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劫后余生

作者:赋芧之狙公 更新时间:2026/1/1 17:11:41 字数:3294

瓦伦提娜的世界,如同燃尽的余烬,在炽烈的爆发后迅速坠入冰冷与黑暗。

荆棘血狱在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后,便如同其主人迅速流逝的生命力一般,开始急速萎缩、崩解。

漫天的血色荆棘丝线寸寸断裂,化作暗红色的光点消散。地面疯长的结晶玫瑰也纷纷枯萎、碎裂,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战场和无数被荆棘穿刺、缠绕致死的尸体。

她单膝跪地,用那柄已经恢复成普通形态的荆棘刃勉强支撑着身体。

暗红色的长袍几乎被自己的鲜血完全浸透,破碎不堪。

苍白如纸的脸上,灰暗的眼眸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

真名解放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反噬的力量正从内部彻底摧毁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身躯。

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了,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麻木。

耳边,同伴们最后的怒吼和兵刃撞击声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她知道,自己身边的战友,那些勇敢的老兵,恐怕已经……全军覆没了。

任务……成功了吗?

这个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最后摇曳的火苗,是她意识沉入黑暗前,唯一还能思考的事情。

虎口关那边……阿德里安他们……过桥了吗?

她无从得知。

视线彻底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吞没了最后一点光亮。支撑身体的力量终于耗尽,她向前倾倒,摔在冰冷、沾满血污的泥土上。

……至少,我尽力了。

这是她意识消散前,最后的念头。

当塞拉斯率领着重新整队、但明显减员且士气受挫的精锐骑兵赶到虎口关时,看到的只有一片劫后余生的惨烈景象。

被拆卸了部分桥板的吊桥依然横亘在峡谷之上,但连接对岸的部分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

桥头堡附近,双方士兵的尸体交错堆积,残破的武器和旗帜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更重要的是——对岸,已经空无一人。

革命军主力,成功撤退了。

塞拉斯勒住战马,静静地看了片刻。

随即,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标志性的、带着几分慵懒和自嘲的弧度,语气轻快,仿佛在对着无形的某人汇报:

“哎呀呀……老爷子,看来这次你教给我的任务,是搞砸了呢。”

他耸了耸肩,对着空无一人的峡谷笑了笑,“没办法,对手比预想的……更不要命一点。”

他调转马头,对身后的副官吩咐道:“部队就地休整,清理战场,救治伤员,统计损失。虎口关防务……暂时接管,发信号给最近的驻军,让他们派人来接手这个烂摊子。”

“是,长官!”

交代完,塞拉斯独自一人,策马缓缓返回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阻击战场。

这里比虎口关更加寂静。战斗早已结束,只有乌鸦在低空盘旋,发出不详的啼叫。满地都是尸体,几乎分辨不出敌我,都被血污和尘土覆盖。

塞拉斯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停在了那个倒伏在一片枯萎荆棘残骸中的暗红色身影旁。

他翻身下马,走到瓦伦提娜身边,蹲下身。

对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生命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塞拉斯脸上的轻浮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平静的审视。他伸出手,探了探瓦伦提娜颈侧的脉搏,极其微弱,但还在跳动。

“还活着啊……真是顽强的生命力。”他低声自语,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瓦伦提娜沾满血污、苍白如纸的脸,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在和陌生人闲聊、甚至带着点午后茶话般随意语气的口吻,平静地说道:

“虎口关那边……他们成功撤退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一把钥匙,似乎触动了瓦伦提娜残存意识的某根弦。她那已经涣散的灰暗瞳孔,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塞拉斯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反应,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淡:

“你可以……安息了。”

瓦伦提娜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几乎无法察觉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那最后一丝微弱的气息,也终于彻底消散。她闭上了眼睛,脸上最后那点紧绷的线条,也缓缓放松,归于平静。

塞拉斯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尘。

“不用道谢。你我只是敌人而已。”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寂静的死亡之地,然后,一夹马腹,朝着虎口关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离去。

---

革命军主力在成功突破虎口关后,又强行军了大半天,直到进入一片相对隐蔽、易守难攻的山谷林地,卡斯迪奥才终于下达了休整的命令。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大部分战士——无论受伤与否——都直接瘫倒在地,或靠着树干,或倒在草丛里,陷入了深度昏迷般的沉睡。

