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早上好,洪.......梦?”
同事正要打招呼,就看到洪梦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飘过来,在打卡机上狂摁手指。
“怎么识别不上呢?!”
已经被打卡机判定为非人类了吗?!同事们面面相觑,领导下发的任务压力这么大?
不知是不是受洛淼淼故事影响,洪梦昨晚居然罕见地做了梦。梦境很混乱,一大群人搅在一起沸沸扬扬,洪梦只记得自己爬上高台,声嘶力竭地对着台下人说些什么。人群阵阵欢呼,然后把一群带着圆礼帽的人像升旗那样挂到路灯上。
连做梦都要和万恶的滋蹦家做豆蒸,真是太辛苦了。
“洪梦!”正在迷迷糊糊时,有谁敲响了桌子。他猛抬头,正对上老板那张大脸。
出生登场——洪梦一边心里骂街,一边撑起笑脸:“您找我?”
“昨天那件事,什么进度?”
果然,又是这破事。洪梦赶紧解释:“见过负责人了,但是看协议里藏的坑太多,尤其鲲鹏科技和云山瑞图不清不楚,我是怕......”
“没问你鲲鹏科技,我是问你谈话的态度!”领导又开始讲废话,“有没有用真诚的态度去打动对方......”
动?那可太动了,都尼玛住自己家了还要怎么动啊!
这时候洪梦只能垂头挨训——按老板习惯,新任务总要过问几次,过够了指导瘾后才撒手不管。只要撑过前几天,往后一切好说。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电话响了。
洛淼淼:同志!同志你在吗?
洛淼淼:十万火急,公司在找我,怎么办?
然后是死亡表情包连戳,刷新频率看得洪梦头疼。
“女朋友?”老板也注意到了。
“不是......鲲鹏科技和我对接的......”洪梦顺口搭音。
“那还不赶紧去?等什么呢?”老板大喜,“这么急,看来成功概率很高啊!”
洪梦很想和他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又突然刹住。
等等......按老板的意思,自己岂不是可以光明正大翘班?
反正是跑外勤,他又不可能在身边放个监督,只要日报上粉饰一下,没人知道自己去干啥了。
想到此节,洪梦顿时心情大好,连老板那张肥脸看上去都顺眼了许多。
“好嘞领导,我这就去。”
看着他突然喜笑颜开,同事们面面相觑——大热天跑外勤,有必要这么开心?
洛淼淼还在微信上撒泼打滚,洪梦果断选择屏蔽消息,然后一头扎进早点摊——开玩笑,公司找洛淼淼关他屁事,正相反,没她在旁边碍事,自己可以从容地吃碗豆腐脑,再去公园溜达一圈,提前享受下退休生活。
遛弯算是洪梦现在为数不多的爱好,倒不是市区景色有多好,主要是不花钱。
然而好景不长,正当洪梦蹲在湖边旁观钓鱼佬和鱼竿较劲时,电话来了。
“那个......洪梦......”话筒中,洛淼淼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和你说个事儿,你可千万别生气......”
“如果做了什么错事我建议你赶紧自首,并声明与我无关。”洪梦毫不客气。
“不......不是,没那么严重.......”洛淼淼赶紧澄清,“就是......就是那个......”
“你到底要说什么?”
“公司的人.......找到家里了。”洛淼淼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家。”
“啪”,手机从洪梦手里滑落,掉落在地。
半小时后,洪梦抵达了自己忠诚的出租屋。
洛淼淼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双腿并拢跪坐在床铺上。看起来事件发生应该很仓促,她甚至还穿着松垮的睡衣,泡面也没嗦完,小料包散落在旁边。
和她相对的女人画风则完全不同,明明已是五月中旬,天气燥热,这家伙却一身OL装,紧致的外衣将身体勒出凹凸曲线。下半身是小包臀裙,长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两条长腿裹在马油袜中,油光锃亮,看上去像是某种食物。
确实像是食物,光是看着洪梦就已经感觉有点馋了。
“这位是?”他向洛淼淼发问。
洛淼淼看他一眼,声音小得像蚊子:“她就是苏晗......”
啥?
洪梦用力揉揉眼,确认自己不是眼花——可无论怎么看,都没法把眼前这人和初中时那个黑不溜秋的小丫头片子联系起来。
不是?虽然说女大十八变,但这变化是不是有点离谱了,开修改器了是吧?
“没看错的话,你是洪梦?”苏晗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不屑,“果然,过这么多年,还是一副傻样。”
“能和这种人同居......你不仅工作能力低下,连择偶标准都跟着降级了么?”她边说边摇头。
“没......没有!”洛淼淼又气又羞,但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等下等下......”洪梦赶紧打断——虽然看两个昔日仇人互怼很爽,但话里话外总是夹带着自己,这让他极为不爽,“再说这种话,就请你离开——这是我家!”
说罢,他把手机摆在桌面上——这次他早有准备,从进门开始,录音就是开着的。
苏晗低头看看,随即轻蔑一笑,从怀里掏出自己的。
三折叠,市价两万以上。只是往桌面上一摆,装逼感便扑面而来。
“别误会,就你这点家当,不值得我感兴趣。”
“只是看见洛淼淼这副窝囊样,想试着拯救她罢了。”
“我才没有.......”洛淼淼咬着嘴唇,“我明明很努力......”
“这就是你躲起来的理由?”苏晗冷笑,“可笑!当初明明是你死皮赖脸非要拉我入伙,到最后反而是我比你更早升迁。”
“混到这一步,就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吗?”
原来是你啊!
洪梦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昨晚洛淼淼就提到过,有些后入行的新人升迁反而比她还快,想来就是苏晗了。
“稍等,我打断一下。”他不得不确认些事情,“也就是说......你现在算是个公司小头目?”
“这说法真粗俗......”苏晗皱眉,“注意你的措辞,是‘领导’。”
“行,就姑且算是。”洪梦不想和她掰扯那些有的没的,“我再问确切些——您作为领导层,管理着多少下属?”
苏晗突然僵住,她心不在焉地向窗外瞥去,表情十分复杂。
“嗯.......”反倒是洛淼淼发话了。
“其实,她的下属严格来说......只有我一个......”洛淼淼凑过来低声解释道:
“要是我跑掉了,她就会被迫倒退回基层,重新从业务员干起。”
“这算个狗屁领导啊!”洪梦没绷住,“我头一次听说领导身份要靠下属进行维持。”
果然如此,名义上给个领导岗的头衔,让入职新人为个虚衔疯狂互卷。两边斗得头破血流,而上头则看着飙升的业绩狂喜——所谓部门内的升迁基本都是这么个路数,驾驭牛马的小花招罢了。
“所以和什么拯不拯救的毛关系没有,你玩命找她,是因为没她你就又变回业务员了对吧!”
苏晗肉眼可见地红温了,刚才那副商业精英的派头一瞬间烟消云散。
洪梦叹口气,指指那台溜光水滑的三折叠:“如果我没猜错,你收入也压根没比洛淼淼多很多,这玩意儿也是分期买的,对不对?”
苏晗不语,只是一味变红。
“我就知道......”洪梦仰头望天,“为了维持体面,说不定还贷款买了车,花呗借呗信用卡常年满负荷运转。”
“要是变回普通业务员,你的收入还够还款吗?”
苏晗脸色彻底垮下来,她身体颤抖个不停,几乎立刻就要趴下。
“被消费主义洗脑是这样的。”另一边,洛淼淼也终于从震惊中恢复过来,顺嘴补了一句,“唉,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