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远突然就惊醒了，明明自己刚才根本没有做梦。他不小心睡着了，万幸那些怪物似乎还没有蔓延到他们所在的荒村里。此时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露出些许鱼肚白，黑夜的寒凉正在缓缓退去。
远处似乎传来了车辆的引擎声，行远循声望去，确实有一辆车正在快速靠近这里，身后似乎还跟着个什么东西，车子却突然失控撞上了一间房子，那东西立马扑到了车上，行远还能听到车上有人尖叫，尖叫声同样吵醒了林姐。
“怎么了！？”
“有人遇到危险了！”行远抄起军刀就要出去帮忙。
快步来到那辆被撞得破损不堪的车辆前，行远终于看清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是自己先前见到的那些血肉，此时正找寻着车子的破损处，想要钻入车内，行远二话不说就掏出军刀捅向那坨血肉，血肉在中了两三刀之后就倒在了地上，但是还在垂死挣扎，那长在尾巴上的锋利尖牙拼命挥舞着，刮伤了行远的手。
不知道捅了多少刀之后，那血肉似乎是真的死掉了，完全不再抵抗，行远大口地喘着粗气，哪怕知道这不过是一群危害人类的怪物，第一次杀生还是让他感到紧张。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右手湿润得厉害，抬手一看，那血肉的尾部尖牙似乎是刮断了他手腕上的动脉，鲜血如注，一阵大失血导致的晕眩冲上大脑，他当时就倒了下去。
——
恍惚中，行远似乎被一个男人抬进了房间。
“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但是他需要输血。”
他似乎听到了氿氿焦急的呼喊。
“行远！行远！”
他觉得很冷，冷到浑身颤抖，他没有更多的力气睁开自己的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仿佛一个人在海里漂流了很久，然后被冲上岸，他努力地睁开眼，却看到眼前的世界一片苍凉，远处一大堆房子一样大的手臂努力张开着手掌，就像是在模仿花草树木。远处的巨大骨架看不出来是人类还是别的什么生物，残缺的血肉如藤蔓般攀附在它的身上，诡异的美感扑面而来。太阳很刺眼，周围很热，他看到一些和人类很像但明显不是人类的生物在自由奔跑着，它们从他的身边掠过，连瞥都不瞥一眼。他走了两步，却感觉好像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低头一看，却是一张长了好几只眼睛的巨大的女人的脸，她什么表情都没有，不知道是死是活，只管直勾勾地看向黄沙漫天的苍穹。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些奇怪的生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然后走到了一处断崖附近，看到一个少女站在断崖边缘，少女的头部被一个奇怪构造的骨头包裹着，她的身后长着五对类似翅膀一样的构造，身后的骨架型尾巴也十分粗壮，她回头，他看不到她的眼睛在哪里，但是她好像确实是在看向他，似乎是认出了他。
“行……远……”
眩晕感再一次袭来，眼前的一切仿佛被开水冲刷的油画，逐渐混乱。
再次醒来，他躺在床上，右手上的伤口已经被缝合，氿氿就这样睡在她的身边守着他，她感觉到了行远的动静，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血色有些少，但是依然精神。
“行远……”看到行远得以醒来，氿氿放心地微笑了。
“氿氿……我这是……”
此时，一位穿着军装的人和一位穿着护士服的女人来到他的跟前。
“很高兴你能活下来，你的手腕动脉被那个攻击我们的‘天使’弄断了，大量失血，还好这个小妹妹的血型和你一样，所以我在利用现有设备帮你缝合血管之后，从她身上抽取了一点血来救你。”
“你是？”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国防军陆军第17集团军，机动营三连三排排长赵胜前，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叫刘美，东海镇中心医院的护士。”
