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表变态言论的某盗贼,被恼羞成怒的圣骑士狠狠地修理了一顿(全程无声)。
当然,正在潜心冥想的西路亚并不知道这些。这成为魔法师的第一步,也是许多魔法师日常修炼一部分的冥想的滋味,实在是奇妙到完全无法与外人言说。尽管闭着眼睛,却感觉自己看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楚;尽管感觉“视线”大部分集中在自己体内,却和外界的联系无比紧密;尽管感觉得到周遭的魔法元素是如此的欢快,但是想要牵动他们,却需要自己专注于自己体内那一股难以察觉的魔力暖流来慢慢吸引……
时间的流逝似乎消失了,唯有魔力与元素的跳动无比清晰。
而等到西路亚完成冥想,再次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哈维与艾莉可两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醒啦?”哈维闪电般地抱住西路亚的右手,伸手往他的胸口摸去。而艾莉可则是抱住了左手:“别说话!深呼吸,努力运转体内的魔力,想象它们在你体内流动一整圈。”
“怎么样?”哈维询问艾莉可,而后者则是露出了一脸微妙的神情:“魔力量,刚刚到达三级的门槛……”
哈维轻笑了一声,松手拍了拍西路亚的肩膀:“恭喜你啊,天才,这下最困难的第一步达成了,看你的了。”
“别在这废话!西路亚!闭上眼睛!想象刚才冥想的感觉,用心感受周围中最躁动的那一部分魔法元素,那就是火元素……”艾莉可一脚把哈维踹开。
亚诺王国最东部军营,毗邻索斯蒙克监狱的诺兰军营。
埃马斯团长作为诺兰的最高指挥官,一直贯彻着良好的军人准则,在他漫长的军旅生涯中一直以行动果敢迅速闻名,然而此刻这位果敢的团长却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迟疑。
“您是说,您是从王都赶过来的?假设您用的是最快的速度,那岂不是半夜一两点的时候出发?什么样的命令如此紧急?”埃马斯望着眼前的使者皱眉,但是其实他迟疑的原因不是命令发出的时间,而是面前的这个家伙打扮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全身上下都被黑袍子给笼住,能够看得到的肌肤部分也是和死人一般的惨白,身后还趴着一匹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看着就要挂了的马……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高文·埃马斯团长,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我以陛下特使的身份命令你,现在点拨起一支最精锐的骑兵队,跟随我前去索斯蒙克监狱执行任务,另外,给我准备一匹精良战马。”
“好的,向陛下致敬。”埃马斯检查过令牌,确认是陛下亲发的特权令以后便前去召集部队了,不管打扮有多古怪,这令牌是做不了假的。
“六个小时……”埃马斯离开的大帐内,黑袍人望着高悬着的刻钟,发出怨毒的声音。
“不对不对!魔力凝聚的方式错了!这样的术式根本无法稳定控制!”艾莉可的声音无比心焦。
哈维盘腿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对一个急一个慌的师徒(姑且算是),内心十分微妙。
和冥想的过程比起来,第一个魔法的学习过程要不顺利得多。点燃作为最基础最初级的火系魔法,魔力术式和施法步骤并不复杂,然而西路亚却总是错了这里错那里,直到现在也没能成功释放出一次,完全不符合初次冥想就拥有三级魔力的天才身份……
“你在干什么!?西路亚,用术式和大气中的火元素共振!你怎么在用火系术式驱使风元素?深呼吸!快点深呼吸!”
艾莉可紧紧地握起了拳头,用力到指关节发白,而脸色同样惨白的西路亚止不住地哆嗦,双手颤抖着僵在半空中,如同一对鸡爪。而鸡爪中间时不时冒出一股青烟,或是一点奇怪的闪光,却唯独不像是火苗。
哈维默默地捂住了脸,转过头去,试图不去看眼前这幅景象。
马上就要到看守换班的时间了,换班途中很可能会把这边三人投到不同的牢房里单独关押,到那时候就希望渺茫了。要一个从来没接触过魔法知识的贵族子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充当一个三级魔法师,果然是太勉强了吗?
明明就差一点点了,真有点不甘心呐。
“听好了!西路亚!我再重复一遍!所有的魔法释放过程都是一致的!魔力运转,刻画术式,灌注魔力并且和元素形成共振,然后控制元素,最后‘啪!’地一下把魔法给释放出去!”
