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千年以前,还未沉入地底的时候,这里曾经是大陆数一数二的繁华之国,你现在看到的这座巨大城市,仅仅只是这个国家以前的国都而已。在传说尚未衰退的时代,无人不曾听说伊修特洛贝姆的威名,当时这里一度成为整片大陆最繁华的城市,君王治国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富强,伊修特洛贝姆军队的铁蹄所至,无一人敢来犯。当时这个国家还有个更出名的别名,叫做黄金之国。”蛇尾的美人望着远方出神,仿佛连同思绪一起回到了那个黄金时代。
“然后,理所应当的,在这个国家的国力达到最顶峰的时候,恐怖的毁灭随之而来。”
“开启毁灭的钥匙,是当时王座上的伊修特洛贝姆王的内心。”白发美人轻叹一口气,“在他的励精图治之下,黄金之国达到了东大陆所有国家之上的巅峰,但是他仍然得不到满足,他内心渴望着的,是统一整个大陆。”
“而这个目标,即使是对于黄金之国的国王而言,也绝非易事,端坐在王座上的王思虑许久过后,最后决定借助外来的力量。”妩媚的紫色双瞳透出了奇异的神色,“从一个你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去借取,怀揣着野心的黄金国王,最后决定去借取……神明的力量。”
“神明?”哈维愣住,不止是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词的敬畏,也是出于对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存在的疑惑。
“是的,神明。准备窃取神之力的国王,很快就和毗邻的查士丁国定下了婚约,由黄金之国的王子,迎娶查士丁国最美丽的女孩,西莉娅公主。查士丁国对此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不如说他们欣喜若狂,以为可以借此加深与黄金之国的联系,提升全国的国力。而就在王子与公主的婚约签订后,一项由黄金之国推行的计划也在查士丁国内部迅速而秘密地展开,这项计划的名字叫做,‘巴别塔’。‘通天之塔’,巴别塔,直通神明的居所。”
“我对巴别塔的具体内情知道得并不多,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个直通神明之所窃取神力的计划,它……成功了。”白发美人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它是如何成功的,也许黄金国王狡猾到连神明都可以骗过,也许神明看透了他的把戏却故意顺水推舟让他实现了目的,总之,黄金国王从遥远的苍穹彼方得到了神的力量,那是七件寄宿着凡人无法匹敌的伟力的神器。”
“一切都在黄金国王的计算中,而他唯一没有算到的就是,这座通天的巴别塔修建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在它落成的第二个月,因为衰老而身患重病的国王便因病去世,久到仅仅是一个幌子的婚约,也假戏真做地履行了。婚约签订时西莉娅公主还仅仅是个十四岁的少女,而等到巴别塔落成的时候,她已经二十四岁,与黄金之国的王子成婚三年了。而那位王子,巴克,则是……完全不知道他父亲的计划。”
“我不知道取得拥有神之力的神器的老国王是如何因为区区疾病死去的,也许他才刚刚得到神器,还不知道如何发挥它们的力量,也许神明的力量太过伟大,伟大到根本不是一个垂死的老人所能承受的。总之,得到神器的老国王还未使用它们就死去了,七件神器也随之诡秘地消失匿迹。”白发美人抚摸着手里的小沙漏,“当然,也不是所有神器……”
“我想你也猜到了,这就是其中之一,‘七神器之三,流逝沙漏’。”
“神器……”哈维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沙漏,除了内里的蓝色细沙无论怎么样都不肯动弹半分,紧紧地黏在玻璃内侧有点奇怪之外,发觉不出它的任何特别之处。
“你现在内心肯定还存在许多疑问,甚至对于我说的这番话是真是假都有着怀疑,”白发的美人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沙漏,“这些等过会你自己自会有定论,让我继续把故事讲完吧。”
“不管你是否相信,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神器,这座城市内的所有生命之所以被封锁在时间之中,也都是拜它所赐。但是这其实并不是这件神器原本的功能,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那是因为这件神器,它,坏了。”
