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星神历3037年4月23日实验报告:
今日六名实验体生命体征均正常,其中阿尔法和贝塔实验体器官已成熟,预计两个月后可以进行唤醒实验。
星神历3037年6月9日实验报告:
今日实验体生命体征均正常,代号为德尔塔的实验体今日触发一次魔力共鸣现象,已记录在案。
星神历3037年6月29日实验报告:
今日对阿尔法和贝塔两名实验体进行唤醒实验…………
“喂!先别管报告了,过来帮忙!”
记录人员听到呼喊连忙赶到培养舱前帮忙。
六个巨大的圆柱形培养舱矗立在这间巨大实验室的中心,每个舱里都注满了带有蓝色荧光的液体,透过不断升腾的气泡,能看到每个舱里都有一个婴儿在熟睡。
“怎么了?大人。”记录人员询问缘由,而叫他过来的这个长发男人,正愁容满面地坐在地上,油腻的发丝,布满血丝的双眼,都暗示着他至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实验还没开始先写报告干什么,去,帮他们把魔能机再运一台过来,现在能量不够。”长发男指着不远处一群身穿白大褂正满头大汗地搬运机器的人说。
记录人员点点头,转身就去帮忙了。
今天是开始唤醒实验的大日子,魔法工程部为了这个项目几乎动用了上面批下来的所有资金。成败就在此一举,赢了,功成名就,输了,这间实验室里的所有人都要死。
面对着如山一般的压力,作为项目主管的长发男决定在地上再坐一会。
很快,在精疲力尽的吆喝声中。又一台魔能机被运过来,其他工作人员往里面添加着一箱又一箱的魔晶。
“爱德华大人,魔晶添加完毕。”
长发男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拿起魔能机的插头插在实验舱上,然后准备拉动拉杆。
在拉动拉杆之前,爱德华觉得这应该是一个有仪式感的瞬间,于是转过身来,对着已经全部聚集过来的工作人员发表讲话。
“同事们,十五年,我们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十五年,耗费了无数的精力和财力,而今天,就是一举成败的日子。请原谅我只会做科研,说不出什么鼓舞人心的话来,我只能告诉大家,是福是祸,我都会和大家一起。”
一段算不上激动人心的话语向人群散开,人们满是疲惫的脸庞上也逐渐有了些神色,但没有人回应,十五年的时光,足以让创造发明的热情消散,只留下麻木。每个人都期盼着爱德华赶快拉下拉杆,结束这噩梦一般的日子。
爱德华看着眼前沉默的人群,想到了十五年前心怀壮志的自己,人生能有几个十五年呢,为了这个项目,丢掉大好的青春,丢掉多彩的世界,真的值得吗?
这个问题让爱德华的手开始颤抖起来,他竟然觉得永远沉浸在这麻木中也挺好的,总比失败以后失去所有要强,而这个拉杆,就是启动断头台的开关。
爱德华意识到不能再想下去了,事情总要有个始终,拖,是没有用的。帝国目前急需这份力量,任何人妄图阻挠项目的推进,等待他的只有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咔嚓一声,拉杆被拉下。
巨大的能量被输送进实验舱中,那蓝色的液体在舱中开始极速翻滚,越来越多的气泡涌出,与舱内的波涛汹涌不同,舱外是一片死寂中的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对自己的宣判。
魔能机开始发出闷响,液体的翻涌更加凶猛,实验室的灯也开始忽闪忽灭,窗户抖个不停。
“能量已经超过了阈值!是否终止?”工作人员大喊。
爱德华死死盯着舱里的婴儿,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停。只能赌一把,明天帝国高层就要派人来验收成果,上天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了。
