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个瞬间,金光闪烁,将那似真似幻的宝石一分为二。
其中一枚以不可阻止的态势冲向了提露露,精准地撞进她的眉心。
她清晰地洞见到——那另外的一半凭空飞往了天际。飞往一个它命中注定要奔赴的所在。
“......”亚瑟拉沉默着。
当过往的幻象在此刻熄灭,当女孩撞进巨浪、消失在她的视野,——她又像是被众魂诘问时那样,陷入了沉默。
伊汐菈是被诅咒的孩子。伊汐菈也是被神灵爱着的孩子。
在每一个夜晚,在每一次的入眠,亚瑟拉都透过那双眼看到了无尽的**。
那位在白日里对她百般爱护的女神,在深夜永远会潜伏在梦境的海底,从幽暗处凝望着她。
“过来...”祂说。
“让我抱一抱你吧...我的孩子。”
“为什么不肯与我缔结契约呢?为何要背弃呢?”
背弃...那诘问又一次刺痛了亚瑟拉。
她捂住额头,挣扎着扭动四肢,恍惚中像是呛进了海水,苦而咸涩。
睁开眼,四周仍是幽暗一片,她就快在这魂魄的海洋里沉没了。
周围的怒骂与质疑不绝于耳,也就是在这一刻,一道流光以违背常理的姿态,冲破海的阻隔,向她撞来。
嗡地一声,她感觉头脑中涌进了许多碎片。
她看见天空中的神战,看到烈阳升起,风暴肆虐。那少女突破巨浪,在这绝境中拥抱了海中的太阳。
伊汐菈...她在最后做出决断的时刻,竟是带着笑容死去的。
而随着这一记撞击,海底的幽暗就如阴影般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明。
那些阴影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哀嚎,如同诉诸不甘与愤怒,却只能被迫退却。
亚瑟拉在这澄澈宁静的光辉中抬头,这一刻才猛然惊觉,那些魂灵其实从未诅咒过她。他们每一个人,都是心甘情愿地走上了这条奉献之路。
他们始终坚信:
在故事的尽头,那位神灵总会书写出美好的终局。
——正如祂曾经降下拯救时那般。
......
“所以...她其实一早就知道了。”
提露露的脑中同样闪过姐姐曾经历过的记忆。站在纯白的空间中,她望向对面的神灵。
“她知道你不是她的神...那个永远在她的梦境中凝望她、蛊惑她的才是。”
“...对。”
“我以为你既然知道了结局...就不会再让她走上这条道路。”
“......”『太阳』在这时竟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这是一个不可扭转的闭环。想要撬动它,需要付出的代价远比你想象中大。”
“...当然,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她顿了顿,又用一种复杂的神色注视过来。
“可是提露露。伊汐菈不会只有一个。我能救得了她,救不了更多。”
“一定会有一个孩子要穿过那场灵性的风暴,要穿梭到三百多年前的那场神战中去。不是她,就会是另一个。”
“莉沧娜利用连结攫取了那些受选者的绝望与痛苦,这一切的尽头是祂的自戕。——这件事早就成为了历史的必然,是注定好了的。”
“...一共有多少人曾因此死去?又有多少个这样的神明已经陷入了疯狂?”
神灵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许久才道:
“...我不知道。第二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那我换一个问法。”提露露扬起脸,注视着她的神祇。
“大陆历2896年...继伊汐菈之后,又有三名神选陆续在意外中死亡。”
“——她不是唯一的一个,对吗?”
“...我不喜欢你的这份敏锐。”『太阳』发出叹息。
“萝丝和你姐姐的锚定在那晚惊动了我,我在现界的行动又令那些神灵的化身若有感应。”
“我之前说过...通常来讲,每位神灵都有各自的思念体,往往负责回应信徒们的祷告。”
“这些神的本体已然不在,但留存于世的思念在那时向这些神选输送了信息...”
“没能及时进行阻拦,是我的不对。”
提露露本想问为什么不干脆一劳永逸,永绝后患,想了想终于还是没能开口。
对任何一个信仰来说,神明的死都是不可想象的。
“...还请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终于说道。
“我从宝石的另一份碎片里看到了那孩子的经历。她很幸福,也很感激你。”
“我想,她一定不是怀抱着绝望与痛苦死去的。”
『太阳』没说什么,只是摇头。
“你是个和她一样善良的孩子。一直都是。”
“但提露露,我说过的。”
“不要用你的善良来衡量一切。在这条路上,你终究会有一死。”
“假如到了那个时刻,就请不遗余力地去恨吧。”
“——因为这个世界从不温柔。”
在这个春季,曦炎的圣女见证了神的陨落。
她同样清楚地明白,自己与姐姐,也只是命中注定的棋子。
但她依然轻轻说道。
“太阳。”
“你曾说过...试图与命运对抗,等同是追逐毁灭。”
神灵的沉默给出了确凿的答案。
“但我的决定不会改变。”
她是圣女。但亚瑟拉是她的姐姐。
“...或许您是对的。但有些事,我早就想好了。”与此同时,双子中的姐姐也正与她的神灵对话。
“假如宿命终将到来,那就让毁灭在我身上烧吧。”
“我会跨过火海。”
阳光如此烂漫,在这个午后终于刺破了天际的浓云。学城的海反射出璀璨的颜色,几只白鸟正从空中飞过。
跨越半座城市,这对姐妹的目光在虚空中相撞。
“然后,——我便把她从命运的手里夺回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