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云层染成血色。当莱恩踏入训练场时,艾丽西亚早已立于中央。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训练服,金发束成高马尾,手中握着一柄未出鞘的细剑。
“我还以为你会逃跑。”她淡淡地说。
场外围满了闻风而来的学生,加尔在人群中拼命比划“装死”的手势。
莱恩的掌心渗出冷汗。水球术?根本破不了防。冰魔法?时灵时不灵。火拳?连加尔都打不过……
艾丽西亚剑尖点地:“规则很简单——让我移动半步,就算你赢。”
这近乎羞辱的条件激起一片哗然。莱恩咬紧牙关,抬起颤抖的手——
战斗,开始了。
艾丽西亚的攻势如暴风骤雨——火球擦过他的发梢,冰锥钉入脚边的地面,风刃撕裂他的衣角。地刺从石板下突起,逼得他狼狈翻滚,而最后一道雷光直劈天灵盖——
“唔——!”
莱恩仓促抬手,一道薄得几乎透明的水幕勉强挡在头顶。雷电击穿屏障,余威震得他半跪在地,双臂发麻。
场边惊呼四起。
“已经三十秒了!这小子居然还能动?”
“艾丽西亚连三成力都没用吧?”
“赌盘赔率调到1:100了!”
莱恩咬牙抬头。艾丽西亚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没乱。她指尖缠绕着五色流光,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只挣扎的虫子。
——根本赢不了。
这个认知让莱恩胃部绞痛。但更可怕的是,他察觉到艾丽西亚的魔法在升温。最初的火球只有拳头大,现在却膨胀到人脸大小;冰锥从细针变成棱角分明的长枪。
只能赌一把了!
莱恩赶紧聚集精神,在胸口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水球。
“你们差不多也玩够了吧。”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穿透喧嚣。
虹光骤然消散。
一张泛着灰光的金属卡片旋转着落在训练场的中央,卡片边缘蚀刻着愚人帽的纹章。牌面上画着一个戴滑稽帽子的小丑,正对所有人咧嘴大笑。
“『愚者的真理』——魔法无效化领域,展开。”
无形的波纹荡开。莱恩突然感到体内魔力一滞,而艾丽西亚周身的元素辉光如同被掐灭的烛火,倏然消失。围观人群的魔导器全部失灵,引起小声的惊呼。就连训练场的防护屏障都像被擦除般无声消失。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退开,艾尔文插着口袋踱进场内。他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却锐利得令人心惊。
“艾尔文教授?”艾丽西亚皱眉,“这是正式决斗——”
艾尔文捡起落地的卡片,随手塞回口袋:“根据《洛格兰决斗法》第4条,使用王卡介入的决斗即刻无效。”他转头看向看台,“琳娜教授,你家学生不管管?”
一位银发及腰的女性从阴影中走出。她戴着单边眼镜,周身散发着寒气——正是冰系首席教师琳娜。
“艾丽西亚。”她只说了一个名字。
艾丽西亚的指尖微微发抖:“可他侮辱了学生会——”
“哦?”艾尔文突然笑了,“因为他说‘快乐无价’?还是因为……” 他凑近艾丽西亚,声音陡然压低,“你在证明自己比怪物更可怕吗?”
艾丽西亚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状。
场边学生一片哗然,但没人听懂这句话的深意。只有莱恩注意到,艾丽西亚的指甲不知何时变得尖利,又迅速被她藏进袖口。
“够了。”琳娜冷声打断,“艾丽西亚,回去写检讨。艾尔文教授,抱歉让你见笑了。”
“『愚者的真理』……你还真舍得用。”随后她补充了一句。
而对方的回答是——笑而不语。
艾尔文转身走向莱恩,一把拎起他的后领:“走了菜鸟,给你涂点药膏。”
经过艾丽西亚身边时,他突然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月光很美,但刻意躲在阴影里的月亮……只会让自己更显眼哦。”
艾丽西亚浑身僵硬。
医务室里,莱恩龇牙咧嘴地忍着药膏的刺痛。
“疼疼疼!”
“没什么大碍,但魔力透支了。”医务官莉莎——一位戴圆框眼镜的温柔姐姐——轻轻按着莱恩的肩,“下次决斗前,记得先买保险哦~”
“还有下次?!”加尔从门口探头,怀里抱着一堆零食,“哥们你差点成烤莱恩!”
“活该。”艾尔文毫无同情心地嘲讽道,“敢和学生会首席硬刚,勇气可嘉,智商欠费。”
莱恩垂着头:“我只是……不服气她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一下子扣我们班这么多分也太不合理了吧。”
“嗯哼~”艾尔文突然掏出一面镜子怼到莱恩面前,“看看你现在这副尊容,和流浪猫打架输了的野狗似的——请问您的高高在上呢?真是的,刚开学就惹出这么多麻烦……”艾尔文烦躁得抓来抓自己的脑袋
莱恩被噎得说不出话。
等加尔吵吵嚷嚷拉着莉莎讨教“治疗魔法美容法”时,艾尔文悄声补了一句:“那姑娘的问题比你严重多了。”
莱恩一愣:“什么问题?”
“她太相信‘非人’的部分了。”艾尔文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却忘了人性才是枷锁里最珍贵的东西。”
莱恩想起了之前艾丽西亚的异常,若有所思。
深夜的天台,铁栏杆沁着凉。艾尔文倚着水泥台,削着苹果。远处,之前热闹的训练场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晚风呼呼作响。
月光下,艾尔文将苹果核随手扔掉,抛接着那张金色卡牌。身后传来脚步声——冰系的琳娜教授抱着手臂走来。
“乱丢垃圾可不是好老师的作风。”
“呀,果然来了。”
沉默——
“你刺激她了。”琳娜淡淡道。
“不然呢?让她继续当‘完美优等生’?”艾尔文停止了手中的动作,“那孩子快把自己逼疯了。”
琳娜沉默片刻:“……她需要引导。”
“引导?”艾尔文轻笑,突然将卡牌弹向空中。
卡牌在月光下翻转,愚者图案的笑容诡谲而通透。
“知道为什么‘愚者’能无效化一切魔法吗?”他接住卡牌,“因为真正的‘真理’,往往诞生于承认自己一无所有的瞬间。”
“呵,真不愧是『愚者之师』,说话都那么难懂。”
夜风拂过,琳娜的叹息微不可闻。
远处钟楼传来午夜时分的鸣响,惊起一群沉睡的夜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