“继续!”爱德华大手一挥,示意所有人远离。
舱里的婴儿贪婪的吸收着输送来的能量,就像一个无底洞一般,终于魔能机的最后一丝能量也被抽干,保护机制弹出了插头,砸碎了实验舱的玻璃。
爱德华望着飞溅的蓝色液体,心中竟然有了一丝解脱的感觉。
人群们开始恐慌,有的人带上值钱的东西逃跑,有的人点燃自己的研究资料,有的人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傻笑。
爱德华跪在地上,他想祈祷,可是他不相信有神明。他想道歉,可他唯一对不起的只有自己。
“哇——哇——”
婴儿的啼哭在这疯狂的嘈杂中如同天使的天籁,所有的人都愣在原地。
爱德华疯了一样爬到实验舱前,抱起眼前正在哭闹的婴儿,被玻璃刺伤的手流出血液,染红了婴儿的身体。这个小精灵感受到人最原始的温热,不再哭喊,只是好奇地望着爱德华。
“你是一个奇迹。”爱德华对婴儿说,也对自己说。
二
爱德华始终觉得这不是人该住的地方,铁制的笼子,里面垫着几张尿布,苍蝇落在满是食物残渣的饭盆上,他快步走过,害怕空气中的尿骚味和食物腐烂的气味沾染他价值40个金币的衣服。
一转眼,距离项目成功已经过去五年了,谁都没有想到,六个实验体竟然都安全落地,并且安稳的长到了五岁。帝国高层给了他梦寐以求的地位与财富,爱德华再也不是那个蓬头垢面只会看实验报告的傻小子了,现在的他平日里出入在高端场所,受邀参加贵族们奢华的晚宴,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出任帝国的首席科学官。只有在风光无限的间隙中,他才会想起这个蛰伏了十五年的地方,想起由他亲手创造出来的生命们。
“爱德华大人,您来啦!”艾普西隆飞奔过来抱住爱德华的大腿。
爱德华摸了摸小脑袋,艾普西隆是六个孩子里最乖的,每次都是第一个跑出来迎接他,每次离开的时候,也是艾普西隆哭的最伤心。
这些孩子虽然个性各不相同,但意外的还算听话,互相之间相处的还算融洽。
“艾普西隆,把大家都叫过来。”爱德华把腿上的小手轻轻挪开。
“好。”小女孩晃头晃脑地离开了,没过多久,六个孩子飞奔着聚集过来。
“爱德华大人!”孩子们呼喊着。
“看看我带什么来啦?”爱德华拿出一袋糖果。
孩子们见到糖果全都开心地又蹦又跳。
“别抢别抢,都有,都有。”爱德华把糖果平均分给每一个孩子。
孩子们都已经等不及了,立马拆开包装大快朵颐起来。
糖果并不是爱德华买的,城里新来的糖果商,拿着自家糖果给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送了个遍,当然也包括他这位新晋的高端人士。爱德华不喜欢甜味,就顺手放在家里桌子上,今天出门的时候看到糖果,突然就想到带到这里来。
一开始,爱德华因为这个想法感到恐惧,他一直以来都拒绝和这些孩子们建立情感联系,这些孩子只是帝国培养的杀戮工具,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里。爱德华要做的就是尽快撇清关系,好好享受自己荣华富贵的新生活。
“我是没有罪的,我的发明只会让战争快速结束,是正确的。”爱德华一次又一次得告诫自己。
可是偏偏在这袋糖果面前,爱德华的双腿不听使唤了,他开始幻想孩子们吃到糖果的表情,会是什么样呢?又幻想着孩子们因为糖果争吵,这是自己化身人生导师教育他们要懂得谦让。仅仅只是一袋糖果,却让爱德华遐想连篇,这种想象甚至比他想象功成名就时还要来的逼真且迫切。
“这不是牵挂,这是.......”爱德华在脑海中搜索着词语,“这是施舍,对,就是施舍,就像士兵给军犬带来新鲜的肉。”就这样,爱德华终于说服了自己。
孩子们吃的津津有味,爱德华也饶有兴致的看着。
“大人,您这样会让我难办的。”守卫人员过来提醒爱德华,高层下达的指令,是禁止这些孩子接触一切的外界事物。
“抱歉,我也是在做个实验。”爱德华摆了摆手,试图转移这个话题,“最近有什么状况吗?”
