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和地面的阳光告别了差不多两年了，杨少乔还是没有习惯这种分不清昼夜的生活。
他简单洗漱之后来到“刻印室”，看到里芙还在忙碌着给亿年之砖刻录知识的事，她的皮肤因为长时间没有接触阳光而显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
“你又熬夜了吧？”
“时间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闲一天少一天，不如趁着还有好好利用。”
“你的身体已经很不健康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你不也一样嘛……”
他看向那些收录好知识之后被智能机器人们堆放在一起的亿年之砖，一想到人类最后能留给世界的只有这些冰冷的数学和物理知识，他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
“只留这些东西吗？”
“什么？”
“数学，物理，化学……只留这些过于‘理性’的东西吗？”
“我们是失败者，我们已经在对抗天使的过程中失败了，历史由胜利者选择，我们的人文和政治，没有值得天使们重视的价值。”
“所以想要让天使们觉得我们就是一群冷冰冰的活该被淘汰的冷血种族？太死板了吧？”
“那你想留下什么？”
“我想留下一个爱情故事，一个关于人类少年，和一个天使少女之间的爱情故事。”
里芙听完“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是想说那两个人的爱情故事吗？你觉得这个故事，天使们愿意接受吗？”
“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没有爱也能活下去的生命形式。”杨少乔看着那一叠叠死气沉沉的亿年之砖，说出了自己的感悟。“因为爱，小鸟敢于为了保护自己的雏鸟而与毒蛇搏斗，因为爱，乌鸦会喂养老去的长辈，因为爱，一夫一妻制的企鹅夫妇们会长相厮守到白头偕老。我不是生物学家，但是我知道，爱这种东西，是可以超越生命的，不仅仅是人类，也不仅仅是地球上的所有生命，甚至不仅仅是天使。”
“你相信天使也需要爱吗？明明它们只是一群只需要互相同化互相吞噬就能活下去的生命体。”
“那你呢？你不也相信我们人类的知识能够被天使们接受吗？不然你为什么还在坚持在‘亿年之砖’上刻下人类的知识和智慧？既然你相信天使有朝一日可以接受人类的知识和智慧，为什么不试着去相信天使也能接受人类的爱呢？或者说，接受生命的爱呢？”
“所以我以前才不喜欢和你们这群没进过实验室的俗人接触啊，连我都开始觉得绝对的理性才是真正的错误了……”里芙无奈地笑了笑，将其中一些亿年之砖的雕刻工作分到了杨少乔的手上。“只给你十三块砖的额度，别写太多废话，知道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开始了手中的活计。
——
尽管他知道这样做没什么意义，但是行远还是把杜育廷的尸体，埋在了这座看似还没有被天使们完全占领的，只有礁石的孤岛上，并给他立了碑。也许只需要不到百年，他的安葬地就会随着沧海桑田的变化而消失，但是行远觉得，作为最后一个以人类的身份战死的华夏联邦总统，他值得一个人类的体面的离去方式。
“杜育廷之墓，死于对抗天使的英勇战斗之中，与广大人类同胞一起。”
打理完杜育廷的安葬事宜，行远来到了在海边等候的氿氿身边，此时的氿氿因为多次在战斗中吞噬其他天使，身体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她的头部已经被骨甲覆盖，眼睛几乎看不到了，身后的翅膀和尾巴也越来越大，此时的行远在她的面前如同一只随时可以抱入怀中的宠物小狗。她静静地看着夕阳西下，远处的沙滩上已经遍布大小不一的天使们的血肉，它们形态各异，正在重新构筑着地球的生态系统。
“接下来去哪？”氿氿微笑着看向行远。
“天大地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想去哪里都可以。”行远微笑着看向氿氿，握紧了手里的自动步枪。“我一定会努力活着的，努力陪你，努力爱你。”
一滴热泪从氿氿的骨盔间低落，她与他的嘴唇轻轻地碰在一起，让热情与幸福在唇瓣间互相交换。龙骑士永远不会离开他最爱的龙，龙也绝不会放弃她最爱的龙骑士。
那一对英勇的身影消失在了夕阳之间，沙滩上的两行字引来了一只刚刚孵化的招潮蟹的驻足观看，那是龙写给龙骑士的深情表白。
沧海桑田，唯爱不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