——
“所以你们是从之前那个军事基地里逃出来的吗？”稍微恢复了一点精神的行远开始通过赵胜前了解一些当下的状况。
“是，那些东西的蔓延速度远比预计的要快很多，我们根本来不及转移难民，我能抢救出来的，只有她和一点枪支弹药了，我的战友也全都在对抗那些‘天使’的过程中牺牲了。”赵胜前神色凝重地看了看刘美。
“那些东西，被命名为天使……”
“是一位大和科学家给了那些生物这种美称的，这玩意儿起源于大和那边的一家生物研究院，算是一种生化武器了。目前国防部准备动用白磷弹等一类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对付它们，甚至不排除对它们动用核武器，但是老实说，对于能否彻底消灭它们，我表示不太乐观。”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目前我们已经收到消息，联合国那边已经批准了‘亿年之砖’计划的实施，准备在南海的一处深海区域建设一个地下基地，只要我们能赶过去，并进入那个基地，我们也许就能安定一段时间。”
此时行远看了氿氿一眼，他不清楚氿氿这种身体构造明显异于常人的存在能够进入那个基地，说不准又要和之前进入军事基地避难被拒一样了。赵胜前似乎是看出了行远的忧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放心吧！你救了我一命，这救命之恩，我是一定要报的，我好歹是个军人，还是个排级干部，保你们所有人进入基地，应该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这个小妹妹看起来也不危险，不是吗？”
得到了赵胜前的承诺之后，行远多少才放心了一点。
“时间不等人，我们最好现在就赶紧赶过去，那些家伙占领的区域越来越多了，我们随时有可能会失去进入地下基地的机会。”
“行吧……”行远在氿氿的搀扶下尝试着站了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但问题不大。一行人来到了赵胜前那已经损毁的车辆前，准备搬出里面的武器弹药，转移到林姐的车上。
就在行远拿出最后一把手枪的时候，他注意到刚才死在车边的天使，此时已经化作大片的血肉铺满在地面，而且体积似乎还在不断变大。
“这玩意儿不是死了吗？”
“它正在同化周边花花草草的细胞，这里很快就要变成一座肉山了，别碰它！赶紧走吧！”
行远看得犯恶心，但是眼下确实还是逃命更重要，一行人带上自己所需的物资之后，林姐还是老样子，三挡起步驾车逃离了这里。
——
以往车来车往的大马路此时只有一辆车飞速南下，赵胜前以看管武器为理由坐在皮卡车的载货区，而行远对赵胜前手里的这些武器很感兴趣，想要学习如何使用。
“这是qbz47次世代电磁突击步枪，以电磁枪管为发射动力，发射5.8x25mm压缩高碳钢弹头，有时候也会用其他材料的弹头来增加肉体杀伤能力，弹匣采用四井并列式设计，一个弹匣就能装载200发子弹，每个弹匣井50发，不过我们一般都是每个弹匣井只塞45发防止弹簧老化，试一下。”
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第一轮参军体检就被刷下来的普通人居然也能有亲手触碰到军用武器的一天，行远拿着那把没有装载子弹的大块头，仔细感受着它的重量和外形。
“说吧！这玩意儿怎么用？”
“按这个按钮，打开顶部智能瞄准系统，这个系统有温度检测和动能检测两种模式，每一种都可以帮助你快速索敌，另外瞄准系统自带瞄准修正，能够帮你锁死敌人，不过这套系统比较害怕的就是大量目标的集中干扰，要是觉得它在好几个目标之间反复跳来跳去不好瞄准，也可以关掉它使用机械瞄准模式，不过那就需要你自己手动瞄准了。整个枪械系统公用一个太阳能压缩电池系统供电，一次充电只需要10分钟，满电状态下可以维持枪械三天的系统全开的电力消耗。电池在枪托后部，如果电池老化损坏了就把枪托盖打开更换新电池就好。”
氿氿还是第一次看到对着一个“大铁块”如此兴奋的行远，她只是透过后座窗看着努力学习枪械使用方法的行远，心想他手里拿着的那个叫“枪械”的东西到底有什么魔力。
而护士刘美更好奇氿氿，她很难理解人类为什么会长出尾巴，她甚至有些害怕氿氿也和那些袭击他们的怪物是同样的东西，不过直到目前为止，氿氿还是和一个人畜无害的普通少女没什么区别。