“没有大人,一切正常,只是前些天收到高层来信,说两天后要带贝塔执行第一次任务。“守卫人员事无巨细的报告着。
“这个我知道,是我提议的。”爱德华只希望这些孩子尽快变成战争机器,好断了他自己那些天真的幻想。
正在谈话的空挡,爱德华感觉衣角被拉扯,低头一看,阿尔法的大眼睛正在盯着他。
爱德华的刚想问发生什么事,却没想到阿尔法轻轻从怀中拿出一颗糖果,递给他。
爱德华在震惊中下意识的接过糖果,
“谢谢。“爱德华在震惊中下意识的说。
阿尔法还给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很快,天色以晚,爱德华坐上归途的马车,他无心去看沿途的风景,不能再拖了,第一次任务必须提前,阿尔法的行为和一个纯真无邪的孩子有什么差别?他们越像人,爱德华的心中就越挣扎。必须要让这些孩子赶快变为战争机器,不能再拖了。
“去王宫。”想到这里,爱德华通知马夫更改了目的地。
三
阿尔法平日里话并不多,总是静静地待在笼子里。虽然她是第一个被唤醒的,但是相比于她的弟弟妹妹,这位大姐要显得更笨拙一些,最晚学会说话,最晚学会走路,吃饭也是抢不到,只能吃弟弟妹妹剩下来的。
贝塔被带走了,弟弟妹妹们都很羡慕,而唯独阿尔法担忧起来,贝塔是最聪明的,被带走时却是满脸的绝望。以贝塔的聪明才智,他一定是察觉到什么了,阿尔法心想。
“阿尔法,他们不愿意和我玩。”小泽塔趴在笼子门上,眼睛里噙着泪水。
阿尔法打开笼门,把小泽塔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这位最小的弟弟跟不上哥哥姐姐们的步伐,久而久之,就没有人愿意带他玩了,每当这个时候,只有阿尔法愿意温柔的对待他。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研究所里看不到太阳,只有悬在头顶的灯亮了又灭,阿尔法并不知道“天”这个时间概念,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贝塔回来了。
阿尔法跑出笼子去拥抱他,但是在拥抱之前停住了。贝塔的衣着依然和离开时候一样,但是眼神却完全变得冰冷且空洞,找不到他视线的焦点。嘴里开始念叨着一些不明所以的话。
“碾碎...折断.…分离…”
“贝塔,你怎么了?”阿尔法不清楚贝塔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是孩子的她还无法通过观察获取自己的信息,只能直接地询问。
贝塔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回到自己的笼子里关上门,在黑暗中不断的发抖,口中蹦出更多怪异的词语来。
随后的几天里,阿尔法尝试了各种办法,把自己的饭让给贝塔,给贝塔唱歌,带着弟弟妹妹逗贝塔笑,甚至拿出了珍藏的糖果送给他。
但是贝塔依然无动于衷,颤抖越来越严重,大小便已经开始失禁,浓重恶臭在房间蔓延。
“碾碎…区分……失败…痛苦…”
阿尔法心疼的流下眼泪,外面的世界到底多么可怕,会让她这位可爱的弟弟变得这么痴傻呢?
哐当一声,门开了,两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直奔贝塔的笼子,打开门,拽出贝塔。
贝塔自从回来以后第一次对外界有了反应,他大喊着不要。疯狂着撕咬着黑衣人的手。被带上铁面罩,就拼命的摇摆身体,试图挣脱。
“你们放开他!”阿尔法捡起地上的铁饭盆冲向黑衣人,随后被重重的一脚踢飞,脑袋砸在墙壁上,晕了过去。而弟弟妹妹们全都害怕地蜷缩在笼子里,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阿尔法再次醒来时,发现笼子又空了一个。
“德尔塔也被带走了。”伽马忧心忡忡地说。
自从看到贝塔的模样,所有的孩子都无心玩耍,他们害怕接下来的某一天。自己也被带走,然后遭受到未知的折磨,最后变成和贝塔一样,变成只会在笼子里碎碎念的动物。
德尔塔已经被带走了,下一个会是谁呢?