“啪”地一下到底是怎么样嘛?你这个师傅好像也没有多合格嘛……
哈维内心嘀咕着,然而他确实对魔法一窍不通,在这种场合也不方便插嘴。不过就在下一瞬间,无论是焦急万分的艾莉可,一脸僵尸相的西路亚,还是暗自苦笑着的哈维,都沉默地呆愣住了。
原本支撑监牢里那点可怜的照明消失了,一切回归黑暗。
油灯熄灭了。
“应该马上就要天亮了,到时候交班的看守会重新点亮灯,现在是这里最暗的时刻。”哈维最先回过神来。
“没事,西路亚,有没有照明不影响感知元素!你再……好痛!”艾莉可捂住脑门,对哈维怒目道,“干嘛打我!”
“因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哈维甩了甩手表示,“虽然我不懂魔法,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现在紧张得跟个球一样,你再怎么使劲教也只会加深他的紧张而已。释放魔法也是需要冷静专注的意志力的,我揍过的不知道多少资深法师都是能够在刀尖即将刺进自己身体时还能够冷静地施法和使用魔法道具的角色,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像是能好好施法的样子吗。”
“可是!我们没有……”艾莉可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哈维捂住了嘴,在黑暗里,盗贼的夜视能力和行动力实在是强过她太多。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最晚十分钟以内,就会有人过来替换胖子,然后把我们几个给分开丢进牢里去,好像丢垃圾一样。”哈维的声音显得无比悠哉,“你之前教了那么久都没成功,现在这十分钟不到又能干嘛呢?”
“西路亚,我不像她一样懂魔法,但是我可以给你点建议。我觉得作为魔法天才,你是肯定能放出点燃这么个小小的一级魔法的,你现在只是在哪里出了点小问题。记住艾莉可给你强调的施法步骤,先运转魔力,刻画术式,然后再灌注,共振,最后释放……嗷!!”哈维飞快地收回了捂住艾莉可嘴巴的右手,“你这女人是狗吗?还咬人?你真的是教廷的圣骑士啊?”
“谁让你打我?”艾莉可满口的理直气壮。
“吵什么吵!!!”
一只粗壮,遍布黑亮汗毛的胳膊一把把哈维抓起来,狠狠地贯在地上。艾莉可与西路亚惊恐的眼神中映照出来的,是昏黄的油灯光和提着它的那个高壮,魁梧的身影。
“监狱严禁犯人交头接耳。”提着灯的男人身上紧绷的军服一点掩饰不了那身爆炸性的肌肉,他有着一张黝黑的国字脸,五官方正,棱角分明,然而在油灯光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脸上那道从眉间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
“还有你,元谋,”疤脸男人回过头来望着不知何时醒过来正冲着这边点头哈腰的胖子,声音满是冷酷之意,“你是怎么把足足三只犯人都关进同一间牢房的?你知不知道这已经是严重的违背规定?”
“小……小人不敢!这一切纯属意外!”胖子顿时冷汗直流,恨不得鞠躬鞠到把脸贴在地上,“这间牢房一直以来都是用来临时安置犯人的,这几个都是昨天被送过来的,今天就要单独关押。小人虽然草率了点,但是……绝没有违规!”
“你的意思是,一天以内新来了三只?”疤脸男眯起眼睛,同时把油灯举高,照亮了西路亚那张惨白的脸,“而且有一只身上还没有锁链?”
“这……这个!”胖子浑身一哆嗦,小步冲上前去,对疤脸男小声附耳道:“您有所不知……”
“而且这只本来就没有修炼过,就算不绑上锁链也不是什么大事。”
疤脸男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胖子的一番说辞:“不过,你监管不力依旧是事实。”
“小……小人甘愿受罚!”胖子“扑通”一声跪下了,虽然他油腻的脸上依旧汗水不断,但是神情相比一开始竟是轻松许多。
“那么,现在把昨天送来的这三只给分开关押,然后你就去领罚,元谋。”疤脸男单手抓住哈维身上的囚衣领口,好似提小鸡一般把他给提了起来,准备走出这间牢房。
“西路亚!中间最深处的那个球!旁边有撞针!记住我说的话!”原本一直昏迷状的哈维突然睁开眼睛,声嘶力竭地呼喊道。
“还敢作乱!?”
