着。
虽然这种类型的锁他接触得并不算多，但是其内部的构造年轻的盗贼依然了然于心，并不需要如此仔细地确认。之所以反复进行这种作业，一个是他不确认有没有需要西路亚自己把这门锁打开的可能，为了确保西路亚修炼结束时能够用最简单易懂的话语教他如何使用魔法破坏这把锁，他现在要确认门锁的内部构造与记忆里的完全一致。
而另一个理由，是他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内心的不安。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未来感到一片空白，甚至需要基于完全不确定的前提来做准备，而自身也是无比脆弱，完全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真害怕啊，这种对未知，对自己无能的恐惧，有多少年没有体会到了呢？尽管在西路亚的面前装作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是就连哈维本人，对于这种乱来的计划也是完全没底，不如说，他并不抱多少成功的信心。
也许被捆上封魔锁链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哈维突然有种奇怪的念头，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信心到底有多少是建立在这长年累月锻炼出的身手与实力上的，而非自己本人。
“魔法修炼进行得怎么样？”哈维突然出声，但是依然闭着眼睛摸索着锁孔。
“直到我刚才停止指导为止，西路亚的冥想都很顺利，这已经证明了他完全具备修炼魔法的才能，”艾莉可有点迟疑，“等到他冥想结束，就该叫他魔法师西路亚阁下了，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如果你问我他能不能帮我们破坏封魔锁链，这就完全取决于这一次冥想结束后他能够有多少魔力，而这个结果，根本就不是我能预知的。”
“那就当他魔力足够，”哈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说实话，艾莉可，如果西路亚的魔力足够，你有多少把握用剩下的时间教会他点燃，把这该死的锁链解开。”
“我还是不知道。”艾莉可摇了摇头，“第一次冥想的时间完全是因人而异，有的人短短三四个小时就能够结束，也有的人足足冥想了一两天。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能有十成的把握，但是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能够做的我都已经做了，现在就看西路亚他自己的了。”
“哼哼……哈哈哈哈。”哈维突然睁开眼睛，用手捂住嘴，不停地小声笑着。
“你你你……你笑什么，”艾莉可目瞪口呆，“这种情况你都笑得出来啊？疯了吧？”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我这下知道了，艾莉可你的内心也挺不安的。”哈维捂得更用力了，但是眼角依然藏不住笑意，“坦白说，你的回答我大概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但是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很有意思啊。这下担心的不止我一个了，比之前要舒坦多了。”
“神经病！”艾莉可扶额，努力克制住想要往那张欠揍的臭脸上来上一拳的冲动，魔法师在冥想时需要安静的环境，刚才她们两人对话时的声音都是放到最低的。她转过身去，试图离这个蠢蛋尽可能远一点。
“对了，”艾莉可突然回头道，“你刚才是怎么知道我过来了的？我应该没有发出声音什么的？”
“因为你身上确实挺香的。”悠悠飘过来的，依然是那副欠揍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