“而掌管一切事物流转变化的流逝沙漏之所以会损坏,则是因为……”白发的美人眼中露出玩味的神色,“一个女人。”
“对于当初尚处豆蔻年华的西莉娅公主来说,巴克王子虽然并非多么合适的命定之人,但是也绝非有多么厌恶的对象。生在王家的她,自是知晓对于联姻这种事她并不具备多少决定的权利,而巴克王子更是从小思慕着这位美丽的公主,在他日以继夜的攻势下,西莉娅公主也渐渐接受了这位丈夫,据说两人在成婚之后婚姻生活还一度十分和睦。”
“直到那一天……”
“我好像直到现在都还没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做蕾雅,是黄金之国的首席宫廷法师,也是这座法师塔的主人。巴别塔的修建绝非我刚才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能概括,在那遥远的十年内,付出的代价是足够令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惨烈,对查士丁国而言。而这也是黄金国王没有将巴别塔修建在自己国内的原因,许之以假利噬之以血肉,实在是干得漂亮。”
“我想你也猜得到,这其中也有我一份功劳,”蕾雅自嘲道,“而就算是参与其中的我,也尚未知晓这个计划的全貌,也许从头到尾只有老国王知道全部。但是在那一天,西莉娅公主却突然知晓了内情,知道了这个残害了她国家无数子民的计划,也知道了这一切的起始是她这份之前一直被她视为两国之间纽带的婚姻。”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不幸的女人当场疯了,你一定不会感到奇怪。在当时极度崩溃的西莉娅公主看来,与她朝夕相伴了这么多年的巴克王子成了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之前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为了瞒过自己,把她骗得团团转,好让巴别塔顺利建造下去。尽管作为实际参与者的我知道巴克王子根本就一直被蒙在鼓里,他对西莉娅公主的所作所为也全都是出自真心,但是可怜的公主已经不可能听进他的任何一句话了。”
“绝望之下的西莉娅公主留下了诅咒,将黄金之国的所有土地都掩埋进了无边的地底下,变成了你现在所知的那片辽阔无比的沙漠,所有黄金之国内的活着的生命,都被这个损坏的流逝沙漏给囚禁住了,他们的时间被永远停止,变成了活着的雕像。”蕾雅看着哈维奇怪的眼神干咳了几声,“当然,也包括我自己,你现在看到的我,只不过是被魔法困在这里的意识残影罢了,我的真身和其他人一样被停止了时间,凝固在这座塔的某处,而你眼前的这个残影,永远也走不出这个房间半步,一旦离开了这里的魔法阵,我就会瞬间消散。”
“我知道你想问西莉娅公主哪里来的力量能做到这种堪称神迹一般的事情,甚至能够损坏寄宿有神之力的神器来达成她的目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西莉娅公主并不具有任何力量,掩埋整个黄金王国,损坏身为神器的流逝沙漏的,也是神器,另一件神器。”
“‘七神器之四,许愿宝石’,那宝石的力量能够实现拥有者的任何愿望。我不知道西莉娅公主是如何得到它的,但是它把极度绝望之下的西莉娅公主发出的诅咒视为了所有者许下的愿望,于是就帮她实现了,埋葬了一整个国度,甚至损坏了流逝沙漏,借此把黄金国的所有生灵都囚禁在了时间中。”
“千年以来,我一直在试图挣脱这个诅咒,但是愿望宝石的力量是如此强大,想要挣脱谈何容易,而你知道的,我甚至出不了这个房间半步。”蕾雅把手中的流逝沙漏抛向上空,任由它停止在天花板下方不停地旋转着,当然,内里的蓝色细沙依然一动不动,“我日以继夜地通过魔法阵增幅,向上面的世界传送着我的魔力,借此让弱小的生物变异,这样才能够通过一样的魔力把信息传递出去。”
“而要让一个新生的族群能把一件事情长久传承下去,用歌谣的形式是最好的,尽管这么做并非没有代价。”蕾雅低头看着自己翘起的细长蛇尾,“这个我当初以防万一留下的后门已经留存一千年了,而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到我面前的。”
“听起来好像我顺了你的心意啊,”哈维转了转眼珠,“那所有这些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蕾雅看着眼前的男人,露出了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王都距离国境线的距离我还是知道的,你现在已经身处生命禁区的沙漠深处,不是吗?”
