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的时间，但仿佛等了半个世纪，每一秒的煎熬都在氿氿心里不断积累着。氿氿迟迟没能看到行远开车回来，内心的不安早已无法控制。
“我要去找他！”氿氿再也无法等待下去，决定冲进城里。
“氿氿！？你疯了！？快回来！”林姐本还想阻拦她，然而她的奔跑速度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是人类。
——
好不容易干掉尾随自己的三只天使，本以为暂时可以安全一小会儿了，行远检查了一眼弹药残余，还剩120发子弹。
身后的皮卡车突然承受了一股重压，车玻璃当场爆开，行远被炸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一看，竟是一只大得吓人的会飞的天使，她的全身被坚硬的骨头覆盖，只有少量女性特征勉强能证明她曾经是个人类。
行远二话不说，抬起枪口就是一阵火力倾泻，然而高碳钢弹头的穿透力很强，杀伤力却很差，面对卡车一样大的天使，哪怕打了好几十处贯穿伤，对方也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死死地盯着他看。那天使当即扑向行远，用爪子将行远狠狠抓住，带到了天上。
行远没法在空中维持持枪瞄准的姿势，只能拔出自己身上的军刀，尝试攻击天使的爪子，然而面对厚实的腿部骨架，行远的军刀甚至还不如一根铁棒，他根本没办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就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身下却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行远！”
扭头看过去，居然是氿氿追了过来。
“氿氿！别管我！快跑！”
谁知氿氿竟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突然起跳，一下子就够到了那只天使的巨大尾巴，连行远都不禁看呆了。氿氿只是一个劲儿地用自己的双手和尾巴攻击着天使，天使不为所动，继续将两人带往城市深处，氿氿看了一眼天使背后的那些翅膀，于是用尾巴缠住翅膀根的关节，然后用力一绞，一半的翅膀应声断裂，血液溅到了氿氿的脸上甚至嘴里。天使瞬间失去了飞行能力，行远和氿氿被天使带着一起砸到了城内运河之中，然而天使的爪子并没有松开，被死死控住的行远只能在水里一点一点地等着自己肺内仅剩的一点氧气被耗光。
就在这时，氿氿不知怎么的就开始歇斯底里了起来，她像是彻底疯魔了一般，一把咬住天使的爪子，将两根爪子全部咬烂，行远这才得以挣脱，赶紧游到水面上来换气，连滚带爬摸到了浅滩上。而此时氿氿和天使已经扭打在了一起，两个体型差距如此悬殊的个体的战斗，但是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氿氿占上风。氿氿甚至很轻松地就咬断了天使的脖子，那野兽一样的姿态甚至吓到了行远。
战斗结束，氿氿大获全胜，浑身沾满天使鲜血的她回头看向行远，行远从来没有见过氿氿这般满脸杀气的模样，本能地举枪瞄准了她，但是他还是希望此时的氿氿还是他平日里认识的，那个看着一条小鱼死去也能难受好半天的纯洁少女。
“氿氿？你怎么了？”
“行……远……”氿氿像是回忆了许久才重新记起眼前这个男人，然而她突然就感到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她痛苦地抱着自己蜷缩成一团，掉进了水里，然后在水里痛苦挣扎。行远见状，还是冲过去想要把她抱起来，却见她因为越来越强烈的痛苦而挣扎得愈发厉害，最后在一声几乎能震烂全城高楼大厦的玻璃墙的悲鸣之中，氿氿的后背被三副由血肉构成的翅膀撕裂，她的骨架尾巴也突然大了一圈，手脚也变得如同怪物的利爪一般，行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河水冲刷掉了氿氿身上全部的血迹，她的衣服已经被翅膀撕烂了，遮羞的外骨骼逐渐覆盖她那柔软的身体，她再一次变回当初和行远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只是这次，她身上的人类痕迹进一步减少了。
“行远……”好不容易从身体快速变化的剧痛中缓过来，氿氿抬起在刚才的变化中变得如怪物利爪般恐怖的手，想要触碰行远的脸，但她还是因为剧痛引起的脱力而晕了过去，行远赶紧探了探她的鼻息和心跳，还好，她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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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急地等待了不下一个小时之后，林姐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皮卡车的安全回归，只是车顶棚没了，变成了敞篷皮卡，行远就坐在主驾驶座上，神色凝重。
车子停了下来，林姐和刘美赶紧凑过去，刘美却在见到载货区变成了怪物的氿氿时被吓得连连后退。
“行远？这是咋回事？赵排长呢？”林姐虽然也对氿氿的变化感到惊讶，但是她也注意到了车内没有赵胜前的影子，赶紧询问着。行远只是摇了摇头，林姐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悲伤不请自来。
“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离这些沦陷的城市越远越好。”
“我不要和这种怪物坐同一辆车！”刘美突然一句冷冰冰的拒绝让行远和林姐都愣了一下。“她是天使对不对！？她如果不是天使，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
“刘美！你冷静点，行远还能把她带回来，不就说明他相信氿氿没有危险嘛？”
“开什么玩笑！？你们都疯了吗！？她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接受她就是天使的现实吗！？哪有正常人类能像她一样变成这个样子的！？”