惶恐和不安终日盘旋在在孩子们的头顶,饭菜变得没有味道。游戏也没有乐趣。阿尔法把消沉的弟弟妹妹聚集在一起,拿出为贝塔准备的最后一颗糖果。
孩子们看到糖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一颗糖果,要怎么分呢?阿尔法的脑袋最终想出了一个笨办法。
稚嫩的身躯,抬起来巨大铁笼的一角,将糖果砸的粉碎。
小心翼翼剥开糖果的外皮,把碎末平均的撒落在每个弟弟妹妹手上。
“真甜。”伽马笑了。
“真甜。”艾普西隆笑了。
“真甜。”泽塔笑了。
这个时候阿尔法才想起忘了给自己留一些,于是她舔了舔沾有糖果粉末的手指。
“真甜。”阿尔法笑了。
四
德尔塔回来了,他变得很不一样,身上穿着新奇的衣服,口袋里还有从来都没见到过的零食,整个人神气的很,和贝塔完全不一样。
阿尔法冲过去拥抱他,但是他似乎不太情愿。
“德尔塔,你还好吗?”阿尔法关切地问道,和贝塔之间的巨大差异令她不敢相信,甚至以为德尔塔疯了。
“我不叫德尔塔了,我有名字了。我叫拜伦。“德尔塔似乎很着急与原来的名字做切割。
“什么是名字?”阿尔法很疑惑。
“名字,就是只属于你的代号,是大人们奖励给我的。”德尔塔趾高气扬的说。
阿尔法还是不太明白,但是她不太好意思继续追问下去了。
“这些给你们。”德尔塔把口袋里的零食往地上一扔。
这个时候阿尔法发现,德尔塔变得好像和那些大人们一样。
“真好吃!德尔塔,这是哪里弄来的呀?”伽马一边咀嚼一边发问,话语有些含糊不清。
“这也是奖励。”
“到底什么是奖励呢?”
“杀人就有奖励。”
“什么是杀人?”弟弟妹妹还有阿尔法全都疑惑地看着他。
“杀人,就是……”德尔塔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说出自己的理解,“杀人,就是把人砍成两半,砍得越多,奖励越多。”
“那切成两半呢?”伽马问。
“也可以。”
“那撕成两半呢?”艾普西隆问。
“也行。”
“那让他自己把自己砍成两半呢?”泽塔问。
“应该也没问题。”
“太好了!我们也要杀人。”弟弟妹妹们欢呼着。
阿尔法不知道这是对是错,只觉得心中有着隐隐的不安。
在那以后的时间里,德尔塔讲述着在外面的所见所闻。
“战争就是两群人互相把对方砍成两半。”
“所有好吃的东西都可以用一种叫做钱的东西换。”
“到了外面头上就不是电灯了,是一种叫天空的东西飘着,很大,望不到头。”
“每个人最亲近的人就是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听到这里大家都很疑惑。
“对,谁跟你最亲近,谁就是你的爸爸妈妈。”德尔塔解释道。
“那阿尔法就是我的爸爸妈妈!”泽塔大声的说。
“不对的泽塔,爸爸妈妈是大人,阿尔法跟我们一样都是孩子呢。”德尔塔有理有据的反驳。
“那谁是我们的爸爸妈妈呢?”伽马歪着小脑袋思考。
“当然是爱德华大人啦!他给我们带糖果呢!”艾普西隆给出了一个众人都满意的答案。
“那爱德华大人就是我们的爸爸妈妈了!”德尔塔大声说。
阿尔法还是和以前一样插不上话,不过爸爸妈妈这个词,让她的心底很温暖。
五
“什么?销毁?”爱德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没听错,销毁贝塔实验体,然后再治你的罪。”身着儒雅的一位贵族模样的男人淡淡地说。
“大人,恕我直言,我认为任务难度应该是循序渐进的,第一次就进行大屠杀任务,这超过了贝塔的承受范围。”爱德华行了一个礼,毕恭毕敬地说道。
“同样的任务,德尔塔就乐在其中,只能说明贝塔残次品。”贵族男人推了推眼镜,接着说:“而且帝国几十年如一日培养你的时候,循序渐进了吗?”
