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宝』。
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定义。
它可以是冒险家趋之若鹜的黄金,可以是智者百般求索的真理,亦可是难以琢磨、难以探寻的神秘。
——但它必定存在。
早在科洛诺斯之门、早在那处古老的迷宫现于大地之上,有关它的传说便如雨后春笋般滋长。直到如今,那传说早已成为一片茂林,谁也无从知晓它的起源究竟系于何处。
更无从知晓...它究竟会落入谁的掌中。
当骄阳即将升上最高处,亚瑟拉一行已站在了通向它的那道门前。
『科洛诺斯』——那甚至难以被称作是一扇门。
它残破不堪、仿佛就要坍塌,它刻痕遍布、似在风蚀中度日无数。
但它始终未能真正死去——就像是仍有某种使命,在支撑着它、支撑它站在这里,向着那些冒险者敞开它的腹膛。
那金色的、古老的拱门结构,就那样伫立在已然倒塌的神殿之前。
石门下,零零散散的冒险小队正依次进入:他们走入那道破碎之门,走向那些不停飞舞的、流沙般的神秘符文。
而后,消失不见。
亚瑟拉不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传送设施,但此时此刻还是觉得分外壮观。
或许...正是因为她无法使用魔法,才更加觉得神秘。
好在眼前的两位姐姐人美心善...当她说自己除了祷告之外、什么弦魔法都不会时,居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当场把她踢出队伍...
她在庆幸之余,也感到隐隐的担忧。
——曾经的那些话语历历在目...她仿佛看到最开始时、那个对母神的话语心存疑虑的自己。
“您是说...我要到科洛诺斯,去取一样东西...?” 彼时的亚瑟拉眨着眼睛,不解地望向苍白伟岸的人形。
“可我要怎么去...?那里就和米伦威尔一样远...而且公国那边...”
“不必忧心。”祂只缓缓言道,“时间会指引你。”
“命运早已标好了注脚,你唯一要做的...只有等待。”
“不必畏惧...不必抵抗...一切终将归于......”亚瑟拉握紧法杖,小声呢喃。
“嗯?怎么了小家伙?”旁边的艾杜雅扭头看她。
“没、没什么!我们走吧!”挺起胸脯,亚瑟拉大步向前,踏入门扉。
——即便前路是既定的轨迹...在真正走到结局之前,谁又能肯定不会生出新的变数?
“......”
光芒在眼前展开。
短暂的眩晕过后,她已站在幽深的廊道当中。
穹顶高过三米,墙壁两侧内嵌的魔法灯散发出灰蓝色的光辉,鬼火般闪耀着,照亮周围暗色的朴素石壁。
空气里,淡淡的霉味若隐若现,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借着不甚明朗的光线,能依稀看见石板缝里的点点青苔。
它们该在这里生长了多久?一百年?又或者更久?
“这么好奇,第一次进?”声音从背后传来,她回过头,看见艾杜雅那标志性的红发与腰悬的长剑。
“嗯...”她小声应道:
“之前愿意跟我组队的那些人,一听说我不会任何魔法,祷告也只会治疗和解咒、祛除疾病那些...都是很基础的,就、就不愿意要我了...”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信仰的甚至祇。不是太阳,而是另一尊神
但艾杜雅只是挑挑眉毛:“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只是说,第一层都是这种差不多的光景,跟个墓穴似的,你很快就看腻啦。”
“墓、墓穴!?”亚瑟拉吓了一跳,“那、那这里也会出现幽灵吗...?”
“应该不会吧...?反正我没见过那种的...但好像也不太好说......”
“噫!”听到不好说几个字,亚瑟拉嗖一下躲到了阿莱蒂亚身后。
“放心,不会有那种魔物的。”龙人轻轻用尾巴碰了碰她,“不是有图鉴吗?迷宫前几层是没有恶灵之流出没的。”
所谓『魔物』,正是最近百年间才在地表出现的生物。它们谜一般出现,又与各类典籍传说的那些『神话生物』迥异:它们的超凡力量并不十分强大,即便是最顶尖的那一批,也远远够不到『半神』的水准。
有人说它们是环境异变的结果,也有人说是神罚又或者迷宫设下的考验...众说纷纭,至今仍没有定论。
唯一的共识是:它们身上的素材大多有着不错的价值,其中有不少更是可以充当非常不错的超凡材料,大大推动了弦魔法技术与炼金业的发展。
“总之...就是没有恶灵对吧?”
亚瑟拉咽了口唾沫,这才稍微放下心来。虽然作为神职人员会害怕这类东西很不合理...但现在不装一下的话——
不过艾杜雅小姐她们也真是心地善良...明明知道了她的弱小,却还是愿意带她进入迷宫...
想到这里,亚瑟拉更觉愧疚。她攥紧怀里的法杖,一面跟着两人向深处缓缓行进,一面倾听她们时不时聊起的话题。
冒险比想象中枯燥。没有想象中拳打食人魔、脚踩美杜莎的波澜壮阔,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戏码,有的只是不停延伸的道路,和时明时灭的灰蓝色灯光。
有几次亚瑟拉甚至辨不清道路,感觉脚下踩着的正是原先走过的路。
俗话说得好:越是无聊,就越得找点儿乐子。
既然领路的事情不用她来操心,那当有人想聊聊天时,她自然也不太方便拒绝。
身旁的阿莱蒂亚隔一会儿就会找个新话题,走在前面的艾杜雅也时不时就接上两句。
聊着聊着,龙人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她的法杖:“小家伙,说起来,你的圣典呢?”
圣、圣典...?
她总不能说,因为太重了所以丢在金辉城的据点里,压根没带出来吧...?
五指绷紧、在法杖上硌得生疼。
不对、不对,要冷静...亚瑟拉,一定要冷静。
她们八成没发现什么问题,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试探...
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蒙混过去,为了增加可信度,要说半真半假的那种...
她缩了下脖子,在那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把嘴唇都咬出了血,这才勉强挤出干巴巴的词句:
“我...就我的力气来说...它有点太重了,我想着这样可以方便冒险,所以就...”
又顿了一顿,她因愧疚而掉下几滴泪来:“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我真的太想找到我的姐姐了...她和前一批队伍走了,我因为年龄和修行不够,所以没被允许随行...但迷宫这么危险,我怕......”
用这种刻意扭曲的说辞...就算哪天真的被发现了,应该也不会牵扯到提露露身上。
对,到时候就说我是...是杀害了这个小修女、弄到了她的衣服...又随便编了个借口混进来的!
反正就算被拉到火刑架上,也不过只是重来...
没人心疼的怪物,就算死掉,也并不要紧的。
她会从坟场里爬回来、她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直到她的神明夙愿终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