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学专业是化工嘛，毕业之后四处投简历，但一直没找到什么好工作。”
出租屋内，刚刚还剑拔弩张的二人此时坐到了同一张桌旁。电热水壶在面前咕嘟咕嘟冒热气，俩人一边盯着羊肉卷上下翻滚，一边聊着天。
虽然时间已是半夜，但由于喝咖啡到十点，俩人现在半点睡意都没有。还是洪梦提议搞点吃的，楼下便利店每到凌晨都会低价出售羊肉卷和菜，正好可以薅羊毛。于是洛淼淼负责买肉，洪梦负责菜和设备，俩穷鬼强强联手，攒了一桌拼好饭。
洪梦这出租屋是典型的一居室格局，入户门旁边就是厕所，往里走是卧室，卧室外是阳台兼厨房——其中甚至连个隔断都没有，拉个窗帘就算分区。每次做完饭，卧室都要受厕所和厨房两股味道双重夹击，光是躺在床上就感觉这辈子已经有了。
然而就这么个破玩意儿每月房租还要八百，住在这里半年，洪梦骂遍了房东八辈祖宗。
不过今天倒是很给面子，厕所没什么动静，俩人坐在阳台上等肉片煮熟，还有那么点悠然。
“当时云山瑞图找我面试，我很兴奋，大公司嘛，机会总是多。”
“签合同的时候压根没细看，违约金条款和竞业协议顺手就签了，然后就被扔到销售岗，让我和客户对接产品。”
“什么产品？”洪梦问。
“就是你们要合作的那个，某种小程序，我也不是很懂。”洛淼淼翻动着肉片，“总之每月都有定额业绩，要么就卖货，要么就拉‘下线’进来，不然就只能领保底......”
“这特么不就是传销......”洪梦无语，“还不赶紧跑？”
“我也想啊......但是他们拿出违约金来说事，如果我中断合同就要赔偿五十万的罚金......”
“夺少？”洪梦筷子差点掉地上，“这不是妥妥霸王条款？找仲裁啊！”
“他们说仲裁也没用，公司有的是办法......”洛淼淼越说越没底气。
“不是......你真信呐？”洪梦捂脸，“云山瑞图要有那本事怎么可能被逼到换皮求生呢？”
“我觉得大公司嘛，肯定不会坑我的，或许只是一开始不适应。而且......有些同事确实也升级了嘛，只是我运气不太好罢了......”
洪梦仰头望天——很明显，这孩子被PUA入脑了，还真以为自己过得惨全是因为不够努力。
“后来我把房都退了，每天留在公司过夜，但业绩还是不行。如果再卖不出货，下次还要罚薪.......我实在撑不下去了，正好你又打来电话，我就想着，是不是.......”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赖在我家，游说我？”洪梦连连摇头，“别想了，我现在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赶紧找仲裁或者报警。”
“别！”洛淼淼一把拉住他，“先......先让我躲两天，我、我平复下心情。”
这倒是可以理解，刚毕业的大学生见到这种情况整个人都会懵，感到害怕也属人之常情。
反正洪梦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洛淼淼迟迟下不定决心，自己就直接报警，想必警察叔叔处理这种事要比自己专业的多。
但现在还是不要打扰警察同志休息了，一方面实在太晚，另一方面.......静下心来仔细看，洛淼淼的颜值确实相当能打。
小时候不觉得，女大十八变，这丫头居然出落得这么漂亮！
应该没人会拒绝和美女共处一室，自己又没什么非分之举，无非让她住几天而已......大概是由于夜深人静，小头爸爸逐渐占领智商高地。看着洛淼淼一边泫然欲泣，一边嚼着煮老的羊肉，洪梦有点不忍心赶她走了。
“来，蘸点醋吃。”
“为什么要蘸醋，你家没有麻酱吗？”
“醋便宜，忍忍吧......”
于是俩人就这么蘸着醋吃涮羊肉，看上去很像山西人的做派。
凌晨两点半，两人终于决定睡觉。
“为什么我睡地毯？”洛淼淼瞪着眼睛问道，“这种时候男生不应该大度点把床让出来吗？”
“韩剧看多了吧你！”洪梦打着哈欠，“有没有可能这是我租的房，拥有使用权的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洛淼淼一时语塞，随即气急败坏，“刚才我还有一瞬间以为你是好人！”
“很好，就请保持这种感觉！如果你觉得难受打算离开，那我更是感激不尽。”
说完，洪梦往床上一躺，不再理会洛淼淼。
“混蛋！”洛淼淼把抱枕丢在洪梦身上，而后者毫无反应。呆立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这样一来自己似乎就没枕头用了，便又灰溜溜地走过来把抱枕拿回去摆好，顺手关了灯。
“过分！”房间陷入一片漆黑。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才又传来低低的话语：“不过还是......谢啦......”
洪梦有点想笑，洛淼淼总以为他还是那个中学时期的毛头小子，处处都想掌握主动。但最后折腾下来却总是她吃瘪，那种无可奈何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有趣，让洪梦有点欲罢不能。
不妙，怎么感觉逗她还蛮开心的。
这时，洛淼淼又开口了：
“那个.......如果需要的话，可以拿我当配菜什么的......”
“哈？！”洪梦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洛淼淼！每当我想要尊敬你，你便开口讲话！
“苏......苏晗说的......”洛淼淼声音如蚊鸣，“如果不做些睡前活动，男生们会睡不着觉......”
苏晗！多么熟悉的名字！
洪梦眼角抽搐——“三太妹”的第二位，初中是天天变着法诱导他讲带荤的谐音梗，然后带到小团体中疯狂嘲讽。如果说洛淼淼只是爱找麻烦，苏晗则完全是道德败坏。
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吗？当年的三大仇人一口气提到两个，找机会得把她们仨凑齐了是吧？
“想屁吃吧你！”洪梦翻了个身，“现在互联网时代啦，随手一滑，好看的姐姐要多少有多少。”
“哥们现在都看着日V助眠的，小姐姐声音好听说话又温柔，你？凭你也配？”
洪梦尽量把话说得重些，好说服自己——心里实际上是怎么想的，恐怕他本人都不清楚。
洛淼淼不说话了，似乎是真伤了心。洪梦掏出耳机戴上，扒拉着手机找ASMR听——真是鸡飞狗跳的一天，真希望太阳再次升起时能一切顺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