“可…”爱德华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强势地打断了。
“没什么可是的,目前战事吃紧,销毁以后,剩下的所有实验体全部参战。”男人下达了最后通牒,然后坐上马车离开了。
爱德华不理解他这种消极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为什么总是对这群孩子有着泛滥的同情心。在战争中直到消亡,这是他亲手为这群孩子创造的命运,而现在连自己也要否定了吗?
难道他们长得像人,说话像人,行为像人,就真的是人了吗?
收起你那恶心的善良,工具就是工具,为此煎熬只会显得你虚伪至极,别忘了,是谁为了高官厚禄,远大前程把他们创造出来的。
爱德华说服了自己,然后向研究所出发。
看到浑身捆着铁索的贝塔,爱德华的心中还是一凉。
“用断头台吧,痛快一些。”爱德华下达了指示。
工作人员把这个孩子押上了断头台,而贝塔的嘴里仍然在碎碎念。
“糖……”
爱德华一下就明白,贝塔在对自己说话。
“你来操作,等下整点准时实行。”
贝塔的那句话彻底击溃了爱德华的心理防线,他做不到拉下断头台的拉杆,只得转交给工作人员,而自己只感觉到巨大的内疚与悲伤压得他喘不过气,像惊弓之鸟一般逃到了屋外,大口大口的呼吸。
他无法接受贝塔就这样死在他的眼前,虚伪就虚伪吧,至少不会让自己那么难受。
心情稍稍平复了以后,不知道是否是出于愧疚,爱德华就得应该去看看剩下的孩子们。
“爱德华大人!”艾普西隆像往常一样抱住他的大腿,孩子们也都聚集过来,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爱德华了。
“艾普西隆真乖。”爱德华像往常一样摸着她的头。
孩子们突然切切私语起来,然后快速的站成一排。
爱德华很疑惑,但是并没有什么举动,只是期待着这群孩子又有了什么新花样。
“爱德华大人,我们有话要对你说。”德尔塔向前迈出一步,充当报幕员的角色。
“好,你们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呀?”爱德华一下子就提起了兴趣。
孩子们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确认眼神过后,异口同声的说:
“爱德华大人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什么!”
爱德华吓得栽倒在地上,这句话如同一句末日的宣判彻底奠定了爱德华的罪责,那些曾经的挣扎。辩解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群孩子从来就不是工具,他们就是真真正正的人呀!爱德华!你都做了什么!
“爱德华大人你怎么了?”阿尔法关切的问。
“我们都知道啦!爸爸妈妈就是最亲近的人!”小泽塔自豪的说。
这群孩子并不知道,这位最亲近的“爸爸妈妈”刚刚才亲手杀害了他们的手足兄弟。
爱德华只觉得天旋地转,无法四楼,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抱头蜷缩身体痛哭,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
此时,整点已到。
工作人员拉下拉杆,闪着银光的巨大刀片飞速落下,而贝塔依然在碎碎念。
“世界…”
孩子们不知所措地看着爱德华。
“我…”
爱德华把脸抓出了血。
“生命…”
工作人员开始记录实验报告。
“复仇…”
想象中头颅翻滚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断头台在距离脖颈几公分的地方停下,忽上忽下的悬浮着。
工作人员感觉到身体一轻,低头一看,发现双脚已经离开地面,不光是人,这个设施里的所有无根的东西都漂浮起来。
“是能量密度过高造成的失重!”冷静下来的人发现了问题。
贝塔抬起头,淡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身体出现数不清的裂痕,裂痕中迸发出耀眼的蓝光。
“不好!实验体要自爆!”工作人员们大喊。手臂在空中拼命的挥舞着,但一切都于事无补了。
贝塔微微一笑,说出了他生命中最后的两个字。
“死亡。”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王都的每条视线,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那朵升腾起来的蘑菇云。
六
爆炸打乱了一切,爱德华努力让自己清醒,从而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火,都是火,到处都是蔓延的火。
爱德华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来不及去想那些罪与罚了,活着是最要紧的,活着,就能接着享受荣华富贵,活着,就能继续接受他人的簇拥。
“爱德华大人,你要去哪?”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连火焰都不曾见到过,只有巨响和大人脸上的慌乱引起了生理本能上的恐惧,于是孩子们迫切的问道。
爱德华,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用你的计谋去欺骗这些傻孩子们,告诉他们一切都没事,让他们回到笼子里等死,用不了多久,你所为止煎熬的东西就不存在这个世上了,你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那奢华的生活,在公馆里夜夜笙歌,在王宫里受人爱戴。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再也不用每天晚上乞求神的原谅了。
爱德华的心中想起了欲望的低语,它说的没错,这的确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爱德华大人是我们的爸爸妈妈!”