“而且你不会以为,你现在能够轻而易举地走出这个房间吧?”
“那又如何,你要杀了我吗?”哈维后仰,把整个人都埋进柔软的沙发里,“杀了我还有谁能够帮助你呢?”
蕾雅摇头:“为什么要杀你,就和你说的一样,杀了你对我没有任何好处。我要提出的,是交易。”
“交易?”哈维挑眉。
“是的,交易。”蕾雅严肃地点头,“已经被掩埋在地底深处的黄金王国已经无法逆转了,时代更替乃是世界的规律,倒也没什么好违背的。但是这困在地底国度的居民们是无辜的,他们却要被这个损坏着的神器给永远束缚在这里,被凝结在时间的缝隙里。”
“这样根本就不公平,不是么?”蕾雅直视着哈维的眼睛,“我可以送你离开这个地底城市,也可以教你如何走出这片沙漠,但是代价是,你得修好这个流逝沙漏。”
“修好神器?谁?我?”哈维指指自己,“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厉害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盗贼,甚至连这片沙漠都是逃避仇人追杀不小心闯进来的,这么弱小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帮助你,修好见都没见过的神器呢?”
“这并非不可能,”蕾雅摇摇头,“作为巴别塔的主要修建者之一,我也不是对所有秘密都不了解,其中之一,就是这个流逝沙漏的构造。”
“我知道怎么样有可能修好它。”
“那我要是不答应呢。”哈维皱眉。
“你会答应的,因为你除了答应我没有别的离开这里的方法,先不说这个王都身处一千两百米的地底下,面积是你想象不到的宽阔,就算你能够从这里出去,你又该怎么走出沙漠呢,”蕾雅的扬起嘴角,显露出自信的神色,“你还这么年轻,你不会想和我这个活了上千年的鬼魂一样,被永远困在这里吧?”
“你真的知道怎么从沙漠中离开?”哈维露出怀疑的神色,“你不是自己都被困在这里上千年了么?”
“我……不知道,”蕾雅笑得像只狐狸,“但是我知道谁有可能知道,你是要赌一把,相信我说的话,还是留在这里陪我呢?把你的灵魂剥离出来和我做个伴,听起来好像也还不错啊。”
哈维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成交。”
“你离开这个房间后,找到第九十七层那个刻画在大厅地板上的那个巨大传送阵,然后在中心站好,那是用来进行远距离传送的,虽然现在魔力应该残留无几了,但是把你传送回地面上还是绰绰有余的。”蕾雅仔细地叮嘱,“然后沿着我说的方向一直走,你就能见到能带你出去这个沙漠的人了,记住我之前交代你的事,你离开沙漠之后一定要帮我做到,能不能修好流逝沙漏,就全看你的了。”
美丽的白发蛇女突然消失在原地,锋利的手指甲扎进哈维的心脏,当然,像影子一般,没留下一丝伤痕:“这是诅咒,如果你离开沙漠之后试图违背你的誓言,你会尝到心脏慢慢碎裂的滋味的。”
哈维又叹了口气:“好的好的,没问题,美丽的女士,我会信守承诺的。那你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谁能带我离开这个沙漠吗?”
蕾雅眨了眨眼睛:“我可不记得,我有说过,西莉娅公主死了啊。”
“哼,又一个老不死吗,”哈维转身向着这间房间的房门走去,不过还没等迈几步就又回过头来,“哦,对了,还有点事我想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