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所有人都拿好武器静静地等待着。
先是树叶哗哗的声响,然后是错乱的脚步声,最后是令人胆寒的低吼。血红色的瞳孔在在黑暗中显现,空气中飘荡着魔兽特有的腥臭味道。
哥布林举着火把,胯下的怨灵狼正在确认猎物,果不其然后面还有成群的巨型食人魔,以及几只很稀有的晦妖飘在上空。
特蕾西藏在地窖里面瑟瑟发抖,大妈和工人们再一次握紧手中的武器,黛拉深深地呼吸摆好迎击架势,只有斯洛优哉游哉的坐在草堆上面喝着牛奶。
“其实按照星神公约,我不能在没有许可的条件下在赛兰城出手的。”秦晓缓缓的说,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魔兽们啸叫着发起了冲锋,深坑陷阱只用了一小会就被填满了,后来的魔兽踏着同伴的尸体突破了第一道防线。
“什么意思秦晓大人?您不出手吗?”黛拉连忙追问,这场无人所知的牧场保卫战,秦晓是最大的仰仗,如果他不出手,恐怕会有人牺牲了。
魔兽们已经冲破栅栏,来到眼前,已经能看到这些魔物嘴角的口水,而在魔兽们看来,这群人类,已经是可以享用的美味佳肴了。
“不,我的意思是,对付这些东西,还用不着‘出手’。”秦晓说完,凭空一握,唤出金色长枪,向下狠狠直插在地上,突然间一道金色波动向前方爆射而出,就像在空间中引发了像水一样的波纹,温柔且致命,它经过的地方,魔兽全部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连残骸都没剩下。
一切发生的太快,除了斯洛早就知道,其他人一时间还在恍惚之中。
“魔兽呢?哥布林呢?”大妈依然紧紧握着钢叉。
“已经结束啦!大妈。”斯洛从草堆上跳下来,美美地伸了个懒腰。
“竟然只凭气势........”黛拉虽然也惊讶,但毕竟也是接受过战斗训练的人,还是能明白发生了什么的。
“也就是斯洛,但凡有第二个人让我去退治哥布林,我都会先砍了那个人。”秦晓一边微笑一边对黛拉说,即便是戏谑的口气,黛拉也知道这句话绝不是在开玩笑。
斯洛走到跟前,秦晓和他颇有默契的对视了一眼,便二话不说向森林深处走去。
“你们去哪呀?”虽然前来进攻的魔兽都被消灭了,但是大妈还是心有余悸,看到两人走远连忙询问。
“斩草除根。”秦晓只轻飘飘的留下这么一句。
“等等我斯洛大人!“黛拉连忙跟了上去。
虽然迈尔斯王国已经是日渐甚微,但王宫内依然是足够气派,巨大的水晶吊灯,数不清的奇珍异宝陈列在巨大的大理石窗台上,象牙白的石柱上雕刻着精美的历史。
“这要多少钱呢?“勇者一边半跪下来一边心想着。
迈尔斯三世坐在华丽的王座上,眼里满是漫不经心,即将在王宫里发生的一切,对这位王来说只不过是走个过场。
“新选的勇者呦,请接受王国崇高的敬意。”站在王身边的秘书大臣推了推眼镜,毫无波澜地说出经典的赞美之词。
“我将以我的性命起誓,为了世界上的所有生灵消灭魔王,以勇者的身份。”勇者一边行礼一边站起身来,说出提前预定好的台词。
授勋仪式在走完几个流程以后就结束了。勇者被刚刚的秘书大臣引导退场,来到王宫的长廊中。
“魔王大概会在四天以后出世,我们会在第四天他即将出世之前消灭掉,到时候你在尸体前摆摆样子,拍几张照片,不要做多余的事,知道吗?”大臣又推了推眼镜,仔细地嘱咐。
“明白了大人。”勇者又行了一个礼,比刚才在王面前还要郑重。
“好样的,'勇者'萨托大人。”大臣镜片闪着光芒,上面映射着窗外的一草一木。
“应该就是这里了。”斯洛一行人在一处山洞前停下,“魔兽都尊崇着丛林法则,像这样又保暖又靠近水源的好地方这个森林只有这么一处,这里绝对住着最强的魔兽。”与其说斯洛在解释,倒不如说是专门说给黛拉这个年轻的骑士听的。
“等我一下,我去把它们杀光。”秦晓说罢就要进入山洞。
“别着急呀,让我看看是什么来头。”斯洛拉住秦晓,然后感受了一下风向,确认无误后,在洞口点燃了一堆干草,烟雾全都灌进了山洞内,不大一会就听到大量的咳嗽声和脚步声。
不大一会,便出来了十好几只狼头人身的怪物。
“什么,原来是人狼啊。”斯洛很失望,他本以为是更高级的魔兽。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放火?”领头的刀疤脸率先发话了,看得出来对于人类语言的运用还很生涩,声调很奇怪。
斯洛没有回答,观察起了这群人狼,其中有公有母,唯独没有幼年体,所有的雄性都有些慌张,都把一只手藏在后背。“你是领头的?”斯洛低着头踢走脚边的石头,突然发问。
“对我是,我们从来都没有找过人类的麻烦,甚至还帮人类退治魔兽,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刀疤脸先质问起来。
秦晓双手抱胸,似乎在等着斯洛的命令。
“都杀了。”斯洛又踢走脚边的一颗石头,毫不在意的说。
黛拉满脸的疑惑,刚想要劝阻,却发现秦晓已经动身,速度之快以至于只能看到模糊的残影,紧紧一瞬,就已经是残肢断臂,血流成河。这些人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发现自己能看到自己失去了头的身体。出现17头,消灭17头。
“斯洛大人....为什么.....”黛拉能够理解消灭魔兽的必要性,可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全部杀光也太不讲道理,凡事总是要讲个证据吧?