行远无法反驳她，她说得没错，氿氿此刻的样子，确实已经和天使没什么区别了。
刘美突然就冲到载货区，从中取出一把手枪，打开了电磁枪管的充能按钮，瞄准了还在昏睡的氿氿，行远见状，赶紧下车挡在了氿氿的面前。
“刘美！？你疯了！？冷静一点！如果氿氿真的是天使，我早就被她传染了，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不能冒这个险！我是护士！是医护人员！我不能拿我的命去赌那种和扯淡没什么区别的可能性！我只相信科学！”
眼看两个人没一个愿意支持她，她绝望了，她害怕氿氿真的是天使，也害怕自己被他们两个抛弃，就因为她选择了不信任这个少女，她突然将枪口对准了自己。
“我宁可作为一个人类死给你们看！”
来不及夺走她手里的枪，一声枪响之后，刘美的生命体征瞬间消失，林姐被震惊得差点崩溃痛哭，连行远也被一股无力感包围，瘫倒在地上。他只是选择了保护氿氿，为什么结果却是这样？
枪声已经让不远处的城市躁动了起来，越来越多的天使开始出现在城市的上空，仅存的三人只能快马加鞭逃离了这座城市。刘美的尸体也许会在不久之后就被天使发现，安葬她的工作，想必也只能交给它们了。
——
里芙感觉自己长翅膀了，她现在正飞在天上。
她看到了一张长满了大量眼睛的女人的连嵌套在大地上，还看到了各种奇怪构造的器官环绕在那张脸的周围，一些生理结构十分奇怪的生物正在这片诡异的世界里自由蠕动或飞行着，偶尔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巨大个体，啃食着那些长得如同人类手脚一般的巨大肉柱子。
诡异的梦被通讯终端的提示音吵醒，好不容易有一点补觉机会的里芙不得不赶紧让自己清醒过来，是杨少乔联络了自己。
“里芙博士，你最好看看这个。”
通讯终端上出现了不少北方城市的航拍图片，那些城市已经被天使们占领了，到处都是里芙梦到的那些嵌套在地面上的大眼睛。
“目前有多少区域沦陷了？”
“按照领土规模测算的话，确定完全沦陷的区域面积已经达到九十五万平方公里了，这还没有算上疑似出现感染迹象的其他地方。不过这还不是重点，看这个气象云图。”
一张气象图显示在两人眼前，西伯利亚区域的第一团冷空气已经蓄势待发。
“按照目前冷空气的成型速度，大概再有两三天左右，这股冷空气就会来到沦陷区，到时候冷空气还会带着沦陷区被污染的空气继续南下，届时所有没带防毒面具的人，都可能会出现你所描述的大脑萎缩的症状。地面很快就变得没法生存了。”
“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乐观估计，一个礼拜吧。”
“一个礼拜也太少了，地面明明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去救……”
“来不及了，有些人只能被放弃，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想让所有人类都活下来，还是太理想主义了。”
“话说你那边怎么样了？战斗还好吧？”
“没什么希望了，就在刚才，我刚冲着感染最严重的区域中心使用了一发核弹，但是没用，这是核弹轰炸区域的实时卫星变化图。”
一段影像记录着一个城市被一片刺眼的火光抹去一切活物的景象，然后外围那些没有被当场杀死的血肉又顶着核辐射重新夺回了不少核弹轰炸过的领土，速度之快简直让见者毛骨悚然。
“你是对的，就算是核弹也救不了我们了，核弹会有用完的那一天，这些家伙，却好像永远也没有会死的那一刻。我们准备撤出战斗区域，回来参与地下基地的建设工作了，希望我们能平安归来吧！”
“明白了，路上小心。”
通讯结束，里芙看向了科研船窗外的人类港口，周边工业园已经拿到了亿年之砖的制作配方，正在加班加点地生产着，然后通过集装箱将亿年之砖送来这里，目前港口已经接收了几千吨的亿年之砖，然而里芙却不知道，仅靠这么点材料到底能不能承接住整个人类文明。再有不到一个礼拜，眼前的景象就将彻底变为无法复现的历史，她有些舍不得，舍不得和人类文明说再见。
“没有办法的办法……吗？”
——
氿氿还在沉睡，就像是累了好几天没合眼一样，一直睡着。
感染蔓延的速度远比想象的还要快，周边已经没有可以歇脚的城市或乡镇了，到处都是盘踞在建筑群上空等待猎物的天使们，行远和林姐只能找一处荒废的营地凑合一下。
“她已经变成这样了，怕是到时候就算到了地下基地那里，应该也不可能有人愿意放她进去了吧？”林姐有些心疼地抚摸着氿氿的尾巴。
“那也无所谓，我不能就这样把她抛弃在这些危险的地方不管。”行远轻轻抚摸着氿氿那已经长出了外骨骼的脸，柔软的部分依然温暖。“我想好了，等我们到了地下基地那边，要是地下基地那些人不愿意接受氿氿，那就让林姐你一个人进去就好，我和氿氿就不拖你后腿了。”
“这样好吗？为了她放弃唯一可能让自己多活两年的机会。”
“我曾经在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环境下独自生活了十年，我知道那样的生活有多恐怖，真让她独自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怪物，她肯定坚持不了多久的。”行远看向氿氿的目光充满了怜爱。“所以哪怕我只能陪她几年也好，哪怕我和她的旅途最终也只能以一起死去为终点，我也要陪着她，陪着她一起努力活下去。”
“真羡慕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敢爱敢恨，无惧生死。”林姐也不由得有些钦佩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她甚至有些羡慕氿氿了，羡慕氿氿能够遇到一个愿意为她付出生命的好男人。“我要是小说家就好了，到时候进了地下基地，真希望能把你们的故事写下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进了地下城，好好生活就好，我和氿氿尽量争取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看望一下你。”
“这还没到地下基地呢？这就默认氿氿不能被地下基地的人接纳了？再努力一下吧！三个人一起进地下基地，一起好好活着！”
“嗯！”
一片漆黑的人类城市之外，仅有的一小撮火光还在努力摇曳着，似乎想要凭一己之力照亮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