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娇小的少女正泪眼朦胧地垂着头。
她一面小声啜泣,又一面哀求着,希望不要被当成怪物看待。
“要拿我的头去领赏也没关系的...只是...求你们放过那孩子。”
被这样说...又还有谁会狠下心,像对待物品一样对待她呢?
“没事了。”阿莱蒂亚将她揽入怀中。
“是我不好...不该逼你坦白这些的。”
一旁的艾杜雅也同样心有戚戚,此刻忍不住隔着布衫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我一早就说了,这么可爱的姑娘不可能是什么坏人...”
“哎你瞪我干什么,小亚瑟拉我和你说啊,这条龙就是疑心病重,我忍她很久啦......”
听着话题被一下扯得老远,萝丝的宠儿这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虽然不愿意做这种事...但至少结局是好的。
万一她们因为怀疑或者什么,起了很恶毒的心思——
说不定需要告慰的魂灵,又会多上一些。
亚瑟拉真的不喜欢用诅咒杀人。
但有时候,不喜欢,不等于可以不做。
“......”
稀里糊涂地解决了早饭,三人继续在迷宫中瞎转。
众所周知,『科洛诺斯之门』是一整个活体迷宫,它的每一层都是动态变化的,所以从来没有什么有效的地图可看。
运气好的话,也许拐角转个弯儿就能去到下一层。而如果运气不好嘛...
“我说蒂亚...你好歹也是个厉害巫师,就不能搞个占卜啊、探路法术之类的玩意儿?”艾杜雅实在有点受不了这糟糕的环境,忍不住抱怨起来。
比起这种逼仄到除了墙和灯什么也看不着的地方...她倒宁愿在二层的草原待上十天半个月的。
“占卜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而且和成功概率与超凡层级无关,只和有效信息的多少有关。”
龙人烦躁地甩了甩尾巴,似乎有点不耐烦,加快了语速:“换言之,在这种什么也没有的动态迷宫中,占卜的成功率低到发指。跟着那种东西走,一辈子也去不了第二层。”
“啊...说到这个,我倒是有办法...”亚瑟拉接过话茬:
“诅咒...啊不,祷告中刚好有可以应对这种情况的...要试试吗?”
“有副作用吗?”阿莱蒂亚望了过来。
“副作用...倒也谈不上,蒂亚小姐看到了应该就会明白的...”
“那就用用看吧,总比在这里碰运气要好。”
亚瑟拉闻言点了点头。
“那艾杜雅小姐...请您站好,不要乱动。”
“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蒂亚小姐的灵魂素质太厉害了...对她施加干涉要耗费相当大的精力...所以只能委屈您一下了。”
这样的话...她们应该也会更信任我一点。亚瑟拉一边想着,一边抬起左手。
小臂向上曲起,掌心朝下,五指成爪状,摆出牵着提线木偶的姿势。
“伟大的萝丝,您的丝线与命运无异...它牵引万物,而众生皆是那循网而行的愚者...”
“遮蔽她眼前的道路吧——使所行之路必与其所愿的相悖。”
黑色的雾气汇聚成线,自她的指尖垂落。伸向更深的黑暗里。如同无形的命运之网,变换不停、诡秘莫测。
而当祷词行至尾声,那些黑线便猛地迸出光芒。
吞噬一切的黑光一闪即逝,随后便像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般,一切安静得有些可怕。
只是,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受——就像是某种直觉,让人觉得走这边能行。
艾杜雅于是指了指左侧的岔道,一脸笃定:
“我觉得应该走这边。”
亚瑟拉有些担忧地眨眨眼:
“艾杜雅,你刚才...想的是去下一层的路吗?如果你想去的是其他的地方,我们会吃苦头的...”
毕竟诅咒的效果是“必定走向相反方向”,如果目的地想错了,那么她们就会朝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
“对啊,怎么了?”女战士表现得有些疑惑,“你们居然不相信我的直觉?走左边肯定没错。”
“我们走右边。”龙人轻轻摆动尾巴,率先走向了右侧的岔路。
“不,都说了走左边...”
“但是诅咒的效果不是必定往反方向走?所以应该是右边。”阿莱蒂亚也感到奇怪,扭过头在女战士身上细细打量
难道它还有其他效果?
