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梦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和美女聊天本就令人喜悦，尤其两边又有共同话题，谈起来更是相见恨晚。自打坐下开始，女孩就兴致勃勃地和他聊起来，两人从一战聊到十月革命，从十月革命聊到维斯瓦河战役、苏军兵败华沙城，再到二战爆发、莫斯科保卫战......
洪梦惊讶于对方的健谈——就好像特地为聊天做了功课一样。他抛出的每个事件对方都烂熟于心，甚至还能挖出些历史冷知识，让洪梦也大开眼界。
俩人就这么一路高谈阔论，甚至都忘了他们其实本来是为了谈生意。
话题一直持续到1991年，红旗坠地，苏联正式成为一个历史名词。这一瞬，两人都沉默下来，女孩抿一口咖啡，悠然叹息：
“结束了呢......”
确实结束了，洪梦有些惆怅，不知道是因为苏联还是因为话题结束。
“啊，真不好意思。”女孩似乎才注意到时间，脸上露出歉意，“都十点钟了。”
“平常也没人愿意和我聊这些，一不小心就......真是抱歉......”她轻声道歉，脸上泛起愁容，“明明上头交代过要今天出结果的，都怪我......”
“这么晚，您明天还要上班呢，不如......我们回头再说？”
洪梦甚为感动，同为打工人，他深知在领导面前拖延任务是何等痛苦。即便没有罚薪，多少也要挨一顿阴阳怪气的贬损，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不会好过。
想到自己光顾着夸夸其谈，耽误了人家正事，洪梦打心眼里感觉惭愧。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帮帮对方。
“没关系，只是合作协议而已，费不了多少时间。”他尽量体现出绅士风度，“我才该道歉，没注意到你有急事，是我的责任。”
“哪里哪里。”女孩脸上还带着歉意，手上开始往外掏文件，“您真是大好人......如果我之前的客户都有您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
洪梦被捧得飘飘欲仙，拿过文件简单过了几眼，并没发现什么问题。
反正领导也要自己跟进，签了卖个人情给她，岂不是一举两得？
洪梦不再细看，哗啦啦往后翻，这是例行公事的意思，如果不出意外，只要落笔签字，双方的合作关系就算初步达成了。
但就在此时，随着书页翻动，一张名片跳入视野——某人随手把它夹进文件里，但忘了取出去。
女孩脸色大变，她猛然伸手想把抓过来，但为时已晚。电光石火间，洪梦已经看清了文字：
鲲鹏科技鑫山区执行经理——洛淼淼。
洪梦一怔，他猛然翻页回去，反复浏览前几张。而后“啪”一下合上文件，在女孩有所反应前，人已经闪现到了星巴克门口。
“失陪了，走好，再见！”
他猛拉门，额头上冷汗哗哗往下流——幸亏有那张名片，不然这篓子可就捅大了！
“诶诶！洪梦先生，您这是怎么了？”女孩饿虎扑食般冲过来，一把揪住他衣摆，脸上勉强撑起尬笑，“咱们合作还没谈完呢！”
“撒手！洛淼淼！”洪梦狂吼，“你活得不耐烦了不要连累我！”
“老子瞎了眼，居然没把你给认出来！”
洛淼淼，初中同学。班里“三太妹”之首，小时候没少欺负洪梦，之前把草稿翻出来当众朗读的破事儿就有她一份。
好不容易挨到毕业，俩人从此天各一方，再没联络。只是几次闲聊时从其他同学那里得知，洛淼淼大学毕业后入职了风头正劲的新兴公司“云山瑞图”。
但好景不长，“云山瑞图”很快便被曝出违约、侵权、偷税漏税等各种黑料，甚至有信息显示其有传销背景，没过几个月就光速宣布破产了。
知道这件事时，洪梦甚至有点幸灾乐祸，但很快便将其抛在脑后——打工人思考自己的事已经够心烦了，用不着为别人牵扯精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几年前的回旋镖居然飞回了自己头上——看到名片时洪梦才反应过来，鲲鹏科技的履历似乎和“云山瑞图”极为相似，虽然它们很鸡贼地将大量有效信息都进行了替换，但协议上的细节处却还是难免露出马脚。
不会有错，鲲鹏科技就是“云山瑞图”借尸还魂的产物，本质上是个套皮公司不说，指不定还有大量法律纠纷。要是和这种公司签署协议，怕是这辈子都直接有了。
事到如今，洪梦似乎明白之前那位为什么会光速跑路了——被傻X领导指派这么个工作，谁来都得麻。
“你不能这样啊洪梦！”洛淼淼都快急哭了，“看在都是阶级兄弟的份儿上，拉兄弟一把吧！”
“去你妹的！谁家阶级兄弟会拿这种东西来让我签字啊！”洪梦用力甩脱洛淼淼，但跑出去没几步就又被她抱住脖颈，活像一副狗皮膏药。
“你给我下来！”洪梦真的很想像WWE那样揪住她头发来一手炸弹摔，但路人们早已注意到动静，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还有不少拿出手机录象。按现在的互联网生态，只要洪梦行为稍有过激，赛博法庭就会直接宣判，保底也是死刑起步。
“洛淼淼......小祖宗！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你就放了我呗！”不得已，洪梦只好软化态度，“你要是想害人——同班那个谁......白石立！记得吗？他现在可牛逼了，要不你找他试试？”
洛淼淼不语，只是一味用力，几乎整个人都要挂在洪梦身上。她柔软的发丝轻触脸庞，带来些微酥麻感，身躯也如棉花般温润——这本该是何等旖旎风光，但洪梦却完全没觉得享受，反倒像被蟒蛇缠身一般窒息。
“干什么呢这是......”“打人了吗？”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局面越发难以收拾。看着洛淼淼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洪梦怒从心头起：
妈的！小时候就被欺负，现在还让你欺负？
那我这个子不是白长了？！
“看什么看！？”他突然对着人群大吼起来，把路人们吓了一跳，“没见过女朋友撒娇啊？”
路人们面面相觑，个别好奇心旺盛的还在追问：“可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想动手打她来着......”
“情侣间的小情趣，情趣懂不懂？”
“我们在家还玩SM呢，要不你也来拍两段？”洪梦说着，报复性地在洛淼淼腰间拧了一把。洛淼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但依旧紧缠在他身上，死不松手。
洪梦心中叹气，有必要这么拼命吗......
路人面露尴尬，默默收起手机。洪梦则摆出理直气壮的姿态，搂着洛淼淼昂首穿过人群。在这期间，她一直靠在洪梦肩头，还真有几分小鸟依人的意味。
走出商场时，洛淼淼这才抬起头来。她脸庞红的似火，眼神中混合着羞涩、惊慌和些许怒意。
“别怪我啊！”洪梦表示无辜，“你自找的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