连日来的亡命奔逃、极限战斗、目睹大量战友牺牲的精神冲击,早已将他们的体力和意志榨干。此刻安全暂时降临,紧绷的弦猛然松开,疲倦如同山洪海啸般将他们吞没。

只有医疗人员和少数负责警戒的哨兵,还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在工作。

简陋的临时医疗点里,呻吟声和压抑的痛哼此起彼伏。

仅存的治疗系觉醒者脸色灰败,几乎是在透支生命为重伤员延续生机,然后自己也一头栽倒,被其他人拖到一旁休息,等待轮班。

整个营地,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无比沉重的死寂。

阿德里安靠在一棵大树下,身上沾满了尘土和不知是谁的血迹。

他闭着眼,但并未睡着。

虎口关前的每一幕,铁索上坠落的每一个身影,对岸那疯狂而悲壮的冲锋,都在他脑海中反复闪回,混合着瓦伦提娜阻击战场传来的爆炸声……还有他自己最后那一次,赌上一切的空间跳跃。

他知道自己做对了,也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

就在他思绪纷乱之际,一名传令兵走了过来,低声道:“阿德里安同志,指挥官叫你过去。”

阿德里安睁开眼,点了点头,默默起身,跟着传令兵走向营地中央,卡斯迪奥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处。

卡斯迪奥正背对着他,看着摊在粗糙木桌上的地图,狼耳微微颤动,似乎在聆听着营地周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阿德里安还没来得及开口——

“砰!”

一记沉重、迅捷、毫不留情的直拳,狠狠砸在了阿德里安的脸上!

这一拳力道极大,阿德里安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脸颊骨传来剧痛,整个人被打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脚下不稳,重重摔倒在地,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抬起头,有些愕然地看向卡斯迪奥。

此刻的卡斯迪奥,脸上没有任何平日的温和或沉稳,那双深邃的狼瞳中,燃烧着阿德里安从未见过的、冰冷而压抑的愤怒。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阿德里安,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

“知道为什么吗?”

阿德里安心中的那一丝错愕和本能升起的怒意,在接触到卡斯迪奥眼神的瞬间,便熄灭了。

他垂下目光,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有些沙哑:

“……知道。”

“如果当时,你因为控制不住力量,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火种特有的波动,”卡斯迪奥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下来,“对岸的教会守军会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所有的火力,所有的超凡感应,都会瞬间锁定你!届时,不仅你会死,桥上正在冲锋的每一个战士,他们的牺牲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整个撤退计划,可能因此彻底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翻腾的情绪,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这次,结果看起来是好的。你成功了,缺口打开了,我们撤出来了。但是,阿德里安·肖,你不能有下一次!绝对不允许!”

阿德里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卡斯迪奥说得对。他的行为,本质上是违反了卡斯迪奥下达的、基于整个任务最高优先级(保全火种和资料)的铁律。

他用个人判断和情感,去赌了一个可能让全军覆没的风险。赢了,是侥幸;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看到阿德里安的反应,卡斯迪奥眼中的怒意渐渐平息,重新恢复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他走上前,伸出手。

阿德里安愣了一下,握住那只戴着皮质手套、有力的大手,被卡斯迪奥从地上拉了起来。

“一个组织,要生存,要战斗,要走向胜利,最重要的东西之一,就是纪律。”

卡斯迪奥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依旧严肃,“尤其是在我们这样弱小的阶段,每一次行动,都必须像精密仪器一样运作。个人的勇气、智慧、甚至牺牲精神,都很宝贵,但它们必须在纪律的框架内发挥作用。你的行为,明显是踩在了红线之上。”

他拍了拍阿德里安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告诫:

“下不为例,阿德里安。记住今天的教训,也记住……那些用生命为你争取来这次‘犯错’机会的同志们。”

阿德里安重重地点头,感觉脸上那一拳的疼痛,远不及卡斯迪奥这番话和那些牺牲的画面,在他心中刻下的印记来得深刻。

“我明白了,指挥官。”他低声应道。

卡斯迪奥看了他一会儿,似乎确认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这才微微颔首,转身重新看向地图。

“去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阿德里安默默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指挥处。

夜色渐深,营地中只有伤员偶尔的呻吟和哨兵警惕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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