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罗斯镇的冒险者协会并不比附近城镇的大多少,但是由于小镇环境与产业特殊的原因,这里来往的冒险者通常会多些,因此协会的装修与陈设也比周遭镇子的看上去新一些。
而在那次浩浩荡荡的上山行动七天后,这家协会迎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一辆车身多处都镶嵌有玉石与黄金,由四匹高大驯良的纯种骏马拉着的马车静静地停在协会门口。从中走出了一位穿着红色天鹅绒礼服的中年人,他的肤色是古铜色的,棕色的瞳孔里是平静如水的眼神,一举一动都显得不紧不慢,尽管在面容和手臂上有着许多小却明显的疤痕,却更凸显了他那饱经风霜的气质。
在众多的仆从和侍卫簇拥下,这位男人整了整他戴着的那顶礼帽,用手里那根檀木手杖缓缓地推开了冒险者协会的大门,而门的另一边,索罗斯镇冒险者协会的分部会长已经搓着手等待多时了。
“费德烈老爷,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能抽空莅临我们冒险者协会,这是我们的无上荣幸。”脸上有着一道可怖的狰狞疤痕的黄发会长努力在他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
尽管事先已经做了预备的清场工作,但显然冒险者协会那点可怜的人手完全无法与最近数量暴涨的外来者们相提并论,在那薄弱得可怜的人墙后,许多身处协会内部的冒险者正用各种眼神打量着这位本地唯一豪门的家主,有好奇、有不屑、也有浓得化不开的仇视。
因此费德烈家的仆从和侍卫很快就加入了协会工作人员的队伍中,努力遮挡着这些野蛮人对自家老爷的视线。
“洛夫会长,我想我来这的目的你很清楚,”杰索福·费德烈用他那声名远扬的沉稳目光望着眼前的疤脸黄毛,“一个星期的委托时限已到,仍然没有人能够找回被盗走的棱彩水钻,因此我要来取回我寄存在这里的悬赏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洛夫会长点头哈腰地道,同时用眼神示意手下抬上来一个精致的手提箱,“老爷你的悬赏金就在这里,三千金币,一分不少。”
杰索福缓缓点头,同时示意身边最亲近的一个近侍上前去查验。
“慢!”
一声响彻整个协会大厅的喊声响起,接着一个穿着黑衣的黑发男子费力地挤开周遭的人群,再一个高跃跳过费德烈家的人墙,站在了洛夫会长和杰索福老爷面前,“谁说没人找到棱彩水钻?”
黑发男子摊开右手,手掌心中,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宝石正安静地躺着,随着周围的光线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费德烈老爷,根据你之前的悬赏,那三千金币,应该是我的。”哈维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古铜色脸孔,露出了一个七分狡黠三分挑衅的笑容。
“这是最后一个了。”艾莉可的掌心透出微弱的白色光芒,缓缓注入面前晕倒在地的爆炸头弓箭手体内。
“你真用圣光术把这里的伤员全部过了一遍啊?”哈维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看着艾莉可,半个小时前,就是这对匕首刺破了那只凶兽的心脏。
“不是全部,只有重伤有性命危险的人。”艾莉可用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喘着气无力地回道,与巨龙搏斗得筋疲力尽之后,还要努力恢复心神与魔力来治疗伤者,对身体实在是莫大的负担。年轻的骑士小姐此时已经是心力交瘁,就连站着说话都要竭尽全力。
“那么最早还要多久才会有人醒过来?”哈维望着周围歪七扭八躺倒在地上的身躯,在那头龙临死前的那声怒吼下,最后剩着的那点冒险者也被震晕了过去,现在这里就只有他们三人还站着了。
“大概……二十分钟?”艾莉可不确定地说,“虽然残留的毒气已经让西路亚用狂风术吹散了,重伤者也用圣光术治愈过了,但是要把体内的毒素降低到可以恢复意识的程度,总归是需要时间的。”
“好极了,那么还剩下二十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闲聊,”哈维把手中的匕首重新收回衣服里,“在这里有人醒过来之前,我们就必须走了。”
“哈维君,你之前是掉进了艾基尔砍出的大洞里吗?”西路亚率先发问道,“那里面有什么?你没遇到危险吧。”
“什么都没有,”哈维啐了一口,“非要说危险的话,那就是艾基尔本人,我给了他一闷棍把他打晕了才出来的,要不然还要多出来不知道多少麻烦事。”
接着哈维很快就注意到艾莉可那惨白但是没好气的脸色,他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话要说很多事情要问,看在我们的骑士大人这么努力一个人挡住一条龙的份上,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的。”
“不过首先嘛,”哈维拍了拍手,“西路亚,你能放一个照明术吗,用你能达到的最大魔力。”
“全力?确定吗?”西路亚有一丝犹豫,但是在哈维点头后,他还是闭上眼睛,从双手间搓出一个足有水井口那么大的白色光球,把它抛到上空之后,原本昏暗的地下空间瞬间亮如白昼。
“好,那么你们再仔细看看,这头龙有什么不对劲的。”哈维抬抬下巴,示意两人仔细察看那具倒地的巨大龙尸。
“好像……比我之前想象得要小?”西路亚不确定地说道。
与此同时,艾莉可原本就惨白的脸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这头龙,没有翅膀!”
