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涩的麦酒气味混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钻进鼻腔时,瑟维恩正趴在硬板床的草垫上数房梁的木纹。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继母艾丽萨的铜铃嗓音已经穿透隔板:“瑟维恩!该帮你父亲搬新锻好的犁刃了,总不能让老骨头在露水地里摔跟头吧?”
他懒洋洋地勾起唇角——这具十六岁的身体比前世二十四年的宅男躯壳轻盈得多,哪怕昨夜帮莉娅奶奶修完漏雨的屋顶,此刻撑起手臂时,肱二头肌仍在亚麻衬衫下绷出流畅的弧线。
他叫柳随风,原本是地球一个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工作,只能靠国家补贴与打打工,当个小游戏博主来维持生活的二十二岁宅男,在十几年前因连续几天熬夜直播猝死并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那是一个雨夜,他穿越到了一个为了躲避孤儿院院长迫害而从城市向山林里逃去的一名五岁儿童身上。那时的柳随风由于五岁儿童长期风吹雨打且食不果腹的身体状态晕倒在了一处树林里。那时的他自嘲着自己刚穿越又要死去的处境后,无奈的闭上了眼睛。等到再次醒来之后,他正躺在一张床上。旁边的一对夫妇正担忧的看着自己。在夫妇俩的照顾下,柳随风很快便康复了。夫妇俩在了解柳随风的遭遇之后,便收留了他,给他取名为瑟维恩。
十几年前刚穿越来时,他总被镜中映出的陌生金发灰眸面容与自己充满年轻活力的稚嫩声音吓一跳,如今却能自然地用指节叩响隔板回应:“这就来,母亲!先让父亲喝口你煮的接骨木茶,省得他举着铁锤咒我偷懒。”
木楼梯传来吱呀响动,继父霍克的笑声混着铁锈味涌进阁楼:“小兔崽子倒会拿你母亲当盾牌!上个月是谁把我新打的猎刀偷去,说是帮村东头的猎户试刃?”瑟维恩套上磨旧的皮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头暗格——那里藏着一块从森林里捡来的黑色石头,棱角处泛着蛇鳞般的冷光,对着光照还能隐隐约约的看见里面有着像是一条蛇的纹路。
刚穿来那会,他在森林里饭后散步的时候捡到了它,因为觉得好看就带回来了。那时他总中二的以为这是属于自己这穿越者的金手指,直到发现石头除了手感冰凉外毫无异状。才自嘲自己穿越小说看的太多了。
楼下厨房飘来烤黑麦面包的焦香,艾丽萨正用木勺敲着陶碗训斥霍克:“试刃总比你年轻时满山追野猪摔断肋骨强。瑟维恩,把窗台上的盐罐递给我,别光顾着傻笑。”瑟维恩跳下最后两级楼梯,忽然想起刚穿来的那个雨夜。
五岁时刚穿越过来的他发着高烧蜷缩在床上,眼前的中年夫妇浑身湿透地撞开木门,艾丽萨的裙摆还滴着泥水,却先将裹着羊皮的药罐捧到床头。
“那时你们明明可以把我丢给教会。”他拿起窗台上的盐罐递给母亲,指尖触到她掌心的老茧——那是常年揉面团和浆洗布料磨出的硬痂。霍克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子蹦到他满是疤痕的手臂上:“教会那帮教士只会给你喂馊粥,然后让你去给领主当免费劳工。”铁匠的独眼在火光下泛着暖意,“再说了,那时候你昏迷时老抓着艾丽萨的手喊‘妈妈’,哭得比断奶的羊羔还惨,我们总不能把小可怜推出去喂狼吧?”
铁锅发出滋啦声响,艾丽萨的木勺精准地敲在丈夫后颈:“就你话多。瑟维恩,把这些面包分给莉娅奶奶和西恩家,顺便告诉老汤姆,他要的马蹄铁晌午前能打好。”
少年应着声接过藤篮,临出门时被霍克叫住。铁匠塞给他一袋用梧桐叶包着的坚果,粗粝的拇指擦过他手腕:“别老帮别人修房子,你该多去森林里转转,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早该跟着猎人学设陷阱了。”
晨雾在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村口的老橡树正滴落昨夜的雨水。这里是栖云村,寓意栖身安居闲适悠然。全村三百余户村民们都在依山傍水的村落中过着朴实无华且安居乐业的生活,有一家遇到困难全体村民都会相互帮助,所以村中村民的相处氛围格外和谐团结。最重要的是,这里所有的村民都没有排斥作为外来者的瑟维恩,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对待这名作为外来者的流浪儿。这与瑟维恩前世所处的冷冰冰没有一点人情味的福利院完全不一样。所以他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所有人和所有事物,他们弥补了瑟维恩所缺失的那天真快乐的童年。
瑟维恩路过磨坊时,磨坊主的女儿莫莉正踮脚够挂在横梁上的麻袋,亚麻裙勾勒出少女初成的曲线。他下意识地别开眼——前世对着电脑屏幕时,他总以为自己对这种场景免疫,直到某天帮莫莉捡回被风吹跑的围巾,指尖触到她手腕的温度,才惊觉这具年轻的身体里奔涌着鲜活的血液。
“瑟维恩!”莫莉的声音像浸了蜂蜜,“能帮我把这袋燕麦搬到马车上吗?父亲说领主要派管家来收今冬的赋税。”少年抬头盯着对方手上的麻袋,忽然想起三天前在森林里偷偷打猎时撞见的场景:穿着银白铠甲的骑士纵马踏过獐子的尸骸,马鞍上的纹章正是领主府的双头鹰。那时他躲在树后数了很久呼吸,直到那些金属碰撞声消失在雾里,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好。”他接过麻袋时,余光瞥见莫莉发间别着的矢车菊——那是上周他帮莉娅奶奶采草药时,顺手编给村里孩子们的。说实话,他没想到对方居然带到了现在。
磨坊里传来老汤姆的咳嗽,他估计又是在偷摸抽烟了。瑟维恩闻着怀里的面包香。突然意识到,这个被晨雾所笼罩的村庄就像怀中装满面包的藤篮,而他曾经是篮外的一团生面团,如今却成了篮子里不可或缺的那一块面包。