“怎么？第一次见到长尾巴的小女孩？”林姐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那……确实没见过。”
“以后你还有很多的第一次呢，慢慢习惯就好。”
总感觉林姐话中有话，刘美好像听出了其中的一些不对劲，但是林姐也只是颇有深意地笑了笑，继续踩着油门。
——
车辆的燃料还是很快见底了，一行人只好来到一个已经遭遇过混乱的城市附近查看可能的燃料补给点。
“情况不太妙啊……”透过望远镜，赵胜前看到了远处盘旋在城市高楼之间的天使，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已经是个坏兆头了。
“找到了，加油站，在那边。”通过四七式突击步枪的瞄准系统，行远找到了一处被血肉们盘踞的加油站，如果不把那些血肉当成活物的话，应该是没有活物的迹象。“没看到什么天使，半小时内加完油就跑应该问题不大。”
“行！按计划行事，让女的原地等我们，我和你开车进去给车子加油。”
于是在安置好三个女性之后，赵胜前开着车和郑行远来到了加油站。赵胜前闻到加油站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是不像是汽油的味道。
“怎么了？”行远看赵胜前的样子有点不太对。
“有股怪味……没事，我负责给车加油，你赶紧去便利店拿点吃的。”
于是两人分工合作，郑行远直接冲进了一个人都没有，商品撒了一地的便利店，抄起一个购物篮就把眼前能获得的食物和水全往篮子里塞。
赵胜前从油泵上拔出加油枪，准备给车子加油，却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车子的加油口怎么打开，他有些混乱，在加油口扣扣索索了好半天才打开加油口，却发现自己捏着油枪好半天了都没把油枪塞进加油口里。拿着一大篮子零食走出来，看到赵胜前脚下一地的汽油，很是疑惑。
“赵排长？赵排长！？”
“……啊？”此时的赵胜前就仿佛不认识郑行远一般，郑行远也不知道他咋回事，只是赶紧抢过他手里的油枪，把汽油注入到了车子的邮箱内。
“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你在……和我说话？”
眼前这个赵排长明显有哪里不对劲，但是郑行远却说不出来，只是赵胜前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眼神也越来越空洞。郑行远只能先把赵胜前塞回到车内，然后自己继续回去“抢购”物资。然而等他拿着第二批物资出来的时候，赵胜前明明没有打开车门，却靠着本能从没关的车窗爬了出来，他甚至把自己的脸都摔破了，但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走到大街上。
“赵排长！你干嘛呢！？快回来！”
赵胜前就像是已经听不懂郑行远的话了，只是僵硬地回头，一脸呆滞地看向行远，行远正要把他拉回来，结果一只天使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的，突然就把赵排长给扑倒了，郑行远一惊，却见大量的天使开始从一旁的绿化带里走出来，向加油站靠近。看着啃食自己身体的天使，赵胜前居然一反常态地没有惨叫和挣扎，只是看着它在自己的身上乱啃，他甚至还有点好奇地伸出溅上了自己鲜血的手，颤巍巍地抚摸着那只天使。
他无法理解赵胜前为什么会变成这般不怕死不怕疼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赵胜前已经没救了，他只能拔掉油枪，驱车逃离。然而此时一些会飞的天使就紧紧地跟在车子后面。郑行远知道自己不能带着这些怪物回去找氿氿她们汇合，只好猛打方向盘，让车子开往别的地方。
“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这个了啊……”郑行远反复低头看着自己的四七式突击步枪，在确认身后只有两三个天使跟着自己之后，一个刹车，然后一个开门跳下车，他举起枪，打开枪上的智能瞄准系统，扣动了扳机。
——
远处的枪声吓到了还在苦苦等待两个大男人归来的氿氿三人，氿氿看向那片被天使占领的人类城市，心里愈发不安。
“行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