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斯洛黛拉两人早早起床,昨天已经享受到了足够的温馨时刻,今天要办正事了。
来到楼下,两位精灵王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快来吃饭,吃完以后斯洛跟我走,黛拉和你师母走。”鲁伊斯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接着催促着两个人。
这夫妇俩一开始就明白,斯洛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然也不会总是眉头紧皱。
斯洛依然是埋头大吃,阿黛拉满是心疼地看着他,“不知道这五年这孩子受了什么苦,以前吃饭不是这样的。“阿黛拉心想。
早餐过后,鲁伊斯带着斯洛来到了书房。
“说说吧,都发生了什么事。”鲁伊斯示意斯洛坐下。
斯洛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在外神域和这五年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师。
“唉。”鲁伊斯听了斯洛的遭遇,双眼泛红,发出一声长叹,“让学生独自受罪,我这个老师还真是失职。”
“老师,路是我自己选的。”斯洛淡淡地说。
“老师明白,没关系,重新开始也来得及,让老师看看那个法阵。”鲁伊斯拍了拍斯洛的肩膀。
斯洛脱掉上衣,露出左肩。。
“这就是禁忌的力量吗,真可怕。”鲁伊斯拿出放大镜,一边仔细地观察一边感叹着。
观察完毕,鲁伊斯坐回座位上开始沉思。
“老师,如果我现在开始练习剑术来得及吗?”斯洛对于重新使用魔法已经不抱希望,甚至想到成为近战职业。
“你连剑都拿不动,我还不知道你。”鲁伊斯无奈地苦笑,转换自己的职业是不切实际的,深知此事的斯洛说出这么天真的话来,恐怕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他站起身来,在房间里踱步,很快,鲁伊斯想出了一个主意。
“我知道这个法阵是你心中的伤疤,你不愿意面对他,但是目前这个情况,真言献祭那几乎没有逻辑可言的蛮横力量,反而能成为你的强大助力。”鲁伊斯胸有成竹地说。
“老师,你接着说。”斯洛听得出,老师已经有了办法。
“施展一次魔法,需要三个步骤,构建法阵,积蓄能量,发动魔法。”鲁伊斯突然开始解释这些魔法学里基础中的基础。
斯洛虽然疑惑,但依然接着听下去,这点耐心他还是有的。
“你有没有研究过,法阵究竟是禁止了发动魔法这最后一步,还是三个步骤都禁止了?”
“我当然试过,哪怕我有一点点发动魔法的念头,都会头疼的要死。”斯洛嘴上这么说,但是心跳已经加速起来。
“不不不。”鲁伊斯摇了摇头,“你还是按照以前的方式去发动魔法,炉火纯青的运用和庞大的魔力让你下意识就跳过了前两个步骤,抬手间就能直接发动魔法,这速度甚至比你的思考还要快。”
斯洛的心跳更快了,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师的言外之意。
“我说过了,斯洛,重新开始,你要像第一次接触魔法的初学者那样,按部就班的试一试,用心体会每一个步骤,就像小时候。”鲁伊斯摸了摸斯洛的脑袋,“走吧,老师再重新教你一回。”
而另一边,黛拉正坐在卧室的床上,有些局促不安。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师母一眼就看出了黛拉的窘迫。
“没,没有,只是能接受您的教导让我诚惶诚恐。”黛拉在师母强大的气场面前连掩饰都做不到。
“这孩子,真会说话。”师母被黛拉的可爱模样逗得花枝乱颤,随后在衣柜中翻找起来,很快拿出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女孩子不能总是穿铠甲和打底衬衣呀,来,换上让师娘看看。”
“这.....”黛拉看着眼前的印花连衣裙,有些犹豫,不过看到师母眼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期待,还是乖乖的换上了。
“哎呀,真好看。”阿黛拉忍不住发出赞叹,身着连衣裙的黛拉少女的气息扑面而来,一改往日身着铠甲的严肃形象,精致的脸蛋上还带着羞涩的红晕,风从窗外吹进,少女的发丝飘起,活像一个瓷娃娃
“再换这套,还有这套。”
阿黛拉拿出一套又一套的衣服,女仆装,高级礼服,印有可爱图案的高领毛衣,纯白衬衫,真皮风衣,让黛拉全都换了个遍,每穿上一套新衣服,阿黛拉就会发出一连串的赞美之词。
黛拉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无情的换衣人偶,随着换的衣服越来越多,满满的害羞令她晕头转向,最后栽倒在床上。
“哎呀,玩过头了。”阿黛拉连忙扶起黛拉,摸了摸她的头,“你坐好,师母换衣服给你看。”
黛拉一听到这句话立马又精神了起来,心中无比期待。
阿黛拉先是换了一件纯白色的露肩晚礼服,原地转了一圈说:“这是准备在斯洛婚礼上穿的衣服。”
接着又换了一件酒红色的大衣配上漆皮高跟鞋,“这是之前在斯洛成人礼上穿的衣服。”
然后是有着超长拖尾的淡蓝色修身长裙。“这是出任精灵王时的王衣。”
随后又是一件用珍珠点缀的婚纱,“这是我和老头子结婚时的婚纱。”
拥有着时间记忆的衣服一件一件展示在黛拉眼前,黛拉仿佛看到了师母人生中的各个段落。
最后是一套用银制工艺品装饰的黑色西装,阿黛拉穿上它的时候,眼眸中有一丝黯淡闪过。
“只是准备在斯洛葬礼上穿的衣服。”
黛拉怀疑自己的耳朵有没有听错,如此沉重的话题就这样云淡风轻的说了出来。
“我们精灵一族认为,死亡并不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而是回到了生命之流,只要还抱着思念,就终究还会在生命之流中相遇。”阿黛拉温柔的话语消解了黛拉心中的震惊。
“真是浪漫的说法。”黛拉心想,同时也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这是长生种文明必然会有的死亡文化,在精灵漫长的人生中,不知道要经历多少的生离死别,如果不抱着这样的想法,人生这条路会有多艰难呢?