“宾果!”哈维跳到那已经变得僵硬的龙头上,扒开仅存的完好右眼眼皮说道,“虽然你硬要把它叫做龙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实际上,这是地穴亚龙,和已经销声匿迹的巨龙族勉强算是近亲,本来就没有翅膀。”
“你看,”哈维指着眼皮底下那已经变成棕色的龙瞳说道,“它本来的瞳孔颜色应该是这样的,而且也不该如此嗜杀好斗。据我所知,地穴亚龙性情温和,喜欢在地底下打洞,以蕴含魔力的各种晶石和老鼠之类的小型动物为食,本来就对人类没什么攻击欲望。”
“那……之前又怎么会?”艾莉可难以置信地说道,“还有我们看到的血红色眼睛又是?”
“是有人在捣鬼,多半是用了某些极具刺激性的药物吧,很有可能还是有毒的那种,”哈维开始从龙头处绕着这具尸体四处观察,时不时还按压几下那在鳞片覆盖下的肌肉,“以一个正常的成年地穴亚龙的标准来看,它未免太大了点,而且腿部和手臂的肌肉也异常粗大,说没被灌药我都不信。”
“还有这个,”哈维从龙尸上跳下,跑到某处,用鞋小心地拨开地面上的浮土,把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猜猜看这是干什么用的。”
“一根竹管?这能有什么用?为什么矿山深处会有这种东西?”西路亚好奇地看着从地面上的小洞口伸出来的这小半截管子。
“你……你是说……”艾莉可的声音颤抖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哦,”哈维歪着脑袋看着艾莉可,用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地穴亚龙是地属性的魔物,跟毒素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又怎么会毒性吐息呢。”
“把这里的冒险者毒倒的毒气,全部都是从这根管子里出来的。”
“和给这头龙灌药的应该是同一批人,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歹毒陷阱,目的恐怕是把这里的所有冒险者全部都给杀死吧。”哈维转头看着那缺了一只眼睛的亚龙尸体,“而且就连背黑锅的都找好了,还不会说人话呢。”
“可是,究竟是谁,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西路亚环顾着周围躺倒在地的人们,“这样做,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你想想看,这里所有人都是因为什么原因到这里的?”哈维伸出食指在西路亚面前摇了摇,“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有意思了,是啊,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你是说,是费德烈家做的?”西路亚失声道,“从头到尾,这都是个圈套吗?”
哈维点头:“事实上,我早在出发前一天,就知道了。我知道这地方肯定有鬼,只是没想到真的有条龙在这里,虽然只是亚龙这种东西。”
“为什么?”艾莉可忍不住发问,“你是从哪里发觉出不对的。”
“因为人数啊,”哈维笑出声,“费德烈家从头到尾就派了两个人过来当向导,是吧,在出发前一天就是这样的,而且他们还跑路了。”
“你不觉得可疑吗?冒险者可是足足有接近三百之多,而作为委托方的费德烈家,仅仅只派出两个人。委托的内容也是找回棱彩水钻,丝毫不提巨龙的传言一事,尽管他们在现场的时候一直有暗示。”哈维又伸出中指,比了个“二”,“两人,对三百冒险者,假设真的找到了那什么棱彩水钻,如果冒险者们有意翻脸吞掉的话,仅凭两个人又能做什么呢?冒险者这一行鱼龙混杂,之前也不是没出过类似的事件。”
“所以答案就很明显了,从头到尾那颗棱彩水钻就不在这座山里,这里就只有杀人的陷阱而已。”哈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晶莹透明的宝石,它在照明魔法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它一直放在费德烈家的藏宝室里,根本就没有被盗过,现场的确有痕迹,但是那是伪造的,我见过真正的盗宝地精脚印,和费德烈家藏宝室的完全不一样。想来他们也没见过,只是拿来当个噱头忽悠人的而已。”
“不,现在棱彩水钻确实被盗了,”艾莉可望着哈维,“不是被盗宝地精,是被一个贼。”
哈维嘻嘻一笑,完全无视了艾莉可这句话,转头望着西路亚说道:“那么我们现在来解答一下你的第二个问题,把这里的冒险者全杀掉对费德烈家有什么好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