够了!这句话只是他们迷惑你的手段,他们不是天赐的生命,只是工具,你和他们有什么感情!你关心过他们吗?你对他们只有喂狗一样的施舍!快走吧,让他们自生自灭,人各有命,神也会原谅你的。
爱德华逃避了孩子们的视线,准备转身离开,在推开门之前,看到了掉落在地上的一颗糖果,他捡起糖果,放在手心。
“这里怎么会有一颗糖果呢?”爱德华的回忆在脑海中泛起。
那天阿尔法递来糖果,爱德华接过来,今天孩子们叫爸爸妈妈,爱德华惊吓地跌倒,这颗糖在从上衣口袋滑落之前,一直都待在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这个世界上总是充满着各式各样的巧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爱德华下定决心的时候出现。就像进行第一次唤醒实验的那个晚上爱德华说的:
“这是一个奇迹。“
“快!快走!跑起来!”爱德华做出了选择,他打开房门,让孩子们先跑出去。
火焰如同一条凶猛的巨蟒,在后面紧追不舍。
“跟紧我!”这栋设施爱德华最熟悉不过,很快他就规划出了一条逃生路线。
火势很快蔓延到了能源区,连锁的爆炸让爱德华的出现了巨大的耳鸣。
穿过一座座碎石和燃烧的木头,终于逃出了研究所。
爱德华开始清点人数。
“一,二,三,四,德尔塔呢!”
德尔塔走散了,爱德华想要回去,但是建筑已经坍塌,堵住了所有的路。
没办法,只能继续前进,逃出研究所也没有脱离危险,爆炸还在继续,那些被掀飞的碎片正向这边袭来。
爱德华觉得双脚已经麻木了,全靠着本能在支撑。
一张巨大的铁片拍飞了伽马,连人带物消失在火海中。
爱德华只能前进。
近在咫尺的一场爆炸,艾普西隆失散了。
爱德华只能前进。
地面的突然塌陷,泽塔掉入了深坑
爱德华只能前进。
终于,身体几乎要枯竭的情况下,到达了安全的地带。
阿尔法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连这一路的逃亡都是恍惚的。
爱德华看着唯一剩下的阿尔法,紧紧抱住了她。
“阿尔法,你知道吗?爸爸妈妈其实是两个人。”爱德华在耳边轻轻地说,时间已经不多了,腹部流淌出了更多的温热。
稍微的松懈,让爱德华注意到了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根不长不短的铁管,贯穿了他的身体。
“爸爸是一个人?妈妈是一个人?”阿尔法天真的问道。
“对,阿尔法真聪明。”爱德华把小女孩放离自己的怀抱,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阿尔法,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找到自己的爸爸妈妈。”
“可是爱德华大人怎么办?”阿尔法看着伤口流出的鲜血。
“阿尔法,原谅我,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爱德华的声音更虚弱了。
“不要!爱德华大人就是我的爸爸妈妈。”阿尔法终于控制不住,大哭起来。
“阿尔法!听我说!你要活下去!你要找到伽马,德尔塔,艾普西隆,泽塔,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到。”爱德华露出最后的笑容,拿出那最后一颗糖果,放在了黛拉的手心。他的脑海不再挣扎,身体沉沉地倒在地上。
“嗯嗯,我一定会找到他们的!”爱德华的话点醒了阿尔法,她意识到,她还算不上是孤身一人,她还有兄弟姐妹。
阿尔法一边哭泣着,一边用稚嫩的身躯逃离这片地域,她的头顶,是广袤的天空。
“你会经历怎样的人生呢?阿尔法?要多吃些美味的食物,多看看美丽的风景,多交些好朋友,也不要吃太多,会变胖。也不要只是看,去感受。更不要太软弱,会挨欺负............”