这场换装游戏让黛拉重新认识了这位斯洛的师母,在冰冷高贵的容颜下,有着一颗炽热的心。
“对啦,还没带你看看圣树森林呢。”师母拉起黛拉的手就向外走,推开阳台门,绝美的风景映入黛拉的眼帘。
风吹过无边的绿色森林,发出哗哗的声响,再往远望一些,能看到几只渔船伴着海浪向着码头靠拢,站在这个建造在圣树上的阳台,能清晰的感觉到飞鸟在头顶掠夺所带来的气流,给人一种仿佛置身在蔚蓝天空的漂浮感。欢呼声吸引了黛拉的视线,看向森林之中的那片朴素村落,原来是一户人家的孩子出生了。精灵们聚拢过来,祈祷着,恳求生命之流赐给这个新生生命祝福。这种难得的平和感,让人心旷神怡。
“我们曾经有一个女儿。”阿黛拉轻轻地说,话一出口就随风飘散了。
这句话把沉醉在风景之中的黛拉一下子拉出来,从刚才黛拉就一直在疑惑,刚才换的那些衣服,根本就不是师母能穿的尺寸,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自己穿不了的衣服呢?而现在,这个悲伤的秘密被揭开了。
“她叫阿丽亚娜,在一场意外中丧生了,黛拉,你和她真的很像。“阿黛拉静静注视着远方,接着说。
“天哪,师母,请您节哀。”黛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吗?只要还抱着思念,就终究还会在生命之流中相遇,所以我准备了那些衣裳,作为见面的礼物。”阿黛拉勉强的笑出来,眼睛里满是深深的遗憾。
人可以自己骗自己,但感情不会。
黛拉这个时候只恨自己刚刚为什么没有好好表现,光顾着自己的羞耻心,却没有察觉到这位贵妇人眼中投来的深深思念。
“我可以抱一抱你吗?黛拉?”师母的语气中满是恳求。
还没等话说完,黛拉就冲进师母的怀中,紧紧的抱住了她。
其实对于黛拉来说,母亲这个词离她已经很遥远了,那些痛苦的回忆将黛拉的情感渴求全都掏空,以至于感受到师母怀中那无微不至的温暖时,泪水夺眶而出。
虽然两个人不是真正的母女,但此刻,她们都是彼此对于思念的唯一慰藉。
“黛拉,我想问你一件事情,要不要回答我由你自己决定。”
“你问吧师母。”
“你是魔偶?对吗?”
少女最深处的秘密被发掘,可心中为了这个秘密而铸造的坚实堡垒已然被温情消解,黛拉不想再做出无谓的隐瞒,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鲁伊斯和斯洛来到了房顶,是一片空旷的场地,很适合用来训练魔法,在这里可以眺望整个魔法森林。
“第一项测试,构建或者修改法阵,你没有魔力,就先用这个吧。”老师交给斯洛一支钢笔,随后展开了一个法阵。
斯洛很熟悉这只钢笔,这是他还不会构建法阵时候用的辅助工具,里面预先储存了魔力,通过它,构建或者修改法阵可以从物理意义上实现。
“把这个法阵由对点攻击改成漫射攻击。”老师提出要求。
斯洛怀念地笑起来,已经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做过老师留的魔法练习题了,还是这么基础的。
这个法阵是最简单的攻击魔法,仅仅是集中魔力然后向着一点发射,甚至没有附加属性,完成要求很简单,只需要把第一笔和第二笔中间的夹角减小就可以了。
“好了。”斯洛用钢笔快速地画了几笔,然后向后退,表面冷静,但是心中早就已经忐忑不安起来。
“准备好了吗?”老师看出了斯洛的心里的不平静,关切地问。
斯洛苦笑着点了点头,这老头子,眼睛还是那么毒。然后看向老师手中的法阵,攥紧了拳头。
“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成功施展这个魔法的时候,还给它去了名字,叫魔法爆破,结果烧了你师母的花园,当天晚上就让你师母给你魔法爆破啦哈哈”老师提起往事。
“快发动吧,还提以前的事。”斯洛明白,老师是在让自己放松。
“斯洛,老师想让你明白,无论重来多少遍,老师和师母都愿意从头教你,就像是小时候那样。”鲁伊斯开始聚集能量,法阵发出了耀眼的光。
一直以来,斯洛自认为自己是享受孤独的,在市侩里清高,在互助中独立,有了知识什么都可以自己一个人解决。孤独是一件宝物,它让人可以选择沉默,无需解释,就能肆意地特立独行。
但是和老师师母久别重逢以后,他才明白,所谓的享受孤独,无非就是来自他那皆醉独醒的傲慢,他从来就不孤独,有永远愿意支撑他的老师师娘,有愿意把背后交给自己的战友,还有甘愿去为他拼命的黛拉。而自己这份傲慢却无形中伤害了太多太多人。
拥有丰富知识的斯洛,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一切,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神,人都要靠自己。可是今天,看着老师手中的法阵,斯洛竟然祈祷起来,“所谓的星神也好,生命之流也罢,如果你们真的存在,给我一个奇迹吧。”
法阵消失,意味着魔法成功发动。
斯洛露出了笑容,漫天的魔法光束在他湿润的眼眶中随着决堤的泪水缓缓融在一起,就像绽放的烟花。
魔帝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