“跟我来。”斯洛早就预料到了黛拉的反应,只是挥挥手示意她跟着进入山洞。
不长不短的一段路程后,一行人走到了尽头,黛拉看到眼前的场景一下子就吐了出来,被吊起来的风干尸体,填满白骨的深坑,不远处几只幼崽正在疯狂啃食着一具腐烂的尸体,仔细看还能看到眼球上的蛆虫。这似乎是长辈给予的特别的新鲜关照。
“竟然学会了人类的储存方法....”秦晓一边手起刀落杀掉剩下的几只幼崽一边惊叹着。
“魔兽也分好坏,曾经我也天真地这么想。”斯洛轻轻拍着黛拉的后背,“但是我们五个人一起冒险的十年来,别说善良,就连不伤害人的魔兽都没见到过。”
“而且这群人狼面对我们那么紧张,一定是看到了我消灭魔物,他们也加入了讨伐,只不过害怕地逃回来了而已。”秦晓指着角落里堆积的兵器说。
黛拉终于平复过来,但依然被震撼的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战争,黛拉,陪伴了人类文明几千年的战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类被吃,也每天都有魔物被杀,即便我们真的错杀了所谓的善良魔兽,也只能祝愿它来世能做个人。”斯洛搀扶起黛拉,一行人向洞口走去。
离开了山洞,三人站在洞口,秦晓纵身跳上天空,用力一劈,山洞连着山一同坍塌,当烟雾散去以后,碎石堆成了一个丘陵,就像一方天然的坟墓。
黛拉在周围采了一束野花,轻轻放在这方坟墓前,三个人低下头,默默为无辜的人悼念。
“走吧,该回去了。”三人转头向山下走去。
这几天,着实发生了不少事情,先是救了来历不明的少女骑士,又是和老朋友重逢,又接着保护牧场,斯洛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本想着到了牧场以后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可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这几天的经历的大悲大喜,生死时刻,又让斯洛想起了以前五个人一起冒险的日子,说来也怪,五个不同出身,不同国家的人却能那样阴差阳错的走到一起。斯洛本以为,往后的一生自己都可能与冒险无缘了,但是黛拉的出现却触动了他心底最隐秘的地方。他也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上天赐予了他几乎是无上的天赋,那么他就应该用着天赋去做更多发光发热的事情,和之前的自己一样,而不是在破木屋里自怨自艾。
想到这个,斯洛披上衣服,走出门去,在门前的台阶上坐下,周围很静谧,偶尔有羊叫的声音,天上和身边都有一点一点的光,让人分不清那里是萤火虫,哪里是星星。这时风吹过来,吹掉了斯洛的外套。
“这就是那个法阵?”不知道什么时候,秦晓已经来到了身后,看到了斯洛左肩上满是诡异花纹的法阵图案。
“对,每当我想发动魔法,就会头晕恶心疼的要命。”斯洛接过递过来的外套重新披在身上。
“关于你今天说的话,我有个疑问。我知识水平不高,可能这个问题很简单。”秦晓也坐在了台阶上。
斯洛点了点头,示意秦晓说下去。
“当初你想的是换我们五个人的命对吧?”今晚是圆月,月光很亮,像是白色的乳汁从云端倾斜而下。
“对的。”菜园里的瓜果蔬菜也藏起鲜艳的颜色,沉沉睡去。
“代价被收走了,就代表着交易成立了对吗?”牧场的灯一盏一盏的熄灭了。
“是的。”远处的牲畜棚里还有牛在吃草。
“既然交易成立了,就代表五个人的命留下来了,可为什么.........”秦晓的话还没说完,一阵强风吹拂而来,吹散了一切平静,也吹醒了斯洛,一个巨大的疑问诞生了,这个问题大到足以让斯洛每天都生活在上面,大到让当局者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是一个问题。
“可为什么阿克琉斯死了?”两个人异口同声。
沉默过后,周围再次回归平静。
“看来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秦晓望着天空,“对了,你想了什么计划?找到取回力量的方法再重新成为冒险家?”
斯洛听到这个问题,不由得想到五年前在外神域,都是因为他的傲慢造成了现在这个结局,斯洛终于明白,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即便他是魔帝,做不到的事情照样是大把大把,再做孤身冒险家是没有意义的。
“不,我要成立冒险公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