望着阿尔法的背影,爱德华缓缓闭上了双眼。
“阿尔法,守护了你,是我这一生最有意义的事情。”
再后来,人们说这位科学家自食恶果,但只有爱德华自己知道,他做出了最让自己骄傲的选择。
六
阿尔法不知道走了多久,哭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走一会,哭一会,最后倒在小路上。
“这孩子怎么弄得这么脏,家里都不管吗?”
“哎,跟咱们一样,都是穷苦人家。”
阿尔法先听到声音,然后慢慢醒来,看到一对夫妇正忙活着烧热水,准备给她擦拭身体。
“呦,孩子醒了,快来快来。”女人摆手招呼正在添柴的男人。
夫妇围拢过来,满怀关切的望着阿尔法。
“孩子,你的爸爸妈妈呢?”
听到爸爸妈妈这个词,阿尔法的回忆被唤醒,悲伤重新袭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我没有爸爸妈妈了。”
夫妇看着孩子可怜的模样,鼻头一酸,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阿尔法接下来的请求惊讶到。
“你们能做我的爸爸妈妈吗?”这是爱德华给她留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一个任务。
夫妇二人微微一怔,随后互相对视,无奈地笑了笑。
往后的日子里,阿尔法就寄宿在这家渔民的家中,她第一次看到了山,看到了海,看到了森林和鸟儿。也是第一次知道,人要上桌吃饭,上床睡觉。
而她最喜欢的,就是眺望远处的天空。
“阿尔法!吃饭啦!”远处传来呼唤。
“好!”阿尔法收回搁置在天空的视线,转身向屋子跑去。
今天的菜很丰盛,是一大锅红会海鲜汤,女人先给阿尔法盛了一碗。
“真好喝!我还要!”阿尔法飞速的喝完。
“这孩子也不怕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女人依然给阿尔法又盛了一碗。
看着露出满足笑容的小女孩,夫妇二人的脸上充满了宠溺。
“阿尔法,我们有件事情想和你说。”夫妇二人的脸色有些紧张。
“阿尔法哪里做错了吗?”小女孩隐隐有些担忧。
“不是的,我们夫妇俩年轻时参加战争,现在岁数大了也没有孩子,如果你不嫌弃我们的话,可不可以做我们的女儿呢?”问题终于问出了口,夫妇二人忐忑地等待着阿尔法的回复。
勺子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阿尔法的泪水控制不住的流淌着,“那你们就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夫妇二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太好啦!阿尔法有爸爸妈妈啦!“这个小女孩开心地跳下椅子,绕着屋子又跑又跳。
“不过阿尔法确实不像个名字呢。”女人低头沉思着。
“名字?”阿尔法的心脏跳的要蹦出来了。
七
望着圆圆的月亮,阿尔法攥紧了手中的糖果。
“爱德华大人,我完成任务了,我找到了爸爸妈妈,他们还给了我一个名字,我的名字叫做黛拉。”
八
斯洛望着眼前的火海,捡起一张被爆炸冲击波吹到地上的手稿。
“这个时候了还要研究?”秦晓打趣地问。
“不,我只是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斯洛淡淡地说。“魔法研究不应该只是为了战争。”
“所以呢?”卡罗拉很少见到斯洛认真的样子。
“如果可以,我想创立一个真正纯粹的魔法研究所。”斯洛松开手,那份手稿被风带走,直到消失在比远方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