谁知这人一口咬定是左边,甚至手舞足蹈地做起了乱七八糟的解释:
“就是说,反方向也是左边!总之就是左边!”
“蒂亚...你跟她说这个也没用的...”亚瑟拉小声解释:
“这是混淆感知的诅咒...虽然主要影响的是灵感中关于辨别方向的部分,但也会遮蔽一部分认知能力...所以甚至会得出左边的反方向还是左边的荒唐结论。”
“总之,只要一直和她反着来就好了...不管她说什么都要硬拉上她。这样只要她想的是去下一层,我们就肯定会抵达那边的。”
原来是这样...也难怪,要是仅仅明白“可以朝反方向走”就可以破除诅咒,那它也不足以被称之为『诅咒』了。
阿莱蒂亚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牵扯到认知的法术总会有点奇怪,这并不少见。
不过...她不会一直这样吧?看着队伍中的女战士大吵大嚷地在那里强调自己的观点是如何正确,龙人忍不住扶额。
看起来太傻了,出去绝对会被当成精神失常的白痴。
还好被当成小白鼠的不是自己...
几人逆着艾杜雅的指引,又经过了几次岔路。
嵌着青苔的石砖被抛在后面,从墙缝里渐渐能嗅到不太好闻的气味,兴许是毒史莱姆留下过的痕迹。
魔法灯里跳动着的蓝火愈发幽深,空气中逐渐明显的神秘气息,昭示着她们与目的地的距离正不断缩减。
又转过一道弯,右手的墙边出现了些许裂纹,正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陷,似是被某种巨大的锤型物体击打过。
那些清道夫们正一点点修复着它。
凑近看,还能看到小东西们忙碌的身影——它们浅色的微型史莱姆一样的躯体密密麻麻地挤满了那些裂缝,正用分泌液将缺损的地方一点一滴地填补。
“看起来..这痕迹应该是一天前的了。”
艾杜雅用手指戳了戳,靠近裂纹的那部分墙砖还未彻底凝固,微软、带着点湿润。
这些清道夫的工作效率很高,再晚来半天就很难用肉眼分辨出不同了。
它们会敬业地把石砖的老化与缺损程度都仿制完整,可以说是最尽责的修理工了。迷宫的完整也正是拜它们所赐。
不过...
“这么严重的裂痕...那锤子应该超乎寻常的大,至少不像是人会用的。”
她抬头看向另外两位队友:“你们怎么这副表情?我看起来有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一路走过来,她每次指路都被否决,已经气得有点没脾气了,就连现在谈论专业对口的问题被无视,她也只是瘪了瘪嘴。
看到女战士一副被欺负的大狗狗模样,亚瑟拉忍不住凑上前去,踮起脚摸了摸她的头:
“没关系的,艾杜雅,继续说,我们在听呢。”
小牧师的鼓励虽然有些幼稚,但也成功让她打起了精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艾杜雅忍不住有点脸红。
“我想...应该是大锤怪。”
“就是那种,会自己挥舞的锤子妖怪,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底气——毕竟那只是道听途说,天知道酒馆里的大叔在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掺了多少麦酒。
“我在这里还没见过它们...”
她最后还是把话补完了,想笑就笑吧,反正她也只是...
她想到那些卖弄把戏的街头艺人,大抵自己和那些人相差无几,都不过是喜欢哗众取宠、博取关注的——
“嘘...”小牧师忽然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双蓝眼睛一下子贴得很近,上面蒙了层惊慌之类的情绪。
随后倏地望向龙人的方向,在与阿莱蒂亚的对视后才短暂恢复了安宁。
“你听见了吗...”女孩声音很轻,像是羽毛般贴在颈侧。
连呼吸也一下变得很轻,唯有心跳擂鼓一般作响。
太近了,那股甜丝丝的花香味太近了,该怎么办...
她眼前闪过花店里的婕丝缇小姐,闪过酒吧里漂亮的服务生...
越过安全距离的触碰,隐秘的桃色气氛。
...在这不合时宜的情景里。
咚、咚——
是心跳声?她的心跳得原来这样剧烈,像是将要从胸口里蹦出来了。
不,不是。
是更大的声音,是巨锤凿在地面的隆隆巨响,正顺着迷宫内的一块块石砖,传递到她们脚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