疤脸男重重一拳轰在哈维脸上,拳上隐隐泛着青色光芒,显然是使用斗气强化过了。
这一拳几乎把哈维的鼻子整个打歪,眼角,嘴边茵茵流出鲜血,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算你好运,小子。”刀疤男挥了挥手中的拳头,“现在还没到肃杀月,你还不用死。”
“滚进去,老实点。”
哈维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普通人级别的身体与冰冷的石质地面做了个亲密接触,结果自然是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发疼。同时之前被揍的那一拳威势依然未消,还是头晕眼花,眼前模糊一片,嘴唇牙齿失去知觉。
然而他却费力颤了颤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无比的笑容。
嘿……想不到几个小时前看别人跟只鸡一样被丢进牢,现在自己也跟只鸡一样被丢进牢啊,还真是讽刺。
刚才那个斗气的凝聚程度,估摸着,大概有个四级顶,还是刚刚五级呢?
要是没有这锁链……哈维低头望着捆住自己双手双脚的乌黑色毒蛇,暗自握紧了拳头。
区区这种程度的玩意,也想碰得到我一下?
“哈维君?哈维君!?醒醒!”
剧烈的摇晃把哈维的意识从黑暗中唤醒,等到他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昏死过去时,映入眼帘的是西路亚那副不加掩饰的关怀之色。
“西……西路亚?你怎么?”哈维满脸的难以置信,“我们不是,被分开关起来了吗?”
“我……我学会魔法了哦!哈维君说的,我有好好记住哦!”西路亚欣喜地摊开手掌,哈维看见的,除了掌心静静燃烧着的火红色火焰以外,还有这间牢房门口挂着的,锁孔内被融了个稀巴烂的门锁。
“再快一点。”
黑袍人的声音不大,却阴冷清晰地渗进随行的每位骑兵的耳中,这位领头的国王陛下特使,正驰骋在整支队伍的最前方,同时不停地挥着马鞭,试图榨干身下这匹战马的任何一丝力气。
“特使阁下!现在已经是极限速度了!没有办法再快了!”埃马斯张大嘴,用尽全力吼道,然而呼啸的风声将他的音量几乎消去了大半,“特使阁下您太快了!再这样驱赶马匹,它会受不住的!”
“太慢了……还不够,”黑袍底下,一双怨毒的眼睛闪着光,“六个小时,马上就到了……”
“这样就可以了。”
哈维扭了扭双手,弯下腰把右腿上最后那根被熔得不成样子的锁链给扯断。
“你竟然能够一个人把牢房的门锁打开,再找到我这里把我给救出来啊。”哈维看着眼前欢呼雀跃的西路亚,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嗯,确实是在笑,如果忽略他此刻鼻青脸肿的样子的话,“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多谢你了,西路亚。”
西路亚骚了骚脸颊:“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都是艾莉可小姐教我的罢了,说起来连这个魔法我都费了好大劲才学会呢,真是惭愧。”
“而且哈维君的指点也很棒!没有你最后那番提点,我是怎么也打不开这个锁的!”西路亚的眼神闪闪发亮。
“那个刀疤脸呢?你没有再看到了吗?”哈维问道。
“没有了,他好像只是来巡查的,换班的看守还是跟之前一样松散得很。”西路亚挠头,“周围这一块区域我刚才都转过了,艾莉可小姐就被关在哈维君你这间房里边一点。”
“好,那么现在就出发去救那个傻女人吧。”哈维轻松写意地推开牢房的门,却没有注意到挂在门边上的锁。
精钢制的门锁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无比的“哐当”巨响,在这昏暗的监狱里尤为刺耳。
“什么人!?”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假寐的看守瞬间惊醒,他迅速提起桌上的油灯走过来,然而看见的却是大开的牢房门,和一脸惊恐的西路亚。
“有越……”看守本能地想要摇响腰间的警铃,却奇怪地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使不上力,而喉咙也瞬间窒息,随后还没能喊出第三个字,就双眼翻白,软倒在地上。
“真是的,尽吓我,要是让你给喊出来了,那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哈维接住看守倒下来的尸体,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在地上,随后冲着还愣在原地的西路亚挑了挑眉,“还搁这发呆呢?回魂了,去救傻女人去了。”
“哈……哈维君?你刚才不是就在我旁边吗,你是怎么,怎么到他身后去的?”西路亚满脸的难以置信。
“你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我可是七级盗贼啊。”
哈维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